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笙鹤瑶天

1、第 1 章

　　“帅锅，到哪里克撒？”

　　陈宝泰半倚坐在行李箱上玩着手机，两条长腿支在地上，听到说话人的声音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这一块不好拦车子啊伙计！”摩的司机嘴上还叼着一根烟，他伸手拿下来，语气有点急躁，“上来就完了，天这热，到哪里克撒？”

　　陈宝泰有点心累，手机上排队叫车感觉等候在一百开外了，迟迟没人接单，他在炙热的阳光下微微眯眯眼，然后问面前的人，“幸福路幸福社区，好多钱？”

　　司机说了一个价，陈宝泰没忍住吐槽，“摩的还要25？我说你比的士还贵些。”

　　摩的司机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也没继续劝，甩下一句“那你克打的撒”然后扬长而去。

　　时间难熬地过去了半个钟头，就在他开始后悔没有上那个摩的的时候，终于有一辆私家车接单了。

　　陈宝泰拖着行李箱上了车，然后和司机报了地址后，司机利索地油门一催，直接驱动走了。

　　在车上他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撑着额头，眉心都拧起来了，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对，复杂，不是单一的糟糕，也不止一种烦闷。
　　就像是打翻了各种油盐酱醋茶后全部混在一起的各种酸甜苦辣的复杂感。

　　因为陈总公司突然被查封，房产也跟着上了封条，刚从英国留学完的陈宝泰一回来发现家没了。

　　家里怀着他弟弟的小妈直接回娘家先养胎，而他，立马就被陈总安排到他亲妈家那里先安顿一段时间。

　　提到肖红梅女士，陈宝泰的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瘦不拉几的身体和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那不是肖红梅女士，那是肖红梅再婚后给他生的同母异父的弟弟——肖可艾。

　　小可爱！
　　屁的小可爱啊！
　　就特么是一个小烦人精。

　　一想到肖可艾四五岁的时候成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他花孔雀，陈宝泰心想当时就该找个黑暗的地方把他恶狠狠地揍一顿得了，也不至于之后每次两人一见面就必须得干一架，又想到这里，陈宝泰瞬间感觉糟透了。

　　——
　　司机一脚刹车突然猛地停下，陈宝泰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直接一头撞到前面的座椅背上，他揉了揉额头，立马把旁边的安全带扯上了。

　　“捏个狗！你是囊挥子开车滴撒！瞎起b眼睛啊！”司机冲着一辆巷道里穿出的的士车骂道。

　　“没听到劳资打了喇叭啊！”

　　“拐弯让直行你不晓得啊！学滴车规学屁|眼克了吧！”

　　“不服下来跟劳资打一架撒！”

　　“来撒！怕你啊！”

　　陈宝泰听的头都麻了，这似曾熟悉又不太熟悉的方言口音，他都好多年没说过了。

　　要是按以前，他还得集中注意力凑近听听八卦，甚至恨不得当场替司机叫嚣，摇旗呐喊，打起来打起来！！！谁不打谁是孙子！！！

　　但是现在，不行！
　　第一，他在司机车上，会被祸及。
　　第二，他现在很烦。
　　第三，他不想被人围观。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后面就有堵着的车开始不停鸣笛，两司机这才各自带着愤怒一脚油门地窜出去了。

　　行驶不过五分钟，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了，“到鸟。”

　　“那边封路施工，你从这个口子穿过克就到了小区。”司机和他解释道。

　　陈宝泰恍惚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拖了出来。

　　已经晚上六点半了，天还是很亮。

　　街口四通八达，他差不多七Ⅰ八年没回来过了，这次一回来，就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巷子里两边的门铺陆陆续续地关上了，只有一些洗剪吹的门店和什么都卖的杂货铺。

　　两米高的天空上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晾衣线纠缠，陈宝泰看着上面挂着几件短袖，忍不住抖了一下身体，从小到大，他每次从那底下经过都老觉得会不经意间触电。

　　路上坑坑洼洼，到处都积着脏水，越往里走，水越脏，卖鱼的阿姨直接往街上冲到了一盆水，到处都有血的痕迹，沿沟还有鱼鳞在漂。

　　陈宝泰用手捂着鼻口拖着箱子快步从这条路中间穿过，奇了怪了，在他印象中明明就是这条烂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怎么走来走去又兜转回来了？

