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祁之望 ...
-
那晚之后,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拉近了许多。宋汲音仍然像以前那样给她灌正能量“心灵鸡汤”,只是每一次长篇大论的结尾变成了——“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时间继续向前走着,转眼一周过去。周末,即使祁之望很不愿意,但她还是回了一趟家,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宿舍来。
一推开门,一股熏天的酒气就冲进鼻腔,祁之望不自觉皱起眉头。她走了进去,祁军正颓废地窝在沙发里,脚边是满地的空酒瓶。窗帘全部都拉着,室内一片昏暗。
察觉到屋子里进了人,祁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清来人后,破口大骂:“你个小/逼/崽子!你…你还知道回来啊你?!风风光光去上学,留你老子一个人还债是吧?……小畜生!”
前几年祁军出去赌/博,欠下了债,又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于是终日在家抱着酒瓶子躲债,颓废不堪,有时候喝醉了还打祁之望,毫无原因没有理由,往往都是随便拿一个手边的什么东西就朝她砸了过来。
祁之望已经习惯了这些,也根本不想理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祁军见她直接无视了自己,怒意更甚,骂了句“小贱/货”,捞起一个地上的酒瓶子就砸了过去,但酒瓶擦过祁之望的衣角“砰”的一声撞在了她身边的门框上,炸裂开来,瞬间玻璃四溅。
祁之望下意识地闭眼,却感觉到左手小臂一阵刺痛,没管那么多,她冲进房间反手锁上门。祁军骂骂咧咧的声音被门板挡住了大半。祁之望背靠门板,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用一张纸巾按在伤口上,止住血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再次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祁军一见到她音调又拔高了好几个度,吼道:“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滚回来了!”
祁之望脚步未停,充耳不闻,径直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方。
重新见到阳光,祁之望被刺得眯了眯眼,却也松了口气。
回到宿舍时,宋汲音正在和一张化学卷子死磕,见她回来便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回来啦?正好,大学霸快来救救我。”
莫名的,不知什么时候起,宋汲音的一个笑容就可以溃散她所有的压抑与不开心。她的嘴角不自觉有了轻微的弧度,说:“等下就来。”
祁之望拿了件长袖T恤进了卫生间,冲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换上了长袖衣服,遮住那鲜红伤疤。刚才进门的时候,她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没让宋汲音看见。若是让那小傻子看见了,指定要担心了,祁之望这么想着,将长袖衫的袖口又整了整。
***
转眼又是周一。
一中校纪严明,每周一必须穿校服。
夏季校服是短袖蓝白T恤,祁之望一穿上,手臂上的伤口便暴露在空气中,不过好在伤口靠内侧,只要她注意一点,旁人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但祁之望没想到,宋汲音根本不在“旁人”这个范围之内。
大课间跑操回来,祁之望出了很多汗,于是脱掉了从早上就一直穿着的外套,作为同桌的宋汲音一眼就发现了那道伤疤。
宋汲音果然不出她所料开始担心起来。实际上这么些年里祁之望对于身上突然就会出现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早已习惯了,而现在她也只能安慰宋汲音说“没事”。
祁之望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早就不疼了。”
对方低着头,盯着她的伤口,良久都不作声。
上课前,宋汲音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领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的是学校医务室的logo。
“手伸出来。”宋汲音一股脑将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桌子上。
祁之望哑然失笑,“真没必要。”
随即她就被对方瞪了一眼。
宋汲音装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厉声道:“快点!伸出来。”
拗不过她,祁之望只好“乖乖”从命。
宋汲音给她的伤口消了毒,然后轻轻贴上创口贴,“还好划的口子不大,要不然你又该进医院了。”
上课铃响了,宋汲音迅速将药和棉签重新装回袋子里,塞进了祁之望的桌肚,然后从衣领处取下那副金边眼镜戴上。
宋汲音轻度近视,只有上课的时候才把眼睛戴上,其余时间,她总喜欢把眼镜挂在领口。
此时此刻,似乎是角度的问题,祁之望转眼看过去,竟被金色边框反射的光晃了眼。
明明是春天,明明光线没那么明亮。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祁之望记着笔记,可手下的笔写着写着就顿住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了那片创口贴上。看了几秒,祁之望又微微侧头盯了一会儿旁边那人的侧脸,她弯了弯嘴角,才收回目光,继续记笔记。
接下来的一周,祁之望就像上瘾了一般,无论上课下课,目光总会朝宋汲音的方向飘。
某一堂化学课上,祁之望悄悄偏头,却不想撞上了宋汲音同样炽热的目光,俩人都愣了几秒。
祁之望在那双薄薄的眼镜片后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陷进去的倒影。
不料化学老师一拍讲桌,下一秒,一根粉笔头便径直朝最后一排的两个人飞去。
“宋汲音祁之望!你们两个干嘛呢?”年轻的女老师一推眼镜,“我在上面讲题目,你们在下面玩深情对视?”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祁之望面无表情将头转了回去。
化学老师:“怎么样?好看吗?”
