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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遍画梨园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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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若阳喊完,那两人的视线转了过来。也就是此刻,许若阳看清了被调戏那人的长相。
许若阳:“!”
繁缕喜不自禁:“宿主宿主!你看!那是薛玉髓!你傻人有傻福啊!快冲!刷好感啊!”
意外之喜来得太快,冲去了许若阳心底的恐惧。要找的人就在面前,许若阳顿生一股勇气,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挡在薛玉髓身前。
“呔!臭流氓!离我们远点!小心我报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流氓愣了一下,转眼间又挂上了笑脸,轻浮地朝她们走去:“哎哟哟~防备心别那么重嘛,我就想请你们喝个茶~小姑娘,你要是觉得不放心,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啊?”
许若阳护着薛玉髓,随着对方上前,也蹭蹭蹭往后退,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喂你有毛病吧?都说了离我们远点!要喝茶你自己不能喝?你的嘴长我们身上了?”
说完,许若阳一边盯着流氓不让他靠近,一边小声和身后的薛玉髓传话:“薛师姐,待会你看我手势,抓紧时机一起跑……”
“那么狼狈干嘛?”薛玉髓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好,答应了那流氓的邀请,“行,我们跟你去。”
许若阳惶恐抬头:“嗯?!师姐?!”
薛玉髓拍拍她的手,对着流氓挑眉:“还不带路?”
流氓闻言美滋滋地走在前面给她们带路,一路上叽叽喳喳,嘴皮子都不带休息的。
许若阳本想救人出狼窝,没想到对方把自己拉进了虎穴。做任务就做任务,她可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境——但是她逃不了,因为薛玉髓牵着她的手呢。
要甩开偷跑也行……可那太伤感情,到时候没法让她回纳川派……
许若阳愁眉苦脸地想着不伤感情的逃跑方式,不料薛玉髓看她的神色,以为她在害怕,于是和她说话缓解她的不良情绪。
“你叫什么?”
许若阳抬头看她,回道:“许若阳。”
薛玉髓轻笑看她:“你好,小师妹,我是薛玉髓。”
“诶,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是纳川派的?”
“嗯……因为你刚刚喊我师姐?”薛玉髓摸摸她的头,“还有,每次上课你都坐在灵溢旁边对吧?很少见,所以我就认识你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对自己有印象,许若阳有点受宠若惊。她看看走在前面滔滔不绝的流氓的后背,凑到薛玉髓耳边嘀咕:“师姐,趁这个流氓不注意我们跑吧!命比面子重要!”
“我保证咱俩没事,你就放宽心等着喝茶吧。”薛玉髓完全不觉得现在很危险,淡定安慰许若阳。
薛玉髓越淡定,许若阳越着急,仿佛把原本薛玉髓该着急的份都给抢过来了。
这个薛玉髓也太从容了吧!?难怪每次上课都能坦然迟到毫无愧色——啊不是,现在应该想想待会怎么办!不知道这个臭流氓小混混会把她们带到哪里……
许若阳开动平常看小说的大脑,努力搜索着类似情节——
一般角色当街遭遇调戏会怎么样?
啊,英雄救美!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思路,她们已经被调戏成功了,没有英雄的戏份了……
欸?在各个小说情节里,好像没有臭流氓当街调戏人能成功的?
——不对不对,一定有的!那些地痞流氓调戏人之后,会把人带到哪里呢……
啊!私宅或是青楼!
而且不管是哪里,下场都逃不过……
许若阳想到这儿,忍不住打起寒战……
薛玉髓可能是在纳川派淳朴的环境待久了,不知道人心险恶,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系统,有没有什么提高我武力值的道具啊?”
繁缕同一句话说得都快腻了:“宿主,我们‘平安’系统的宗旨是‘自救’,你觉得,会有外挂吗?”
“……”
废物!
许若阳一边走,一边捏着薛玉髓的衣袖,紧张兮兮地观察四周的建筑,为之后逃跑作准备。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跑出来了,然后因为不认路自投罗网。
走了没多久,那流氓就将她们推进了一座园子。
许若阳一时失察,走了个趔趄。当她心脏砰砰跳地抬头打量周围,本以为会看到女子遭鞭笞的人间炼狱或空无一人的偏僻孤宅,不料,入眼尽是一园子排放有序的茶座,零星坐着几个人;最前头是一个戏台,上头有人着戏服咿咿呀呀地唱戏。
……?
