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祝你平安》银山墨池

10、遍画梨园歌（七）

　　于是，许若阳就这样在芳盛园找到了免费的住处。园主恐怕是担心小姑娘人生地不熟害怕，所以特意将许若阳的房间安排在薛玉髓隔壁。
　　园主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戏园子小，所以住宿比较简略，你们不要嫌弃。”
　　许若阳当然不会嫌弃！有过十几人一间的极致体验，她的要求已经低到有个地方能睡就可以的程度。
　　薛玉髓看了看房间，也没多说什么就住下了。
　　此后，许若阳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薛玉髓。一是因为任务，二是因为，她确实不认识这里的人，总有种不安定感，就像招个熟悉的人跟着。
　　薛玉髓每天的事情很简单，逛逛戏园子，白天听听戏，晚上在房间里画画。虽然每次的画都让许若阳赞叹不已，但薛玉髓总是拧着眉不甚满意的样子。
　　“不对……还是太虚了……”
　　许若阳听着她的喃喃，好奇问：“师姐，你到底哪里不满意？我觉得已经很好啦！”
　　虽然她不懂赏画，但是系统里有设置赏画的程序，每次薛玉髓画完，系统都会弹出同一个高分评价高推荐度的声音，许若阳因此确信画作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因为薛玉髓的作画水平太稳定，她都关掉了系统频繁、吵闹的提醒，连遇高分自动提醒选项都关闭了。
　　薛玉髓轻晃脑袋，哼笑一声：“我原以为实地考察后会有区别，看来初来乍到时迸现出的灵感只是意外……”
　　刚来的时候？
　　许若阳想了想，猜测道：“师姐，你的灵感是不是和唱戏的水平有关啊？”
　　因为计苏旦唱戏的时候系统曾跳出来评价，给了高分。而这些日子，她随着薛玉髓在戏园子里听戏，也问过系统，但回答都是水平一般，也就及格以上一点。
　　薛玉髓挑眉：“我也有这个猜测。”
　　她托着下巴思考稍许，向许若阳提议去找计苏旦。
　　只要薛玉髓能好好画画，就是找苏妲己许若阳都不会说一个不。

　　计苏旦是园主的独子，虽然平日吊儿郎当，但唱起戏来确实不错。只是，囿于身份，尽管客人都知道他唱得好，但很少有人指名道姓要他唱戏，都是撞运气，看能不能听上一场。所以，遇上薛玉髓这样大摇大摆过来要他唱戏，还摆出一副他不可能拒绝的样子坦然坐在椅子上，怎能叫他不气？
　　忍……这是爹的贵客……虚长自己一辈的老太婆……
　　计苏旦压着火气，强颜欢笑：“姑姑，我今儿有事，改日吧？”
　　“遛鸟待会儿也行。”薛玉髓挑眉看他手中的鸟笼一眼，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许若阳在旁边抱着画具也觉得薛玉髓有点过于不近人情了。
　　难怪宣灵溢说她俩都是被排挤道第八峰成为舍友的，宣灵溢是因为自身自卑，薛玉髓明显就是因为太霸道了啊？——欸？可是薛师姐对自己很好的哦？还有对园主、对招福、对其他人……
　　两种矛盾之间，许若阳突然抓住了一丝头绪——
　　薛玉髓，该不会是在报复计苏旦当街拦人的事吧？
　　天大地大，长辈最大。计苏旦心里不服，但不得不放下鸟笼，询问薛玉髓想听哪一段……
　　可恶，要不是没地儿告状……
　　见野调无腔的计苏旦都服软唱戏了，许若阳连忙将画纸小心警惕地铺开在薛玉髓面前，生怕哪里一不小心惹恼了“小心眼”的师姐。
　　计苏旦开唱前还不情不愿，可一旦开口，整个人就像角色上身，完全变了副样子，一点没有计苏旦的影子。
　　果然是唱戏的水平问题！
　　计苏旦一开口，薛玉髓的灵感就喷薄而出，就像夜里的野猫，眼睛都在放光。
　　许若阳看着薛玉髓下笔如有神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正欲放空大脑走神，就听见画着画的薛玉髓大喝一声——“底盘软成什么样子了！？让你柔软不是无力！使点劲儿！”
　　许若阳一哆嗦回过神，才明白薛玉髓在指点计苏旦。
　　还好还好……不是说她……
　　欸？唱戏这块薛玉髓似乎是外行，外行指点内行不会出错吗？
　　许若阳虽有疑惑，却不敢当出头鸟——万一惹师姐生气可不是好玩的！
　　就这样，薛玉髓每天都会逮住想方设法偷溜出去玩的计苏旦，逼他唱戏，然后练习画画。同时，薛玉髓也会严厉指出计苏旦的不足之处。后者当然不愿意听，可是迫于薛玉髓的威势不得不照做。
　　过了两日，到了芳盛园园主考评园内人技艺的时候，轮到计苏旦时，许若阳还跟着紧张了一下，生怕薛玉髓不合宜的外行指点导致少园主被责怪。若是如此，即使园主面上不说，她们两个免不得也要被园主在心里埋怨。
　　然而很意外，园主看了计苏旦的表现后，连声称赞，夸他多年不长进，现在终于有点进步了。
　　咦？难道师姐在戏曲上也有造诣？
　　许若阳狐疑地问了系统对计苏旦唱戏的评分，得到的结果确实显示有所提高，与之前有大概两分的差距。
　　繁缕解释：“艺术之中，重要的是审美，只要审美一致，外行指点内行也是可行的。比如电影，并不是只有导演才可以评判它的好坏。观众拥有最朴素的审美观，可以将一切花哨的内容砍去，留下‘好看’或‘不好看’的基本评价。”
　　许若阳：“所以因为薛师姐在美术上达到了一定境界，因此她在戏曲上的引导也是可信的？”
　　繁缕：“是的。而且因为她本身是艺术领域的人，所以能更具体地说出欠缺之处。”
　　得了系统这样的说法，许若阳终于能安心留在芳盛园了。
　　太好了，不用担心因为师姐的胡乱指导被赶出去了……
　　计苏旦得了父亲的夸奖乐不可支，于是对薛玉髓不顾人意愿的强迫唱戏行为都没那么抵触了。
　　自然而然，两人互相学习以求进步的双赢合作继续了下去。

