《烟火气》笙鹤瑶天

2、第 2 章

　　“哥!”肖可艾立马往他身旁跑去，身后众人也跟着往前边聚拢。

　　因为这一动作，叼着棒棒糖身边的人也迅速往前一压，整个要打架的局面感觉一触即发。

　　陈宝泰心里骂了千百个妈卖批，他回头看了一眼肖可艾，小声地说，“你他妈和我一碰面不是想和我打架就是想给我找架打，我他妈欠你的啊？”

　　肖可艾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宝哥！救救我！我叫的老大因为肚子疼来不了了。”

　　还能这样？
　　陈宝泰微微偏头想了一下。
　　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什么事？”陈宝泰问。

　　肖可艾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地说，“台球馆里抢地盘，摩擦了一下。”

　　“谁抢谁？”陈宝泰问。

　　肖可艾顿了一下，“三中和他们职校的。”

　　“这他妈和你有什么直接关系呢？”陈宝泰又问，“你不是一中的吗？为什么要你喊老大？”

　　“没关系，”肖可艾垂了垂头，“但是最后放狠话约架的那一句是我补的。”

　　陈宝泰没话说了，他又看了一眼肖可艾，总觉得哪哪怪怪的，于是伸手往他头上一扯，把那顶碍眼的黄毛假发给扯下来了，“边儿去。”

　　周六放松的时候肖可艾和同学一起去了台球馆，本来他和职校的也没什么瓜葛，但是当时他和他们学校的一个逼王不对付，然后三中占的位置恰好就是那个逼王的，因为三中人多占理，他们那群人在馆内互相掰扯了两下，也没怎么，最后人都走了，那个逼王才在后面不停地骂娘，肖可艾没忍住，经过逼王的时候也跟着骂了一句‘只会背地叫嚣的怂逼’。

　　逼王认识职校的人，说要摇人喊大哥，跟谁没个大哥似的，肖可艾笑了，狠话放出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上面真没人了。

　　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不打吧。
　　于是就雇了人约在了小区这边。

　　对面的周冲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眼陈宝泰，他压低了声音对聂远飞说，“新人物，陈某，江湖人称花孔雀，擅长……伪装，年龄不详，身高不详，来路不详，笑面虎……报告完毕。”

　　聂远飞没应声。

　　周冲又注意了一下陈宝泰只有三个轮子的行李箱，鼓胀的箱子竟然还有一种随时要崩掉的架势，然后他又和旁边的人说，“但看着……也不像来找事的吧？少爷这是逃难来了？”

　　“你还大点声，去他耳边上说。”聂远飞嘎嘣几下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然后把小棒棍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进了。

　　“还打不打的？”聂远飞问。

　　陈宝泰把墨镜推回头顶，笑了一下，“不打。”

　　聂远飞皱着眉，“架是你们约的，不打又是你们说的，溜我们玩呢？”

　　陈宝泰看了看面前的人，栗子头，剑眉下的一双眼睛看着很凶，可能是因为眼黑在上方，但是左眼下又贴了一个卡通的创口贴，变成了一种孩子气的凶狠。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耳的耳钉，然后把目光又定在了对面人的耳朵上。

　　如果面前的人打了耳洞的话，那张脸会非常合适戴索隆的耳环，脑补了一下，陈宝泰心里默默吹了声流氓哨。

　　“哑巴了？问你话呢！”周冲昂起下巴冲着陈宝泰说。

　　陈宝泰看了一眼这位壮汉，扯嘴笑了一下，“不打了，天太热了，容易上火，我请各位喝点什么降降温吧。”

　　聂远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不知道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就这里吧，”陈宝泰往右边一指，刚好是一家奶茶店，“大家先进去选吧，我请。”

　　陈宝泰说完又冲着肖可艾一偏头，示意把人先解散。

　　但是面前的这波人都没什么动静，陈宝泰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恨不得立马百度搜索一下，这个年龄段到底该如何处理好打群架啊？