戏园吗?
那流氓熟门熟路地大摆手招来跑堂的。
“招福!有客来了!上茶!上最好的茶!”
提着水壶给客人倒完水,瘦皮猴子一样的小跑堂笑盈盈地过来招呼许若阳她们坐下,还跟那臭流氓勾肩搭背,一副熟稔的样子。
妈耶,看来还是团伙作案……
许若阳战战兢兢地坐下,对于手边的茶却怎么也没勇气碰。
万一下了毒,或者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怎么办?从小老师家长就说,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她很听话的!
薛玉髓就完全没许若阳的警惕心,捧起茶喝了一大口,等许若阳看见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薛玉髓:“欸,你们这最好的茶就这?”
招福愣了下:“我……”
流氓打断他,笑嘻嘻接话:“哪儿能啊!更好的茶金贵,就怕姑娘你不敢喝~”
薛玉髓眨眨眼,从袖子里掏出一锭拳头那么大的金元宝:“就没我不敢喝的茶。——跑堂的,除了茶,点心也要最好最贵的,钱不是问题。”
许若阳:“!?”师姐你怎么这么有钱?!
招福立刻笑起来应好,可一瞬间又垮下了小脸。流氓瞥见了,连忙拉着他转过身小声嘁嘁喳喳。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茶了,我上哪儿给她找更好的啊?”
“啧!没有也得找啊!没看见?那可是头大肥羊!宰了她,咱们今年就不愁生活了!——呐,你到我爹书房去,把他压箱底的那盒毛尖拿出来泡了!”
“啊?这不好吧……”
“啧!快去!”
招福点着头跑开了。
那流氓看了眼嗑瓜子看戏的薛玉髓,眼珠子一转,从隔壁空桌端过来一碟瓜子。
“怎么样?瓜子味儿好吧?”
薛玉髓“嗯”了声。
流氓把瓜子放在她面前那桌,道:“那可不!咱这瓜子可是经过十八道程序炒制而成,其中加了八八六十四样稀有香料!割外头,没个五……十两银子绝对买不着!”
“五十两?”
薛玉髓随手从腰间捏出几粒金瓜子递给他:“不用找了。”
目睹身边人哗啦哗啦地往外撒钱,许若阳想起自己只有二三十两的家当,流着泪感叹贫富差距。
流氓接过金瓜子时眼睛亮得能发光。
“肥羊……啊不,财神!您等着,我把全场的瓜子都给您搜罗过来!”
流氓收起金瓜子就满场跑,左手两碟,右手两碟,头顶顶着一碟,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将戏园里所有空桌的瓜子全部摆到薛玉髓那一桌。
许若阳看着满满一桌垒成小山的瓜子,不禁皱眉,她隐约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
薛玉髓给流氓抛着金瓜子,转头一看,发现许若阳没怎么动过桌上的东西和茶水,正想问她为什么不吃,瓜子挺香的——就听见许若阳肚子“咕~”的幽怨而绵长的一声。许若阳连忙红着脸捂住自己肚子。
真不怪她!她今天就吃了一个馒头,剩下九个全牺牲了!——欸,想起来还怪浪费的……希望街边有野狗野猫去吃吧……
薛玉髓笑了,叫住正给她们沏新茶的招福:“你们这有什么现成的点心?不拘多少,先拿上来吧。”
招福应了声:“好嘞,你要哪样?我们有……”
数着金瓜子的流氓听见又有生意,立马挤过来推开招福。
“我们这的点心既好吃又精致,一碟三个,每碟……一百两!不管多金贵,一律一百两,姑娘,很划算的呢!”
