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猎人笔记》荒井井

2、上山路 五人吵吵闹

　　楼下矗立着的，看上去确实是十分奇异的球灯果，甚至已经进化成强大到能够操控梅蜜的几位朋友了，他们手舞足蹈，对着梅蜜一通挥手，几位身影纷纷拿着一两个球灯果，若是一位没机会加入植物狩猎小队的人，很难不怀疑下面几位人是不是已经被变异的植物操控了，但梅蜜是植物狩猎小队的队长，她一看是哪几个人，便明白了他们手舞足蹈却默不作声的意思是什么，是在催促她赶紧下去与他们会面。

　　植物狩猎小队，哪怕这个队是“小”字辈的，还是几个人自封的，却也是十分了不得，有着独特一番的本领。队长梅蜜自然是其中最具本领的那位，要不然怎么是队长呢。她二话不说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衣柜的左侧，移开紧贴着柜壁的一大串盒子当中最上层的几个盒子，打开倒数第二个盒子，里面是几节碎布接成的绳子，一圈绕一圈十分整齐地排列在盒子中。

　　她十分利落地捆好绳子的一端再把另一端系上一双靴子丢向窗外，随即双手抓住绳子，赤脚从窗台爬了下去，她的房间楼下是客厅，整个一楼已经熄了灯，她父母同她一样住在二楼。当她顺利落到地面后，第一件事是穿上靴子，赤脚穿靴令她有一些不舒服，但她不得不这样做，她忘记带上袜子了，就算心思再细腻，干净利落地做完以上种种，也总有一刻出错，并且还要等到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发现。

　　加上梅蜜，植物狩猎小队一共有六人，今晚却是只有五人。但此时大家也不敢多说什么，各自留了一颗球灯果做夜路灯，其余塞进包里，诺尼亚负责领路，完全是因为他看上去十分自信地走在前头并不断招呼大家跟上，其他人则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离镇有些太近，都怕动静太大会惊动大人们，小孩子在夜里不好好睡觉，私自跑出去玩这件事有很大概率会在星期五的祈默会上被当众批评责罚。这件事并不是只有这五位孩子会害怕，只要是青一小镇上的居民，无一例外不感到害怕，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在镇上的人们从一出生就会被教育自己身上所承担的责任，要运行这么一座镇子而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免不了规矩和纪律来帮忙。

　　谁都知道，人类这个物种会不会灭绝完全把握在镇上每个人的手里，自己的一举一动将关乎整个人类的生死存续。有了绝对的纪律，就有了绝对的控制。有了绝对的控制，就能减少意外来增加人类的灭绝风险。因此，这里最被厌恶的行为是：不听话。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是所有人需要恪守的作息规律。

　　小孩不能擅自跑入深山是家家户户必定进行的家庭教育。

　　现在这五个人一下违法两条规矩，即使他们常常这样做，但此刻每个人依然颇为胆战心惊，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和小声行动。一直等到，离开小镇中心许远，走到子午山下时，一个梳着单马尾，黑色头发上别着两枚四叶草刺绣头饰的女孩才终于耐不住无边的寂静了，稍带一些烦躁的语气开口说到：“诺尼亚，你是为了什么将大家召唤出来，我们在夜里要去哪儿？现在总可以讲话了吧，已经够远了。”

　　诺尼亚原本一手一个球灯果正左右抛着玩，在原本寂静的四周里，忽然听得一席话，不免吓了一跳，一只球灯果啪嗒落了地，恰好滚到又高又瘦，有着一头黑色短卷发的提里可脚下，他的步伐已经显得有些倦态，丝毫不在意脚下突然出现的异物感，轻轻松松噗叽一声给踩炸了。顿时，提里可脚下熠熠生光。

　　“你踩碎了星星，地神可是会发怒的。”莫若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笑着说，她是个胖乎乎的女孩，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和梅蜜相同，是红发，不同的是，她不像梅蜜那样喜欢将头发散着开来。而是喜欢中规中矩地扎成辫子，一天单辫，一天双辫，今天是双辫。

　　诺尼亚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向着莫若尔问：“地神干嘛要生气，星星在天上，该是天神要对提里可生气吧！”

　　“天上的星星，提里可再高也踩不着啊，他的脚对着地，夜里大地也是黑色的，会发光的植物不就是地神的星星么。”莫若尔回答。

　　走在最后的梅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提里可倒立着长高，是不是就能踩到天神的星星了？”

　　莫若儿和诺尼亚纷纷表示赞同：“也许可以办到。”“让他试试看。”

　　一番吵闹后，提里可愈发困乏和沉默，最初那个讲话的女孩则愈发怒火中烧和不可忍耐。她厉声历气地吼着：“什么星星?什么提里可？诺尼亚！我刚刚问你，你要带我们去哪儿？你不说我可就回去了”讲完顺势停住脚步，侧过身做出要返回的样子。

　　“不不不，耶米，你回去的话明天是会后悔的，刚刚没有立刻答你的话也没有立马告诉大家要去哪儿，很对不起。”诺尼亚一边说一边走到四个人中间去，将手中唯一一只灯球果抛向头顶的空中，望着那枚空中旋转的果子披露了今晚谜底的一半：“其实我是想带你们去山顶看一样东西，想保有一点神秘感，现在只能说这么多了。”

