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猎人笔记》荒井井

3、等待时 和裹泥泥一

　　出生在结界之内的人，并没有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也可以说，几乎一点危险也没有遇见过。但人们是会恐惧的，他们从记事起就会学习前人类的传说和历史，以及界内和界外的大致情况。

　　虽然说结界内安全无比，但是谁也不知道镜界可以撑到什么时候，镇上的教会宣称：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境界永远不会消失的。但若是问为什么，教会也只能支支吾吾，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因此，怕结界有一天破一个洞这种担忧始终是存在着的。

　　这当儿，五个小孩在月明星稀的山里没有任何防备，尽管刚刚还在说不必害怕吸血鬼，可到了真遭到未知的状况时，个个都怕得直哆嗦。

　　提里可僵得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尊石像在树下般目视着前方。这下，提里可完全清醒了。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可怜的他已经泛起了点点泪花。其他四位慢慢走向提里可，靠近他的途中还顺势捡起了一些树枝和石块儿。他们原本可以撒腿就跑，但此时谁也不愿意丢下提里可。

　　“嘿，你还好吗？”梅蜜轻声问着，怕太大声会惊扰了那个身处黑暗中看不见的危险。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提里可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耶米看见提里可的模样，惊出层层冷汗，已经猜想他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正当耶米抑制不住脑子里那个坏猜想所带来的悲伤情绪，要落下眼泪时，提里可突然把头往后一仰说到：“有东西，在抓着我的头发，救……”

　　这话还没说完，他又嗷嗷叫了一声，没有最初那么凄惨。听上去，好像有些痛。他随即摆正了脑袋说：“好像有什么东西，钓在了我头发上，你们来看看？”

　　梅蜜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手中还拿着刚刚捡起的树枝。她刚走过去，一个小东西忽地跳上了提里可的头顶。弄得他再度嗷嗷叫了一声。这下子，大家可看明白了，除了提里可。

　　“是一只裹泥泥！”梅蜜惊呼。

　　其他三人也到了提里可身边，看清了那小东西，一只圆锥形身体，头上有朵芽的裹泥泥。这种小生物居住在泥土多的地方，是植物根部幻化而成的。称为裹泥泥，是因为这种生物喜欢往自己身上裹许多泥土，像一层泥土制成的衣服。裹着泥土的上面会露出它们的嘴和眼睛，没有鼻子，裹泥泥不需要鼻子这种东西。它们的嘴和眼睛上面有些是长着花，有些长着草，有些还是个芽儿，例如提里可头上这只。

　　诺尼亚感叹道：“真是稀奇，平时我和爸爸上山时，这群小家伙老远地一看见人就躲起来。这只居然自己爬到了你的头上。”

　　莫若儿也疑惑：“是啊，安吉老师说过，没有人可以抓住裹泥泥，它们跑得很快。”

　　现在的这只裹泥泥，不仅不躲一下，还任凭梅蜜和诺尼亚轻轻触摸。它只大摇大摆地坐在提里可头上，两只小触须手还抓着一小把头发。
　　得知在自己头上的只是一只毫无威胁性的小生物，提里可觉得自己刚刚的呼救和紧张简直窘迫极了。他伸手便往头上去抓那只裹泥泥，想要把它送回树林里。奈何这只裹泥泥偏生不愿意回去，提里可一抓它，它就往他手上喷吐泥口水，喷得提里可手上、头上全是棕色的糊糊泥水。

　　梅蜜见此幕，笑着说：“我看它很喜欢你，就别赶它走啦。”

　　提里可也束手无策了，裹泥泥对他的捕捉发动了猛烈反击，他觉得就这样罢了，让它在自己头上待一会儿也无妨。只是自己今晚要带着满头泥水睡觉了。

　　裹泥泥察觉到他已经不再想赶走自己，它也不再吐泥水捣蛋，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提里可头上，闭上了小眼睛。

　　经过这么一节小插曲，大家也都被惊走了疲倦，整理整理继续上山了。

　　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原有一大片云缓缓从月亮前经过，光线一会儿暗一会儿明。再上山的途中，那片云已经完全飘走了。镜界上的蓝蛇也变得亮晃晃的，愈加活跃且快速地冲上结界穹顶。结界内朦胧着月光和蓝光，此时的山路不再需要球灯草照明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们还是纷纷揣着球灯草，是因为诺尼亚说，等会可以丢到结界外去探探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们原先休息的那条路是条宽阔的泥路，正式上山的路却有一条石板路。石板路不与泥路连接，它从山上蔓延下来，一路延伸到泥路左边直出了结界去。

　　没人知道这条石板路是谁建造的，镇上的人不会干这种事情。周围的其他山上也均没有这种石板路，唯子午山有。诺尼亚选择带伙伴们上子午山也是由于这个缘故。这座山上树木林立，又较其他山而言地势平缓，既不那么危险，又有一定的隐蔽性。免得哪个人还没睡觉往窗外一望，就瞧见他们了。