　　一个月之后，许若阳屋子里的画作堆积如山，她不得不抽出时间来整理。
　　这些画作都是薛玉髓来到芳盛园后画的，除了最初那副水画的画被不长眼的人擦掉了，她都一副不落地保存下来。
　　这些画与其说是薛玉髓送给她的，不如说是薛玉髓交给她处理的。
　　薛玉髓在芳盛园用笔画下第一幅画后，就完全忘了它似的，就那样放在桌上。许若阳担心画被吹走或是又被人当垃圾处理了，就没忍住提醒她画还没收好。
　　谁知提醒之后，薛玉髓就像刚知道这里有副画似的，愣了愣，说自己最不耐烦收拾画了，让她帮忙处理就好，扔了撕了卖了都随她。
　　既然薛玉髓都这么说了，那许若阳肯定是收起来了！
　　万一之后薛玉髓和宣灵溢一样有了什么心理障碍不肯画画，说不定还能拿这些拼一副梨园绘卷出来交差。
　　许若阳哼着小曲儿将画拿出来整理，忽然脑子嗡鸣。
　　薛玉髓的画，单独拿出来不觉得，怎么放在一起，尤其是按时间顺序摆在一起后，怎么……变得这么诡异？
　　许若阳攒眉苦脸地挠了挠头，将一月前的第一幅画和最近的那副抽出来比较——
　　许若阳：“……”
　　许若阳：“为什么……有种‘蒙娜丽莎的微笑’逐渐演变成齐白石画虾——的既视感？”
　　繁缕：“宿主，你这个比喻跨度太大了。”
　　许若阳也知道自己的比喻有点夸张，可她仔细打量最初和最后这两幅画作，只觉得不是一个画风的，一个色调丰富、笔触细腻，一个纵笔挥洒、墨彩飞扬，拼在一起的违和程度好似西施浣纱图中，西施是用洗衣机浣的纱。
　　许若阳想了想，让系统重新开启了评分程序，对这两幅画作重新评估。
　　【叮！画技评分：99，推荐度：四星】
　　【叮！画技评分：99，推荐度：一星】
　　许若阳再一次怀疑系统的程序。
　　“这两幅画差这么多，画技评分居然还是一样？喂喂，很明显后面这一副没什么技术含量吧！”
　　繁缕：“宿主，系统不会出错。‘画技’评价的是画手的作画技巧、作画水平，‘推荐度’则是系统基于画作表达的信息判断该画手能否完成梨园绘卷复刻的程度。”
　　“哦……”许若阳第一次听系统解说评分规则，“那就是说，薛玉髓的技艺很稳定，就是画着画着，越来越不适合复刻梨园绘卷了是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许若阳很努力才忍住没撕画，深吸一口气，然后泄了气放下画。
　　“那也就是说，要完成任务，还是只能依靠宣灵溢是吧？欸……看来还是找机会带薛玉髓回去见宣灵溢一面吧，万一薛玉髓不是宣灵溢突破心理障碍的关键，我还有时间想办法……”
　　将画作收拾好，许若阳在屋子里措了好一会儿词，给自己打了气，才勇敢地迈出房门寻找薛玉髓。
　　此时薛玉髓仍在强迫计苏旦唱戏。
　　余光看到许若阳，计苏旦向她投去了一个“救命！快把这女疯子拉走我想休息了！”的眼神，然而许若阳灵活侧闪躲开了这道视线。
　　她没那么不长眼。
　　在找人说事之前把人家惹急了，那不是明显嫌自己过得太顺利了吗？
　　许若阳在薛玉髓完成画作之前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薛玉髓画完了画，最后审视一回画作搁笔，她才凑上去搭话。
　　许若阳赔笑：“师姐，你灵感找得怎么样了啊？画画还顺利不？”
　　“挺顺利的。我感觉自己已经找到前进的新方向了。”薛玉髓神色怡然。
　　“那个啊……”
　　真要开口，许若阳吞吞吐吐的又不知怎么说了。
　　薛玉髓忽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你被人欺负了？谁？”
　　“啊？”许若阳被她这话问得愣了愣，连忙否认，说出了要说的话，“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到了山上的宣灵溢师姐，我在想……如果师姐你学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纳川派和掌门说一下进度啊？顺便再……看一下宣师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