　　“架我们就不打了，我请大家喝一杯吧。”陈宝泰说。

　　聂远飞没动，周冲也没动，身后的十几个人都没动。

　　陈宝泰扶额，街头斗殴是要进局子的啊各位弟弟们！一天天尽搁这演热血高校了吧！

　　累了，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陈宝泰拖过行李箱一屁股坐在上面，只是屁股还没坐稳，行李箱就突然崩了。

　　陈宝泰都没敢往下看，他只注意到面前一堆人错愕的目光，心想，握草草草草！！出丑了！！！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周冲最甚！

　　好他妈社死啊！
　　草！打一架吧！！

　　“肖可艾！”陈宝泰大喊了一声，然后抬头对视上面前的人，“把人都他妈给我喊回来！开打！”

　　这场架最终还是没打，最后在热心市民的报警下，在不过五分钟出警的警报声中，两边的人立马四下逃窜，留在现场的除了围观的群众，再就是他们四个人。

　　陈宝泰，肖可艾，对面的栗子头和那个壮汉。

　　旁边店铺有个大爷突然摇着蒲扇走出来，冲着他们几个说，“再聚众打架真报警了。”

　　陈宝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个大爷悠哉哉地从树后面把响着警笛声的音响拿出来关掉然后进了店铺，四人皆是一愣。

　　“靠!”周冲挠挠头，“大爷这是什么操作啊？”

　　陈宝泰坐在崩了的行李箱上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他看了眼剩下的三个人，伸出去递烟的手又给收回来了，“未成年还是吃棒棒糖吧。”

　　聂远飞听后垂眼看他，“成年了。”

　　陈宝泰闻声抬头看他，没想到对面的人会接话，他笑了一下，“嗯，吸烟有害健康。”

　　聂远飞看着他嘴里喷出的烟雾，“……。”

　　“回吧，人都散了，”陈宝泰又说，“下回约架别废话那么多，直接撩起膀子就是干。”

　　“下回也别劝架，打不赢直接认怂得了。”聂远飞跟着说。

　　陈宝泰‘啧’了一声，朝肖可艾招了招手，“过来。”

　　肖可艾刚不服地‘哎’了一声，看到陈宝泰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他又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过来，“干嘛？”

　　陈宝泰指了指面前的人，“你看你是认输还是和他打一架？”

　　肖可艾心一惊，“靠！我还伤着呢！”
　　陈宝泰感觉有点好笑。

　　“大哥出马，一个顶俩。”肖可艾说，“你解决！”

　　陈宝泰扬起嘴角，“那我认输。”

　　聂远飞听后看了一眼坐在行李箱上吞云吐雾的人。

　　陈宝泰挑挑眉，把烟从嘴边拿下去，“想试试？”

　　聂远飞没理会，还是周冲在旁边说了一句，“试个锤子！谁他妈不会？！别看不起人！”

　　聂远飞看了一眼周冲，然后转身走了，周冲立马跟了上去。

　　陈宝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看了眼肖可艾，“还走不走的？”

　　肖可艾听后看着他。

　　陈宝泰立马伸手指了指他，“要打回去打！别他妈在路上跟猴儿似的，耍杂技呢？”

　　崩掉的行李箱被陈宝泰一路横着拖回了小区，路上还找了一个卖菜的奶奶买了根塑料红绳把箱子绑了一下，他一边拖一边回头往后看。

　　肖可艾叹了口气，“别看了，我在你后头跟着呢，没见着大裤衩掉出来。”

　　陈宝泰跟着肖可艾到了楼上，看着他伸手往兜里掏钥匙的时候，他心里一顿紧张，立马拽住了肖可艾的手。

　　“猴儿，”陈宝泰说。

　　“我爹不在家，”肖可艾看着他，一脸得逞地坏笑，“放心啊花孔雀。”

　　门打开后，陈宝泰跟着肖可艾进去，然后把行李放到了他的房间。

　　“客房没收拾，先挤挤吧，”肖可艾说，“等妈回来了。”

　　陈宝泰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肖可艾的房间。

　　这个房间会让他多少有点寄人篱下的归属感，毕竟每次和肖可艾打架都是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

　　“艾叔叔啥时候回来啊？”陈宝泰问。

　　“八点吧，”肖可艾说，“你饿了就出去吃，我不会做饭。”