“嗯,划算。”薛玉髓淡定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先来个这个数的吧。”
招福听到这个价,瞪大眼不安地拽他的衣服。
流氓嘿嘿笑着跟薛玉髓告退,然后拉着招福走远。
招福:“这太黑了吧?而且,正常人那会儿这么被坑啊?那姑娘要么是脑子不好,要么就是这钱来路不正。我觉着这钱我们不能挣。”
流氓:“有钱不赚你是傻的吗?那明显就是个没怎么出过门、对物价一概不知的大小姐!有什么问题?快去!把点心端上来!”
招福拗不过他,垂着头去后厨。
许若阳:“……”
她终于明白了,她们不是被调戏,而是被当做冤大头在宰啊!——主要是薛玉髓。
得知只是为了钱财,许若阳稍稍放下了心,但是没一会儿心又悬了起来,因为这个钱财可不是小数目!
许若阳扯扯薛玉髓的袖子,小声:“师姐,我觉得……他们好像在坑你钱啊?”
“哦?看出来了?真聪明。”薛玉髓哼笑一声。
“……”
这个师姐意外地有点嘴毒?
许若阳:“师姐,你看出来了还由着他们坑你啊?”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薛玉髓剥开一粒瓜子,“且等着看。”
等着等着,就等来了一盘盘不知是金子做还是银子做的昂贵到不可思议的点心。可以看出做点心的人还是花了心思想把点心做出物有所值的样子,盘子上洒了金粉,边沿点缀上了各种艳丽盛放的花朵,寥寥几块点心每一样都被雕出了花。
许若阳:“……”
不知道这里的人还知不知道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啊?
不管薛玉髓觉得值不值,许若阳都只能给出“徒有其表”的评价。
薛玉髓招呼她:“若阳,你吃啊!味道不错的。”
“我……”许若阳挣扎地闭上了眼睛偏开头,“师姐,这些东西好贵,我光看着就肉疼……”
“嗐,就当吃个新鲜了。”薛玉髓毫无负担地挑了一块最像点心的点心,直接递到许若阳嘴边,“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乡遇故知’。难得碰上,你就让师姐尽尽地主之谊呗。”
食物都送到嘴边了,还不吃就矫情了。
许若阳用手接住点心,小口慢吃。
师姐啊,这就是纳川派山下,哪里来的他乡?你家在过一个城的玙城,又是哪门子的地主之谊啊?
许若阳原以为昂贵的点心就是此行的终点,不料只是“中点”。
那个把他们拐到这边来的臭流氓就跟中介似的,小嘴叭叭,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天花乱坠吹了一通,大到点戏,小到手帕,就没有他哄抬不上的价格。
比起此人的舌灿莲花,到后来许若阳更好奇薛玉髓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随身空间,怎么看着挺纤细的一人,能带那么多金子银子票子,大有江河湖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势?
薛玉髓花了大价钱,戏园子的人自然把她服侍得妥妥当当。
因为薛玉髓才是财神,所以许若阳没受太多注意,有机会打量四周环境。
人一放松,本来没注意到的事也能注意到了。
比如,这个戏园子叫做“芳盛园”,她们进来的入口处上方就悬了这样一块牌匾。
又比如,那个流氓好像不是掮客,听他跟跑堂的聊天,似乎是这个戏园子园主的儿子。至于为什么好好的小少爷不当,要跑出去臭不要脸地当流氓,这她就不知道了。
许若阳回过神看小少爷和薛玉髓的相处,发现那男子也差不多说到头了。
恰此时,招福跑过来跟她们——主要是薛玉髓——请示。
“姑娘,我们园主感念您的消费,想与您当面说些话,不知您看?”
薛玉髓依然是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点点头:“嗯,让他来吧。”
芳盛园的园主很快出现了,那是个清秀的中年男子,看着不像做生意的,更接近于念书的文人。
“贵客……”园主才笑着喊了个称呼,见到薛玉髓本人立马收起客套,诧异道,“薛小友?”
薛玉髓微笑:“老哥哥,好久不见,日子还惬意吧?”
园主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扯过一条椅子坐在她们那桌。
“还凑活吧!倒是你,从纳川派学成归来了?不然怎么有空到我这戏园子喝茶啊?”