　　陈宝泰皱着眉，看着差不多的街道，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的方向感，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百度地图，定位了一下自己的方向，然后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后面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回头一看，行李箱的一只轮子正卡在下水道方形井盖的缝隙里，他愣了愣，半天才骂出一句，“沃日！”

　　他把箱子往上提了提，奈何轮子卡的太紧了，他正准备使劲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眼备注——肖姐。

　　他接通电话，“喂，妈。”

　　“到哪了？”肖红梅问，“我让小艾接你去了，你俩碰着没？”

　　“我已经到路口了，”陈宝泰扫了几眼四周的人，没一个是肖可艾，“还没碰着。”

　　“那应该也快了。”肖红梅女士说，听起来声音有点急，“我这周出差，周末才回来，你就让小艾带着你玩去。”

　　陈宝泰一手捏着电话，另外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使劲，紧跟着听见“咔哒”一声，箱子提起来了，轮子还死死地卡在下水道井盖里。

　　“沃日啊！”陈宝泰两眼瞪着那个轮子咒骂道。

　　“骂什么呢？”肖红梅问，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俩别是刚碰上就又干上了吧！”

　　陈宝泰叹了口气，“没。”

　　“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议，先不说了，”肖红梅着急挂电话。

　　陈宝泰嗯了一声，手机还没拿下耳边，肖红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你俩别他妈给我打架啊！不然等我回来大的小的一起收拾！！”

　　待肖红梅女士放完最后一句肺腑之言后，陈宝泰仰天长叹一口气。

　　都多大的人了，还要面临棍棒下的母爱。

　　他看了眼卡在井盖上的轮子，伸脚烦躁地一踢。

　　靠！竟然就他妈的给踢出来了。

　　陈宝泰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沃日来表达了，他突然觉得这个破轮子让他心里堵的慌。

　　他无奈下拖着只剩三个轮子的行李箱往前继续走，终于走出了那片菜市场，直接穿到了狭窄的居民楼巷道中。

　　飘香的饭菜味飘荡在整个巷道中，陈宝泰都不用仔细的嗅，都能感受到笋尖猛火炒腊肉的味道裹在他的鼻尖处。

　　一天都没吃饭的他拍了拍突然咕哝的肚子。
　　好他妈香啊！
　　好他妈饿啊！

　　他继续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穿过这条巷子，过个马路就是一个幸福小区，然后三单元七楼就是肖红梅女士的家。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间屋子里突然传出来一个瓷碗掉在地上后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不耐烦地声音响起，“爱吃吃不吃滚。”

　　陈宝泰往装了防盗网的窗子里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个男人模糊的裸背。

　　背看不清，但声音好听，听着很年轻，嗓音也很沉。

　　“端了老子的碗，就得服老子的管！”那人又说。

　　陈宝泰听后立马皱眉，头皮都发紧了。
　　操！寄人篱下也不过如此了。

　　他不想多逗留，立马拖着箱子往外走，后面窗子里传出来的一阵急促地电话铃声和那人的对话他也没听到。

　　“我他妈刚回来！！就一天天的竟他妈给我找事儿……”

　　——
　　从这条巷子穿到尽头就是另外一个街道口，马路对面就是幸福小区。

　　陈宝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突然感慨箱子的质量还挺好的，不然这个箱子绝对支撑不到他兜兜转转地这么绕着走。

　　七点的天已经有点黑了，陈宝泰看着巷子出口的光，心里都跟着有了一点紧张感，就要到了，等下见面说什么呢？

　　是先不讲道理地和肖可艾打一架还是先礼貌地打个招呼？

　　先打招呼再打架吧，陈宝泰心想，先礼后兵。

　　但他后来又一想，两人都七|八年没见过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想着先打一架吧？

　　他想着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边加快了脚步走，只是刚走到出口，他就被两边乌泱泱地一群人景给震慑到了。

　　巷子两边各自出现了两波人，虽然看着来势汹汹，但都是赤手空拳，也没带刀啥的。

　　陈宝泰皱皱眉，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跟地痞流氓似的约群架啊？
　　或者，他这是撞上了什么大型非主流的帮会PK现场？！

