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柏》九分醉

4、第四章

　　今天沈萤有班级聚餐，时间订在了晚上六点半。
　　她回家洗完澡后，便打算出门。

　　李若兰知道她晚上有聚餐，也没多交代什么，只是让她不要太晚回来。
　　沈萤在门口穿鞋，抬头的时候看到李若兰坐在沙发的一侧，腰杆挺得笔直。她人如其名，气质若兰，温婉端庄。

　　沈萤他们家对她的教育方式，属于散养型。或者说，过于散养了。
　　从小到大，学校开家长会，他们家一直没人去。给出的理由都是上班忙，抽不开身。
　　但有一次，李若兰竟破天荒地去了。
　　沈萤清楚地记得，那是高一下半年的家长会。她没想过李若兰会来，甚至她吃惊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开心。

　　那天，家长会刚开始。
　　家长们都在教室里坐着，学生则是站在了教室外。
　　班上几个女生走过来，将沈萤围住。
　　“沈萤，那是你姐姐吗？”
　　她摇了摇头，说：“那是我妈。”

　　一石激起千重浪，有更多的女生聚了过来，连边上一众男生也投来了视线。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聊开了，“什么，那是你妈妈？看起来好年轻啊。”
　　“是啊，而且气质好好。”
　　“阿姨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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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艳羡不已，沈萤内心倒是没什么波动。
　　过了会儿，班主任出来赶人。让她们不要待在教室外面，影响到开家长会。
　　大家随后一哄而散。
　　沈萤在走之前，透过边上一扇开着的窗看向教室里。确实在一众人里，李若兰是最年轻显眼的那个。

　　“对了，你钱够用吗？”
　　沈萤敛神回道，“够用。”
　　茶几上搁着一杯茶，刚泡好没多久，还冒着热气。

　　沈萤穿好了鞋，“我出门了。”
　　“等会。”李若兰叫住她，随后进了卧室。
　　沈萤顺从地站在了原地，等她出来。

　　李若兰回来后递给她几张红票子，沈萤没接。
　　“你拿着。”
　　她这才伸出手，接了过去，“谢谢妈。”

　　李若兰在微信上，又给她转了一笔钱。
　　“不用，够了。”
　　李若兰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腰侧，她摆出家长的姿态来，“你收着，我跟你爸不经常在家吃饭，这笔钱是你这个月的伙食费。如果不够用了，就跟我说一声。”
　　沈萤垂眼，嗯了一声。

　　“好了，你快出门吧，班级聚餐可别迟到了。”
　　她又嗯了一声，李若兰看着她关上了门。

　　沈萤坐上公交车，先去跟班上几个女生会合。
　　到了约定好的一家奶茶店，她发现已经有两三个人提前到了。

　　同桌冯琳悦是第一个发现沈萤的，她站起来，笑着挥了挥手，“沈萤，我们在这儿。”
　　沈萤看见了，快步走过去。
　　店内有不少人坐着，几乎人手一杯奶茶。
　　“你们到了多久？”沈萤走到她们那一桌，问。
　　“我们刚到的，”冯琳悦拍拍自己左手边的空椅子，“来，你坐我旁边。”

　　沈萤坐下，又问：“其他人呢，还没到吗？”
　　有人回答她说：“还没到，估计还得一会儿。”
　　冯琳悦对沈萤说，“我们在点奶茶，你看看要喝什么。”

　　点完奶茶后，大家开始聊近况。
　　有说自己在家里待着，也有人说自己去爷爷奶奶家玩了。她们知道沈萤去打暑假工了，问她累不累。
　　沈萤说：“还好。”
　　“我想知道，店里的东西你可以免费吃吗？”
　　一旁的冯琳悦抢先回答，“你想得倒挺美的，当然不可以了。是吧？沈萤。”

　　她轻轻点头，“是的，不过买东西可以员工价。”
　　“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们可以去店里，探望一下你吗？”
　　沈萤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啊，你们来的话我请客。”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

　　对于沈萤去蛋糕店打暑假工这事，冯琳悦不是很理解，“你成绩这么好，完全可以去当家教啊。上课时间短，钱又多，不比你去蛋糕店打工强吗？”
　　沈萤半开玩笑地说，“算了，就不误人子弟了。”
　　坐着的几人，纷纷笑了。

　　等人都到齐后，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饭店。
　　今天不止她们班聚餐，准确来说，整个高三年段的人晚上都在这儿聚餐。因为人数过多，有两个楼层的大厅都被他们学校包下来了。

　　沈萤一群人抵达时，整个楼层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到场了，闹哄哄的。
　　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属于自己班级的桌子，坐下。
　　“好多人啊。”冯琳悦在一旁感叹。
　　沈萤抬头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她粗略数了一下，将近二十桌。一桌能坐十来个人，一个班至少四十人。也就是说，即使是一个班的，也很有可能没坐在同一张桌上。

　　等到开席，大家先后动起筷子来。
　　还没吃到一半，班主任就举着杯子过来了，说了几句话。大概就是希望他们这群学生能金榜题名，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祝大家前程似锦。
　　话说完，大家能喝酒的就举起酒杯，不能喝酒的就端起装了饮料的杯子，一起回敬班主任。

