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柏》九分醉

3、第三章

　　晚风似乎变得燥热了起来，沈萤又等了一个红灯。
　　灯由红变绿之后，她开始往对面走。

　　到了马路对面，沈萤按着手机上给的指示走。
　　大概走了二十来分钟后，她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
　　目光尽头，那也是一家满福多蛋糕店，更为准确来说是二店。这家店的店面比起沈萤上班的那家店，确实要小了点。

　　沈萤站在蛋糕店的隔壁，一家卖男装的店前。这一路走下来，她发现服装店倒是开了挺多家的。
　　她扫了一眼对面，有几家饭馆和小吃店。
　　这里没有红绿灯，趁这个时候没有车经过，她赶紧往马路对面走。

　　一家兰州拉面的大门敞开着，沈萤直接进了去，店内的装修既干净又整洁。
　　“小姑娘，要吃点什么吗？”店老板问她。
　　沈萤快速浏览了一遍墙面上挂着的菜单，最后决定好了，“我要一碗牛肉拉面。”

　　“你是要打包，还是在店里吃？”
　　“在这里吃。”
　　店老板笑笑，说：“好，那你等会儿。”
　　沈萤嗯了一声，随后拉开一张椅子，朝着店门口坐下。

　　这家兰州拉面，正好对着街对面的满福多蛋糕店。
　　沈萤视力好，再加上这两家店的门都是透明玻璃，视野开阔。以及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大致能看到内部环境。
　　因为是连锁店，所以装修风格都是一致的。
　　收银台处，有两个身穿员工制服的女生凑在一块，似乎在聊些什么。

　　几分钟过后，店老板端着碗过来，“慢用。”
　　沈萤点头致谢。

　　面挺多的，热气腾腾。最上面铺了一小叠的牛肉，还洒了点葱花作为点缀。
　　她先舀了勺汤，吹了吹，再送到嘴边。
　　还不错，挺鲜的。
　　拉面也好吃。

　　当碗里拉面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有人走进了店里。
　　沈萤正低头吃面，没工夫看人。

　　直至，一道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店里响起，“老板，我要两碗刀削面，打包带走。”
　　沈萤后背整个僵住，手里的筷子没拿稳，险些掉入拉面碗里。
　　难道，是他？

　　等身后没人声了，沈萤才壮着胆子转头看。
　　果然是下午来拿蛋糕的人，那个二店新招的暑假工。
　　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不一样了，但那张脸还是很好认的。她没敢多看，怕俩人的视线会撞上，于是飞快回过头来。
　　哪怕此时的他背靠着墙，侧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沈萤现在吃东西完全心不在焉，脖子梗着，后背依旧僵硬。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的斜后方。
　　挂壁风扇一直在运转，风力不小，却吹得她愈发地躁动。

　　终于等到了店老板说话，“两碗刀削面好了……慢走。”
　　沈萤把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眼帘垂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地远了，直到消失了。

　　似乎是……走了？
　　沈萤偷偷瞄了一眼，没那人的身影了。
　　她松了口气，后背也迅速地瘫软下来。

　　又有人走了进来，这回不知怎的，沈萤猛然抬起头来。
　　俩人视线对上，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她别开视线，扭头往后面喊：“老板，我把钱放桌子上了。”
　　说完，她便火急火燎地往外面冲。

　　店老板出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接收旁边男人的订单。
　　收碗筷的时候，店老板看着碗里没吃完的拉面，心里纳闷：奇怪，这面还剩下几口没吃，汤倒是都喝完了。难道，今天的面我煮得不好吃吗？

　　另一边，沈萤冲出店后，在街上四下张望。
　　好在目标人物比较明显，她在左前方看到了他。
　　沈萤想都没想，就直接追了上去。最后，在距离两米左右的时候停下。然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

　　夜晚的街道五彩斑斓，像一个流光溢彩且不真实的梦。
　　在人流里，少女的目光七弯八拐，紧紧锁定在了身着鹅黄色短袖的少年身上。

　　跟着跟着，前边的少年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
　　沈萤都来不及作出反应，理智告诉她要快点转过身往回走。可此时她的脚底，仿佛灌了铅般，楞是挪不动半步来。
　　该怎么办？她慌乱极了。

　　沈萤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手探入右边的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来。放到耳边，他又继续往前走。
　　原来是要打电话啊，沈萤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他没打多久电话，也就一分钟，手机又重新放回兜里。
　　沈萤再次小心翼翼跟上，但很快，目标人物拐了个弯就脱离了她的视线。

　　截止到拐弯前，他走的路跟她回家的路线是一样的，所以她尚且还可以给自己找借口。
　　可如今，不一样了。

　　沈萤站在分叉的路口，犹豫还要不要尾随他。
　　经过再三的思索，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沈萤看着他斜走到对面，背影在氤氲月色的笼罩之下，显得有几分单薄。
　　她抬脚准备回家，却发现他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右转进了一个老式的小区。小区外部看起来有些破旧，甚至有点摇摇欲坠。
　　已经看不到人了，这回他是真的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了。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
　　沈萤看了一眼，是林怡发来的。
　　——你知道二店新来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吗？