　　陈宝泰两眼跳着看了看两边的人，左边二十个，右边十五个，总体上左边的人数更占优势。

　　但是左边装的感觉更非一点，右边的更像是真的混道上的。

　　陈宝泰看了看双方打头阵的几个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左边的都是标准下身紧身牛仔裤，上身贴身短袖，一头红的黄的五彩缤纷的颜色往头上染，而右边的看起来就正常多了，宽松短袖，发色正常，虽然其中也有黄毛，但是以正常人打扮居多。

　　不知道为什么，左边的人群突然骚动了一下，然后他们像开会一样迅速围成圈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然后右边的人等的不耐烦了，想开打结果被左边的人喊了个暂停。

　　真墨迹。
　　陈宝泰收回视线，看着他们对峙半天都没开打的意思，他准备继续拖着行李箱往旁边走。

　　“怎么个事儿啊？”右边的人群突然利索地散开了一条道给说话的人。

　　陈宝泰偏头看了一眼，因为这个声音！就他妈几分钟前刚刚听过！！

　　“浪费大家时间陪你们在这玩花样啊？”那人走到周冲旁边站着，嘴里还叼着个白色的长条，像烟。

　　陈宝泰眼睛有点近视，他稍稍眯眼看了一眼，靠！那不是烟，竟然是一根棒棒糖！

　　一根叼着棒棒糖的社会老大？

　　他又看了几眼，发现他脸上好像还斜斜地贴了一个卡通创口贴。

　　陈宝泰忍不住想笑，感觉有点新奇，但是更新奇地还在后头。

　　“没什么意思，老黄历说了，今天不宜打架滋事。”对面有个染着一头黄毛的猴瘦儿的人说，他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

　　陈宝泰挑挑眉，都伤成这样了还来打群架？
　　可谓身残志坚，可歌可颂。

　　陈宝泰又看了一眼瘦猴儿，看着感觉怪眼熟的，但大脑里一时间没想起来。

　　“你叫的大哥呢？”对面叼着棒棒糖的人问，“站出来我看看，有多厉害。”

　　陈宝泰又看了眼瘦猴儿，脑子突然一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猴瘦儿的人是他妈小可爱啊！

　　他竟然在这个大街上，带着一波人，打群架？！

　　这给肖红梅女士报道一下，不得削他身上一层皮啊哈哈哈，陈宝泰心里想的美滋滋的，难怪小可爱没来接他，搞半天是在这个路上啊。

　　陈宝泰不禁笑出声来，这个笑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力，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呢。

　　但是，饥不择食的小可爱竟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巷口上还提着行李箱的他，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陈宝泰突然有种大家再玩酒桌上报数的游戏，下一秒就要“啊啊啊啊你是啊啊啊你叫什么来着啊啊啊……”的感觉。

　　于是，陈宝泰立马放下额头上的墨镜，提着行李箱右拐。

　　肖可艾的声音突然大声地在他身后响起，疑惑中透露着一股坚定，“花孔雀？”

　　花你妈个大孔雀！！！
　　陈宝泰咬咬嘴唇，妈的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想出一个花孔雀？！！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嘛？！！

　　陈宝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但是肖可艾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立马指着他喊道，“陈宝泰！就是他，我大哥！我叫的人就是他！！”

　　陈宝泰都已经走到敌方阵营里去了，他看见那个叼着棒棒糖的人和他旁边那个壮汉，以及他们身后十几双犀利的眼睛齐齐盯着他的模样。

　　陈宝泰定了定神，右手把墨镜往下挪了一点，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人，然后回头无语地看了一眼肖可艾，你他妈可真是个小可爱，想害死我就直说！！！

　　陈宝泰把墨镜又推了回去。

　　“大飞，”周冲冲着面前的人昂了昂下巴，“新面孔啊？”

　　旁边的人没应话。

　　周冲又说，“什么意思？不会……他箱子里装的都是真家伙吧！”

　　陈宝泰明显地看见叼着棒棒糖的人不耐烦地对周冲说，“要不你去开箱验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