“我哪是自愿来的……”薛玉髓低头剥瓜子,意味深远地说着,“话说,老哥哥,你做生意可不地道啊?也就是我,换做别人……嗐,看你过得挺好,生意应该不差。”
园主听出她话里有话,拧了眉头,扭头把招福叫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招福见园主问话,连忙把自家少爷出卖了:“园主!不关我的事啊!人是少园主拉来的,票价茶价都是少园主做主改的,我劝过他了没用啊!”
“计苏旦!”
听了这话园主哪儿还有不明白的?立马发怒吼住了正欲畏罪潜逃的小崽子。
计苏旦一见两人相识就明白大事不妙,识时务地脚底抹油,但还是快不过同伙的招供,只得蔫不唧地走过来交代罪状。
“……对,人是我拉进来的……那不是因为您前两天说戏园收益不好,我寻思着给您招徕点客人减轻负担嘛!那,那我今天在街上正好看到这个冤——财神姑娘拿金瓜子买一个几文钱的面具,这不就……我也是一番好心嘛……”
“你还说!?”园主听了就来气,指着自己儿子破口大骂,“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人家爱怎么花怎么花!你做事得看良心!拉客也就算了,好歹你报价得公正吧?这这这……你出的都什么价?哦,五十两、一百两……你听听,你自己听听!你听着不臊得慌?”
园主骂完,吐了口心中浊气,转向薛玉髓:“小友,你看这事闹得……教子无方啊!欸,让你见笑了……”
“哪里,谁家孩子不顽皮。世侄年纪还小,多吃几次亏就长记性了,老哥哥你别太生气。”
许若阳被这峰回路转的剧情惊到了。
天哪,这就是薛玉髓敢保证没事的原因?
天哪,薛玉髓和芳盛园园主是忘年交啊?
天哪,没想到这个师姐冷冷清清的,心眼这么多啊?明明年纪和那个小公子差不多大,话里话外居然平白长了人家一辈!
——欸?照这个发展,那薛玉髓今天花的钱岂不是会被园主退回来?嗯~难怪她这么大方地给钱呢,原来是知道会有这一出啊!空手套白狼,绝!
园主听了薛玉髓的话并没被安慰到,摇摇头,叹气:“小友,今日是我们不对,你们所有开销我包了,钱我待会全退给你,不会让你白白被这兔崽子欺负的!”
计苏旦:“!”
计苏旦着急开口:“啊爹……”
“兔崽子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园主恶狠狠瞪了计苏旦一眼,后者吓得立马闭嘴。
薛玉髓摆摆手,一脸淡然:“算了吧老哥,你赚钱也不容易,这钱是我自愿花出去的,没什么欺负不欺负。就当我给世侄买个教训、送个见面礼了。”
许若阳下意识掐自己大腿——她没听错吧?薛玉髓居然不打算把钱收回来?啊??等等……她这是有后招还是在玩□□人特有的推拉矜持?
园主听了却是一笑:“行,听你的。”
许若阳:嗯???老爷子您没事吧?这么快就接受了?不再坚持一下?万一薛玉髓下一次就同意退钱了呢?
不过就算钱的事薛玉髓不再计较,园主明显没打算让自己儿子就这样糊弄过去。
园主严厉命令道:“计苏旦,过来,给你薛姑姑道歉,再叩三个响头。”
计苏旦猛地抬头,全身心都在抗拒:“老爹你没事吧?那女的跟我差不多大,你要我叫她姑姑、给她道歉就算了,还要我磕头?您也不怕她折寿啊??”
薛玉髓托着下巴看着他,怡然自得:“姑姑寿命长,不怕。世侄乖,别惹你爹生气。”
园主跟着喝道:“愣着干嘛,过来!道歉!叩头!”
计苏旦硬着骨头站在原地就是不动。
许若阳好奇地问薛玉髓:“师姐,我能问一下你多大吗?”
“二十七。”
许若阳还没有反应,计苏旦先炸了毛。
“爹啊!这女人只比我大三岁!我凭啥给她磕头!”
“你就是比她大三岁也得磕!”园主见这孩子倔强,立马起身要找藤条抽他。
计苏旦明显吃过藤条的苦,见状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许若阳跟系统感叹,这才叫识时务知进退!