　　顺着石板路上山，花了好一阵功夫他们终于爬上了子午山顶。山顶是平坦开阔的，石板路一直铺到山顶的镜界外。镜界此时还没变透明，仍然是镜面。它倒映着石板路，就好似可以通过这条路走到境界的壁面，再去往天上。

　　山顶的路口有两座雕像，是两只振翅高飞模样的鸟。一座雕像就有两米左右高，鸟喙朝着他们五个人来的方向，颇有些气势不凡。

　　提里可的头发被裹泥泥紧紧抓住，一路成了裹泥泥的坐骑。他有些郁闷，直接坐在鸟形雕像下的底座台上不走了。裹泥泥扯了扯他的头发，示意他站起来。他拒绝，不愿意被裹泥泥驯服。

　　另外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镜界，仔细观摩从地底下出来的蓝蛇。一凑近了看，就发觉这蓝蛇并没有个蛇样子，只是一些毫无规律，弯弯曲曲不断变化扭动的蓝色线条，甚至偶尔有些带着几小条分叉尾巴。

　　看久了也都觉得习惯了，不再觉得新奇。而境界还没有透明，四个人就去到雕像旁和提里可一同坐了下来。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变透明。梅蜜提议大家排个次序轮流盯着镜界，其他人好暂时休息一下，免得太劳累。其他人都同意，简单商议之后，提里可排第一个，诺尼亚垫最后一个。

　　长夜漫漫，等待尤其让时间过得一秒如万秒。轮到谁当守时，那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境界是否有变化。尽管等待使人煎熬不已，但就怕自己恍惚间错过了透明的一刻。假如只透明几分钟，恰好错过要怎么办，不就白坚持了一夜么。

　　轮到梅蜜时，提里可和诺尼亚都打起了呼噜。她觉得坐在雕像边有些无聊，拿着根木棍儿走到境界边，一把戳在境界上。木棍儿是可以通过镜界的，很多东西都可以，她只知道人和吸血鬼不能通过这道结界，甚至不能触摸它。

　　境界的壁面并不那么平整光滑，而是像水面一样波动起伏。她把木棍儿戳到结界里时，还激起了一阵小范围的圆圈波纹，向四周缓缓扩散开去。梅蜜去搅动那些快速向上飞去的蓝蛇，那些蓝蛇被划成两节后又重新聚集在一起，丝毫不变原先的轨道路线。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凝视着结界倒影里的自己。有几簇头发没有服服帖帖地待在头上，随着风轻轻飘摇。眼角有颗痣一直待在那儿。她鼓了鼓嘴，忽而一道蓝蛇从她面前游过，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湛蓝。她则闭上眼睛，有些被刚刚的光芒伤着。

　　睁眼时，她觉得大抵是刚刚被亮坏了眼睛。重看自己的倒影时，有些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当她注意力从自己的倒影中回到境界会变透明这件事上来之后，她才惊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镜界渐渐的不像一面镜子了，而是变得透明！

　　梅蜜一边跑一边喊：“快起来！快起来！”她不喘息一口气，继续呼喊同伴们，“透明了，已经变透明了！”

　　耶米第一个醒来，听明白梅蜜在说什么后，急匆匆地摇醒了莫若儿、诺尼亚、提里可。众人等待一晚上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大家都激动得心脏快要跳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外面到底是什么样。

　　霎时间大家以最快的速度集中在境界边缘往外瞧，镜面已经变成了透明面，但仍看得清结界本身。就算是变得相对透明，结界还是如同水面。看外面就如同站在池塘边看水中的鱼，不时还有一条蓝蛇蹦出来打扰你的视线。可五个人还是兴致勃勃地观察着。

　　实际上外面和里面看上去并没有太多不一样，他们也早该料想到的。只是今晚过于激动，导致他们忘记了曾几次在结界下大雾散去的时候，见过有树枝或草木从结界外生长过来。当他们透过结界看向外面，并没有看见什么火海和任何不可思议的东西。

　　石板路在境面消失后，不再通向天空，它笔直地通向了对面一侧。对面也有两座鸟形雕像，和这边的两座一模一样。山顶无论是结界那边，还是结界这边都出奇的平坦。

　　诺尼亚从布袋子里掏出一颗球灯果，用力扔到了结界外面，像一颗小流星般美丽。

　　“它替我们渡过了这结界，做个纪念吧。”他说。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一颗球灯果，丢到那旁边去。梅蜜共丢了两颗，是帮今晚没有来的加奈丢的。六颗球灯果像夜空中的星星连成星座，不知还能闪耀多久，但已经让他们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