　　“那你们吃着，我晚点再过来。”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后，去了旁边一桌，也是他们班的。
　　在班主任走后没多久，有一名男生过了来，跟人挨个喝酒。
　　沈萤之前就有留意到他了，他之前在边上那桌也跟人喝酒。她注意到他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他跟人喝酒的方式过于凶猛。不管别人喝什么，喝多少，他都不介意，但他自己会喝掉一整杯的啤酒。
　　虽然度数低，但数量多。

　　显然不止沈萤一个人注意到了，其他人也是。
　　冯琳悦惊声低呼，说：“他这么喝酒，是疯了吗？”
　　沈萤看着端着酒瓶，往杯子里倒满酒的男生，倒是多少能理解他。

　　在座位上坐着的每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不像之前在学校里，大家都穿着相同款式的校服，个个素面朝天的，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高考一结束，有些男生染了头发。胆子大点的，染了酒红色，显眼瞩目。胆子小的，染深亚麻棕，只有在光线强的地方才能看出来。没去染色的，也会特意把头发留长了，不再露出额头来。
　　女生们也纷纷化妆打扮起来，会穿及膝的裙子，戴着耳环，涂不同色号的口红。
　　他们谈论的事情，也不再只跟学习有关，会聊到电竞游戏、明星的八卦绯闻，以及当下最流行的时尚单品。

　　个个都想佯装成大人，所以最先学的是大人们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
　　可再多的模仿，也掩盖不住他们脸上的稚气和青涩。

　　聚餐结束后，大家相约着去下一场。
　　冯琳悦凑过来，问沈萤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去唱歌。
　　沈萤摇头，“不了，我得回去了。”
　　有男生听见她们的对话，插话道，“别啊，一起去嘛。现在才九点，还早着呢。”他左右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走近压低了声说，“而且到时候班主任不在，没人管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即便旁人一再地劝说和怂恿，沈萤还是没有松口。

　　饭店门口涌满了人，稍显拥挤。
　　沈萤在跟同学们告别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她步履匆匆，忙着赶末班车。一旦错过时间，可就没车坐了。

　　好在在最后两分钟的时候，沈萤赶到了。
　　车上人不多，她挑了一个单人靠窗的位子坐。

　　时间一到，公交车立马启动。
　　车子前头的顶上开了盏灯，光线偏黄且暗。随着车辆的轻摇慢晃，灯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忽明忽暗。

　　回到家，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
　　沈萤以为李若兰还在家，于是开了门便说：“妈，我回来了。”
　　“是女儿回来了啊。”这声音是从客厅左侧传来的，人还没瞧见。
　　沈萤一怔，脚上脱鞋的动作也停顿了下。

　　说话的人是沈万，他走到门口。
　　“爸。”她叫了一声。
　　沈万一身休闲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虽然他人快到中年了，但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身材也没有发福走样，维持得很好。
　　从外貌和气质上来说，沈万和李若兰很般配。

　　沈万推了下眼镜，笑着问：“晚上跟同学聚餐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吃饱？没有的话，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我妈呢？”沈萤越过他，走到客厅里。

　　沈万转身，跟在她后头，也到了客厅，“她跟朋友出去玩了。”
　　“哦。”
　　“真不饿吗？”他把话引到之前的话题上，“我刚好饿了，想弄点东西吃。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就多煮点。”

　　沈萤抬头看向他，问道：“你要煮什么？方便面吗？”
　　沈万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讪笑了一下，“嗯，我也只会这个了。那要不然，点个外卖或者我们出去吃？”
　　“没事，就方便面吧。”沈萤晚上没完全吃饱，肚子里还能塞下点东西。
　　“好，”沈万笑吟吟的，“那我煮好了再叫你。”

　　煮好面，沈萤坐到餐桌前。
　　沈万还煎了两个荷包蛋，边缘有点焦。
　　“咱们俩一人一个荷包蛋，要是不好吃的话，你就别吃。”
　　沈萤没回话，夹起碗中的荷包蛋，先咬了一口。

　　“怎么样？”沈万满脸期待。
　　“还行。”
　　“那你试试面，看看好不好吃。”

　　方便面要是想煮得不好吃，也挺困难的。
　　沈萤听他的话，放下荷包蛋，然后开始尝面。
　　“好吃。”
　　沈万如释重负，“那就行。”

　　沈萤先吃完，放下碗筷。
　　“这么快？”沈万还剩下点，“吃饱了吗？”
　　“吃饱了，你一会儿把碗留着我洗。”

　　沈萤准备起身，却被叫住，“对了，你找的那个暑假工怎么样，累不累？”
　　她坐回去，摇摇头，“不累。”
　　“要是哪天你觉得累了，不想干了，那咱就把工作辞了。你想在家玩或者出去旅游，爸爸在精神和财力上都会支持你的。”
　　沈萤了然，点点头。

　　下一秒，沈万掏出皮夹子，拿了一叠纸钞放到她面前，“来，给你的。”
　　沈萤说：“不用，我妈晚上刚给了我一笔钱。”
　　“她给你是她的，我给你是我的。”
　　“……”
　　沈万又将那一叠纸钞，放到她面前，“快收着。”
　　“谢谢爸。”
　　沈万露出个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