繁缕:“就像你害怕主机惩罚,所以拼命做任务一样?”
许若阳:“……哎,你这就没意思了。”
薛玉髓见好就收,张口阻拦园主:“老哥哥算了!那么大的人了,不合适!磕头也算了,他好意思磕,我还真不好意思受。”
园主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不罚他不长进啊……”
薛玉髓拍拍他:“就当给我个面子吧,之后我还要在你这叨扰两日,第一天就闹不愉快不好。”
园主惊讶:“你要住我这?哎呀,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嘶……怎么突然想起住我这了?是有什么原因吗?”
薛玉髓坦然回答:“掌门说我的画过于虚渺,让我下山历练。正好我打算画一幅以梨园为主题的画,就想起你这了。”
许若阳听了挠头,原来薛玉髓不是被赶出门派的啊?梨园……她眼睛一亮,薛玉髓的意思是不是指几个月之后要画的毕业之作梨园绘卷?
园主听了原因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被叫了一辈子天才,还有被嫌弃的一天?好好好,这段日子你就住我这,就让……就让我这不争气的儿子陪你到处耍耍!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我还真有件事要麻烦您。”薛玉髓打量了下戏台,“老哥哥,你家谁唱的戏最好啊?能唱给我听听吗?”
“行!我家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不行?只是——”园主面露犹豫,“唱戏这事,生旦净末丑,各个行当有各个行当的好,其他人……一时叫不过来!——对了,整个芳盛园就属这小子旦角唱得好,今儿就先让他给你唱!”
园主说着,指向了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计苏旦。
计苏旦:“……啊?”
“啊什么啊?——招福,把他拉下去换身行头,再跟老李他们说一声,待会到戏台子上准备一出《百花亭》。”
园主吩咐招福把愣神的计苏旦拖下去,然后与许久未见的薛玉髓闲聊起来。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园子里的营业时间结束,本就稀少的客人此刻更是走了个干净。
薛玉髓环顾了一下四周,戏谑道:“老哥,你这里生意不怎么样啊?难怪世侄要亲自出门拉客了。”
“欸……小戏班,没那么多噱头,冷清也正常。”
“噱头是造出来的。”薛玉髓建议道,“我看园子里空空荡荡的,完全可以加一些画啊古董啊之类的填充空间,看着也热闹些。再在这些东西上胡诌什么大师的名头,人就乌泱乌泱来了。”
薛玉髓和园主扯了两句怎么加噱头的事,倏忽之间,戏台子上丝竹管弦之声骤起,身着华服的花旦迈着碎步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走入台中心,眉目微敛,真真是袅袅娉娉,柳娇花媚。
花旦开口第一句就将薛玉髓吸引住了,全神贯注地盯着戏台上的人。旁边的园主难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手掌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拍子。
许若阳……许若阳打了个哈欠。
繁缕:“宿主,根据数据分析,这出戏的水准高到92分,你这样打哈欠的行为很没礼貌。”
许若阳无奈:“我也没办法啊……对我来说唱戏就是咿咿呀呀的声音,听又听不懂,看又看不明白,跟上数学课差不多。”
繁缕:“……”山猪吃不了细糠。
许若阳以上数学课不睡觉的顽强精神睁大眼看戏台上的表演,看到后来,甚至无聊到数花旦头上的珠花有几支,珠子有几种颜色,每种颜色有几颗了。
繁缕忽地惊呼:“宿主!你看薛玉髓!”
许若阳猛然转头,就看见薛玉髓眼睛紧盯着戏台,手上却拿了一支竹筷蘸着茶水在桌面上作画。
“盲画?”
许若阳走进了几步细看,发现薛玉髓以戏台上的人物为中心作画,虽是以那人物开始,却不限于那场景那人。
许若阳惊叹:“画得真像啊……”
繁缕讽她:“以你3分的水平还懂得赏画?”
许若阳虚指画中女子头上的首饰:“我刚刚数了,画中人物戴的珠钗数目都对!台上花旦戴了七十二支,正面三十六支,左右侧面各是十八支——”
繁缕扫描薛玉髓以水作的画,反驳:“不对,画上人物左侧只有十七支钗。”
“喏喏喏!”许若阳指着画中人的脚下,“花旦醉酒时头上钗子掉了一支,正好就在地上,薛玉髓连这都观察到了,所以画在了画中人脚边!”