　　沈萤站在街角，打字回复：叫什么？
　　——陆一帆。
　　——听说他成绩很好，跟你一样都是刚高考完，来店里当暑假工的。
　　沈萤刚想问她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林怡就已经发了下一条消息过来：好像他家里头比较困难，听说他父亲因为酗酒过度去世，只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沈萤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离开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老式小区。不少楼层都亮着灯，暗黄色的。
　　也不知道这么多盏灯，哪一盏才是属于他家的。
　　——

　　小区里，沈萤站在一栋楼的最底下。她抬着头，目光一层一层地数着楼，数到十一的时候，戛然而止。
　　毫不意外，那一层黑漆漆的。

　　回到家，玄关处并没有室外的鞋子，沈萤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到底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她一路摸黑，进入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沈万和李若兰都没有回来。

　　沈萤一早洗漱完毕，出了门。
　　跟昨天的流程一样，她先去买了早餐，然后赶到店里。不一样的是，她今天提早了五分钟。
　　到店里的时候，林怡还没拉窗帘。
　　“你今天好早啊。”
　　沈萤笑了笑，说：“你比我更早。”
　　林怡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一直都来这么早吗？”在沈萤上班的这几天，她没见林怡迟到过。而且也不踩点，都是提前到的。
　　“差不多吧。”
　　还有一个问题，沈萤没问过，“那你在这里，上了多久的班了？”

　　林怡头微微往上抬，估算着，“应该有一年了。”
　　沈萤诧异道，“一年？这么久啊。”惊讶之余，她还佩服。想想她一年的时间里，每天都提早到店里。人勤快，做事也十分的利索。甚至，她都没听林怡抱怨过，一直都很乐观，对别人也好。

　　“也没多久啦，”林怡对她说，“我先去把帘子拉上去，你去吃早餐吧。”
　　沈萤赶紧放下自己的双肩包和早餐，“没事，我等会再吃。”

　　林怡站在一面落地窗边，帘子已经卷到一半了。晨曦落在她的头顶上，看起来毛茸茸的。
　　“那好吧，我们一起把帘子拉上去。”她说。
　　“好！”沈萤的情绪不再沉重，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

　　今天上班很顺利，沈萤没出什么差错。
　　下班后，林怡再次对她发出了邀请，“今天，你还要那么早回家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会儿？”
　　“好啊。”沈萤欣然同意。

　　俩人先去了附近的一条街。
　　沈萤鲜少来这里，从小学开始她就住校，假期也都安排得很满。不是在家学习，就是上兴趣班。另外她之前读的学校，都是在另一片街区，所以没什么机会来这里。

　　街上很热闹，从路口就飘出各种美食的香味。进去后，可以看见很多摆摊的小食，也有卖小朋友玩的玩具，以及各种形状的气球。
　　还有卖衣服的，可移动的挂衣架上堆满了当季的衣服。大多是女装，五彩缤纷的。

　　从各色摊位前经过，小贩们扯着嗓门用力地吆喝着，声音嘹亮。
　　人实在是太多了，摩肩擦踵。
　　沈萤和林怡紧挨着一块走，生怕一个没留意就被拥挤的人群给冲散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林怡晃晃她的手臂，问。
　　沈萤看了看旁边的摊位，拿不定主意。
　　林怡看出她的纠结，“这样好了。”
　　“嗯？”
　　“我推荐几家给你。”
　　沈萤的眉头舒展开来，“好啊。”

　　随后，林怡将她带到一处摊位前。
　　她向沈萤介绍道：“这家的铁板鱿鱼特别好吃，味道香辣鲜甜，你要不要试试？”
　　沈萤点了头。

　　“十元五串，你要多少？”
　　“五串吧。”
　　“好，”林怡转头朝摊主说，“老板，给我们各来五串。”

　　买完铁板鱿鱼，林怡又带她去买烧仙草。
　　结完账，沈萤拿吸管戳。
　　第一下没成功，第二下也没成功。她接连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吸管的尾部，都快被她给戳软了。
　　“奇怪，怎么戳不进去？”

　　林怡忍不住说，“给我吧，我来试试看。”
　　沈萤把烧仙草和吸管都递了过去，然后帮林怡拿她的烧仙草和铁板鱿鱼。

　　林怡先是把吸管的尾端在杯子的边沿给掰直了，然后用力一戳。
　　“啪”的一声脆响，吸管插入杯中。
　　“成功了！”沈萤一脸惊喜。
　　林怡把烧仙草递到她的跟前，表情轻松，“呐，给你。”
　　“谢谢。”

　　俩人的额头，都闪着细碎的光。
　　她们相视一笑，目光纯粹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