　　“你的神秘保持得非常好！”耶米仍旧带着点怒气说。

　　莫若儿走到耶米身边，牵着她的手说：“别生气啦耶米，诺尼亚可是用了最高等级的集合号令，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植物狩猎小队有好几种集合的号令，用于不能大声呼唤人的时刻。在镇上展开活动时，用的是伸平双臂做波浪式摆动。在镇外也就是周围的山里或农牧区展开活动时，用的是向上伸高手臂，摇动双手。根据不同的方向和内容，他们之间定了许多的暗号，被召唤者可以根据这样的身体暗号判断自己该不该去，想不想去。如果不愿意去，只要摆出一个“叉”就可以向对方表示自己的拒绝意愿了。

　　诺尼亚这次使用的集合号令，乃是最高等级的疯狂乱舞。让人看不出一点玄机和寓意，只能看出召唤者非常激动和兴奋，很符合植物狩猎小队最高等级的行动定义，得让人感到精神振奋。

　　而现在，和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这样的夜间行动除了行走和默声，什么也没做。不仅无法让精神和身体得到振奋，反倒是催眠了起来，提里可已经困到想就地入睡了。

　　他终于说出了他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们能不能先休息一会儿，山顶还远着呢，走得好累”

　　“支持。”“我也是。”“我也想找个地方坐坐。”梅蜜、耶米、莫若儿立即响应提可里的要求说到。

　　诺尼亚本想继续上山走着，但抵不住大家都想休息一下了，他也只能先停下步子安抚众伙伴：“好吧，我们坐一会儿，但是很快就要起来，得快一点到山顶去，不然来不及了。”

　　于是众人像卸下千斤重的包袱，身子都松懈了下来，直奔路边一棵树下互相依靠着坐下来。

　　一坐下来便陷入了久久地沉默，都太累了，这种累是一种精神上的困乏，除了诺尼亚，其他人连一个目标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了追逐目标的动力，只是茫然地跟着诺尼亚上山。眼下五个人有人抱着腿埋着头，有人望着夜空，有人斜枕在别人身边眯上眼睛，总之各不相同，始终没人讲话。

　　梅蜜率先打破沉寂：“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说出来就会消失吗？”

　　诺尼亚回答：“这倒是不会。”

　　听到这句话后，梅蜜与另外三个人非常默契地一同凄迷地嚎叫到：“那你倒是说说呀！”

　　诺尼亚时常这样让人头疼和着急，他有着一些别人难以理解的小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可他又是一位非常被伙伴们信赖的朋友，他非常热心，还学不会撒谎。并且难得的是，他有求必应，无论是谁有想拜托他的事情，只要他忙得过来，他一定不问理由就去帮了，是个靠谱小男孩。不过这一点也让植物狩猎小队的其他五个人有些苦恼，他们欣赏他这份品质，又觉得他太老实听话了，有些大人分明能做的事情却不愿意做时，托他去做做，他也就傻乎乎去了。

　　现在经过再三请求，他已经将自己保持神秘的那个小心思打消了。于是一股脑儿地将他所知道的，打算过会儿到了目的地讲的话悉数吞吐了出来：“你们都看见今天镜界上面那些蓝色的东西了吧，叫‘蓝蛇’。我爸爸悄悄地告诉了我一个他之前偶然发现的秘密，每当镜界在夜晚中出现这些蓝蛇时，在凌晨时分的某一段时间里，就能透过镜界看见外面！”

　　听闻这番话，霎时间，众人炸开了锅，一个个睁大着眼睛兴奋地雀跃跳动起来。

　　梅蜜震惊到有些难以相信，再次问向诺尼亚：“真的？真的？”

　　诺尼亚胸有成竹地肯定：“真的，真的，我想我爸爸不会骗我。”

　　这样有着十足底气的回答给了梅蜜信心，梅蜜去拉动莫若儿的手，两个女孩手挽手跳起了舞。

　　梅蜜一边欢舞一边愉悦地说着：“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有一天能看见外面！”

　　莫若儿此刻也非常开心地笑着：“外面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是一片火焰，会不会看见蓝蓝的海洋？”

　　“说不定会看见吃人的怪物！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也忘记了，叫什么名字来着。耶米，诺尼亚，那种会吃人的怪物叫什么？”

　　还没等耶米和诺尼亚回答，仍在树下眯着眼睛打盹儿的提里可，头也不动眼睛也不睁只动动了嘴唇回答了莫若儿：“吸血鬼，或者说血族。”

　　听到吸血鬼这个词，耶米不禁打了个寒颤，弱弱地说：“是那种有两个头，四个手，长着尾巴还跑飞快的怪物?专门吃人类的肉，喝人类的血？”

　　“是的，但是别害怕他们，他们进不来我们这儿，试问一下，你们谁见过吸血鬼吗？根本就没有谁见过，因为有境界保护着我们，怪物们是不可能进来的。”梅蜜听出了耶米语气中的不安，故而安慰着她。

　　梅蜜并没有说错，据六个人所加起来的全部见闻，也未曾听说过，如今还有谁被怪物吃掉了。当然这是托镜界的福，别说什么吸血鬼了，在境界的保护下，古书上那些什么豹子老虎等等凶猛的野兽一个也进不了境界里。镇上没有人不敬仰境界，它简直就是保护神的化身。唯一的缺点就是，看不见外面也去不了外面，梅蜜常常想，这可能就是代价，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哪怕真的是神的化身。

　　境界之所以叫镜界，是因为从地面到半空的界壁就像镜子一样，从里往外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半空再往上是逐渐从境面转化成透明面，可以望见天空。因此，可以看见外面这件事是十分稀奇和难以置信的。

　　正当植物狩猎小队的众队员重拾冒险的激情时，在树下的提里可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啊！！！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头发！”

　　这一声惨叫可谓是把其他人吓破了胆，纷纷摆好作战的架势，心想：难道是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