以百花亭中的贵妃为中心,画面展开,亭中服侍的侍从退避三舍,再往外,高台楼阁,雕梁画栋……
画到此处,竹筷的行进路线被一碟碟瓜子点心拦住,作画者盯着戏台浑然不觉,许若阳连忙上去把阻碍物拿开,这才让画作继续。
一曲终了,花旦下台,薛玉髓才合上眼,低头将剩下的画作完成。
最后一笔画完,系统突然跳出提示音——【叮!画技评分:99,推荐度:四星】
许若阳:“!”
许若阳:“我是不是听错了?之前的推荐度没那么高吧?”
繁缕:“人是会变的,宿主。顺带一提,这是梨园绘卷的一部分内容的复刻。”
许若阳看了眼薛玉髓,大喜过望:“推荐度不相上下,但是画技比宣灵溢高三分,那这还有什么好选的?当然是选薛玉髓啊!”
繁缕疑惑:“宿主,你不带薛玉髓回去见宣灵溢了吗?”
“不带了不带了!我也不回去了!”许若阳顿时放下了心,“就算把人带回去,还不知道宣灵溢能不能顺利画出画来,现在呆这儿成功率更高!”
许若阳看着这幅高评分的画卷,思考着该怎么把它保存下来。正端详着,突然一只罪恶的双手带着抹布伸了过来,随意一抹,梨园绘卷复刻的这一部分就被擦去了。
许若阳下巴快拖到了地上。
任、任务……
“无耻小贼!!”
许若阳张牙舞爪地就要冲向收拾桌子的招福,后者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跑开躲避,满心莫名。
薛玉髓看到许若阳这么激动,仗着身高优势,连忙从她身后把她悬空抱起来不让她乱来。
“若阳若阳!别激动!只是一幅水作的画,被擦掉了没事!”
薛玉髓是学画之人,自然清楚学画之人对画作的看重,她以为许若阳这是将心比心替自己生气,就上前拦她。
其实她本人是不看重画作的,灵感来了,画了就成,比起结果,她更看重画画时的享受。用竹筷蘸水画画时,她就做好了这幅画留不久的准备。
但是很明显,她这个小师妹并没这么想得开。
“啊啊啊啊——”
许若阳像一只发狂的小兽被薛玉髓抱在怀里安慰。除了薛玉髓,繁缕也在安慰她。
繁缕:“宿主,你冷静一点,再这样大吵大闹,小心被当做疯婆子赶出去。要是薛玉髓怕了你,薛玉髓和宣灵溢这两条路你一条也走不通。”
许若阳渐渐冷静,不再鬼吼鬼叫。见她安静,薛玉髓才慢慢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园主在一边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小友,这位……姑娘,不知该怎么安排?”
薛玉髓这才想起问许若阳怎么下山了,要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回去。
许若阳不善撒谎,干脆就把自己为薛玉髓而来的事说了。
“……我受宣师姐所托,想找薛师姐回去叙旧。”
闻言,薛玉髓看看天,似乎在思考,许久没说话。
她转向许若阳:“那你现在要带我回去?”
许若阳赶紧否认:“不是!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我在这等师姐完成掌门的交代,再和你一起回去!”
薛玉髓浅笑:“也行。”
园主有点不明白:“那你?”
许若阳鼓起勇气说道:“园主,麻烦您给我也找个住处吧!——啊我不挑的!就是住柴房也行!而且我可以付房租的!——啊如果实在不行,您说一声我出去住客栈……”
许若阳越说心里越虚,连带着声音都小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请自来的人挺招主人家嫌的……所以她一点要求都不敢提。
园主听她这般措辞,忍俊不禁:“姑娘不必如此,区区一个房间,芳盛园还不至于找不到。租金什么的就不必说了,来者是客,你又是薛小友的师妹,就当来亲戚家做客便是了,不必拘束。”
薛玉髓也拍拍她:“不用想太多,园主人很好,不会嫌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