宋汲音知道她没真生气,于是没脸没皮地笑:“我们小望当然好看!”
“……”化学老师这下是真的气伤了,“……好看也给我下课再看!”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但下半节课祁之望根本没听进去多少,满脑子都是某人的那句“我们小望”。
……真是…没救了。祁之望有点懊恼地想着。
隔天,又是周末。由于周五学生们刚经历了一轮“月考之爱”的洗礼,各科老师们大发慈悲,少布置了些作业。得知这个好消息,宋汲音当即就决定周六晚上出去浪一把,约了几个人一块去撸串儿,还顺便把祁之望也捞上了。
一群嚣张肆意的少年凑在一起,十分胆大包天地开了酒。
作为“女汉子”的宋汲音当然不服输,跟一帮爷们儿拼起了酒,祁之望愣是没拦住,纯属因为……
几杯酒下肚后,宋汲音脸颊微微泛着红,她在嘈杂的空间里,凑近祁之望,说:“我就喝一点,好不好嘛小望姐姐?”
那人眯着眼,明明暗暗的光线中,笑得像个妖精……然后祁之望就被这妖精鬼迷心窍了。
带着人回宿舍的路上,祁之望十分悲凉地发现——宋汲音的嘴,骗人的鬼。以后再信她鬼话就怪了,祁之望边叹气边瞪了一眼身旁走“S”型路线还偏不让人扶的某人。
路过一个24时便利店,祁之望打算去买瓶蜂蜜给某人醒酒用,于是让宋汲音站在原地等她回来,宋汲音乖巧地冲她点了点头。
然而当祁之望从便利店出来时,宋汲音早就没了影子。
祁之望:“……”草。
“宋汲音?!”无奈,祁之望只能边喊边在附近转。
忽然,她听到路边一个深幽的小巷子里传出些许动静,她小心地走进去,果然看到了宋汲音的身影。
几个大汉正围着她一个姑娘,看见他们手中的利器,祁之望顿时心颤。
来不及思考,她猛地冲上去拉住宋汲音。
为首的男人看着两人油腻地笑了笑,“呦,又来了个丫头片子!”
祁之望冷着脸,左手牵着宋汲音,上前就是一记标准的右勾拳,然后拉着宋汲音就跑。男人似乎被惹怒了,手里的小刀向下挥来,眼看就要伤到宋汲音,情急之下,祁之望只能抬手去挡,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后,她拉着宋汲音的手疯狂跑出了小巷,又继续跑了很远,快到学校才停了下来。
祁之望白衬衫的袖子已经被染得鲜红,她靠在路灯旁,宋汲音蹲在她脚边。
良久,宋汲音起身拉起她的手,看了看伤口。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
祁之望失笑:“又不是你划的。”
宋汲音又不说话了,祁之望无奈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快回宿舍包扎一下吧。”
夜间的凉风一吹,宋汲音清醒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着,祁之望倏然开口,道:“你以后……能别那么冲动了么?”
宋汲音一愣,自知理亏,默默地说:“我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一腔热血。”宋汲音自嘲般地笑了笑,“刚才看到有个女孩子被他们拉进巷子,也没多想就冲了过去。本想带那个女孩子跑出来,没想到我却被拽了回去……还连累了你,抱歉。”
“救人也不能这么冲动,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万一今晚我不在呢?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呢?你难道就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受到伤害吗?”
宋汲音知道祁之望这是在关心自己,于是故作轻松地逗她:“知道啦祁大人,小的下次一定深思熟虑,行不行?”
祁之望不搭理她了——宋汲音的嘴,骗人的鬼。
***
回到宿舍,宋汲音赶忙翻出上次买的药,开始给祁之望包扎伤口。
“唉——上次的伤还没好透呢,又来……”宋汲音的语气里带着自责,“你干嘛也冲过来啊……傻不傻?……疼吗?”
平日里祁军打她的力道可比这重多了,这伤并不严重,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她刚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就成了:“好疼。”
宋汲音:“……?”
这委屈的小语气……宋汲音手一抖,心说祁之望你高冷人设呢??
宋汲音犹豫一下,试探着问:“那要不……我给你吹吹?”
祁之望:“……”
嘶——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