　　“你就是会做那我也不敢吃啊。”陈宝泰说。

　　“哎你他妈！有点寄人篱下的样子不！”肖可艾说。

　　是啊，寄人篱下。
　　陈宝泰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没那个意思。”肖可艾又补了一句。

　　陈宝泰偏头‘嗯？’了一声。

　　“把这当你自己家。”肖可艾又说。

　　果真是成年人了，说话的口气都像个小大人的模样了，陈宝泰竟然一时间还颇有种欣慰的感觉。

　　晚饭他们两人点了个外卖随便吃了点，艾正八点多准时回家。

　　一进门，陈宝泰立马就站了起来，喊了一声，“艾叔叔，下班了啊？”

　　“嗯，宝弟来了啊，”艾正在门口换了鞋，“你们吃了吗？”

　　“吃了。”肖可艾说，“我们出去转一圈啊，你自己早点洗了睡吧。”

　　艾正点点头，手一挥，临走之前又喊住了肖可艾，给他转了一笔钱，“带你哥去吃点啥。”

　　然后他又转头对陈宝泰说，“把这当你自己家。”

　　陈宝泰说了一句谢谢就跟着肖可艾出了门。

　　——
　　两人坐上了地铁，去了最繁华的步行街，街道两边灯火通明，周末人流量巨大，一出站，陈宝泰感觉一眼望过去全他妈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两大老爷们来这逛街，”陈宝泰说，“真有意思。”

　　“你可以不和我逛，”肖可艾看了一眼手机说，“我约了人去KTV，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陈宝泰一顿，然后点点头，“我不去，你去吧。”

　　“我靠！”肖可艾的表情一脸震惊，“我还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着带你出来一起玩呢！”

　　“你去吧，我和你们玩不上来，”陈宝泰乐了，“有代沟。”

　　“有个屁的代沟！”肖可艾说，“不就大四岁吗？”

　　“大四岁你不也喊我一声哥，”陈宝泰说，“你去和你同学朋友聚吧，我到处转转。”

　　——
　　“转个屁！”
　　周冲扯着不怎么爱出门的聂远飞上了地铁，两人站在最后一节车厢，车厢里的人挤得他俩不得不紧靠着门。

　　“叫你周末不出克不出克你非要出克！”聂远飞皱着眉，“你看看这人有好多。”

　　周冲差不多是以一个圈抱的姿势环着聂远飞，他被后面的人挤得都快亲上去了。

　　“你他妈离我远点！”聂远飞又说，“敢亲上来小心我抽你。”

　　周冲也是苦着脸，“周末漂亮妹子多啊，会上gai(街)。”

　　聂远飞无语了，在离目的站的前一站先行下了地铁。

　　“大飞！还有一站呢。”周冲跟着也冲了下来。

　　聂远飞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扯了扯口罩，“劳资走起克。”

　　周冲没法只好跟着他刷码出了站。

　　两人出站后，周冲立马把口罩扯了下来。

　　沿路标一直往下走就看到了一条夜市街。

　　街道两旁被各种小摊贩占据，卖手势项链的，卖衣服的，卖鞋的，卖乱七八糟的，还有路边画画的，投壶的，扔圈套娃的，甚至还有点痣的，算命的，塔罗牌的，反正各种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陈宝泰没来过这种地方，第一次逛这种地方只觉得充满了新鲜感，没忍住东看看西看看。

　　肖可艾跟在他屁股后面随着人群走。

　　“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陈宝泰说，“你和你朋友他们玩去吧。”

　　肖可艾摇摇头，“我和他们哪天都能聚，不差今天。”

　　逛了一百多米，周冲就被这里的人挤得受不了了，他拍了拍聂远飞的肩膀，“是不是后悔了？还不如多挤一站呢？”

　　聂远飞回头看他一眼，“这里的空气，至少是流通的。”

　　周冲没有话可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聂远飞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了，周冲没看路直接一头撞到他背上。

　　聂远飞往前踉跄了一步。

　　紧跟着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声“谢谢”。

　　聂远飞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