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50、第 50 章

　　摊上神经病了。

　　周宋壹盯着手机窄窄的那寸屏幕，幽兰的光，让里面的字看上去扎眼。‘吃吃脚趾。’

　　噢，后面跟着更过分的，他不忍看，想像小狗一样舔他的靴子，或是□□，周宋壹头皮发麻的想，他以后绝不养狗。

　　震惊之余，他还有心思有分析这人的心理，没有下限，道德感极低，推测不出年纪，仅能看出部分性格，一定很偏执，并且心理不健全。他收到这种短信不是一朝一夕，图什么，到底是图什么，他想不明白。

　　在下霜那天，他照常上班，进单位前，扫过小道上日渐枯萎的枝桠，想起大学里的白桦林，又想到他弟弟追不上的那个人，心里怪怪的。他觉得他弟弟很好，脑瓜聪明，长得不赖，性格温和，没道理追不上女孩子。

　　他问管红，追女孩儿要有什么手段吗？

　　管红瞪瞪眼睛，夸张，连陈携风都看过来了，问他要追谁。

　　他慢吞吞道，“不是我追，是我弟弟。正常女孩有没有那么难追我也不知道，感觉用手段这个词也不太对，但……”他掀了掀眼帘，神情缓和，说不上来的语气，甚至带些调笑，“不用手段，他应该追不上。”

　　管红抖了抖，说：“同志，这样的话简直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最起码要人女孩儿有点意思吧，基于双向的准则上，偶尔强势一下，感情说不定就升温了。现在不就流行那种痞子嘛，嗳，小痞，就坏一下，直击心灵那种。”她啧一声，声音冷下来，拐过头来泼冷水道：“要是人女孩儿没意思，别纠缠啊，最看上不上那种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男的，没劲。”

　　陈携风摸着下巴点头，聊表赞同。

　　周宋壹心说这种事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能说的头头是道，放当事人身上不一定应验，怪叫人头大的。

　　下午时分，警局突然来了一波人，压着个孩子，说他是贼。

　　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这年头孩子大多清瘦，一身的骨头，杵的衣服空荡荡的，尤其是当他被人锁着双手，钳制着后脖子不让抬头时，阔大的衣袍坠着他，像衣服穿人，而不是人穿衣服。

　　周宋壹让他们把孩子放开，起初为首的男人还不愿意，见他公事公办的强硬态度，才把人松开，鼻腔哼出恶气，用一种老派的作风，说要他们为民做主。

　　偷什么了？

　　原来被偷的人是辛奶奶，辛奶奶跟老伴住在单元楼，平常就他俩，她老伴身体不好，一身的基础病，药没少吃，有时候干脆住医院。辛奶奶照顾不动，就喊儿子回来，说能不能把他们接去一起住，儿子不愿意，甚至把原先住的单元楼给退了，搬到警察局附近，更窄小的楼，采光不好，面积小，房租便宜。说是有事直接找警察。

　　儿子惦记父母那本存折，嫌俩老人不交出来，就不愿意尽孝。谁知道今天这小贼就是去辛奶奶家偷存折的，翻箱倒柜的找，儿子都没找到的东西，被小偷找到了。小偷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翻窗逃的时候看到厨房地板上昏倒的辛奶奶了，想走，又想喊人救命，蹲在窗台上把铁栏杆都给攥热了，内心天人交战，一咬牙搁下存折，大声喊救命去了。

　　辛奶奶获救，他也被人给捉起来了。

　　为首的男人正是辛奶奶的儿子，一直嚷嚷着说小偷把他爹娘的存折给偷走了，要他交出来。

　　警察局比菜市场更甚的吵闹，喧哗。

　　周宋壹扬声道：“安静。”

　　是时那小孩才抬头，说了他进警局的第一句话，“我在医院走廊都听见了，你想要奶奶的存折，你没良心。我吃牢饭都不把存折给你。”

　　男人向后捋了捋头发，插着腰，嘿道：“你偷东西还偷出正义感了？小偷，赶紧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啊，这可是警察局。”

　　周宋壹皱眉，不待开口，那小孩猛地蹦出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言罢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男人更气了，当下脱了只鞋子，想往他脑袋上拍，被人拦住，嘴里不解气的骂道：“龟孙！我抽你啊！”

　　“行了！你把警局当什么！”管红斥他一句，这场闹剧才将将要落幕。

　　依家属要求，存折是一定要归还的，但归还给谁，不由男人说了算。周宋壹问那个小孩辛奶奶怎么了，小孩说高血压，就头晕，别的不碍事。他了然，这事好办，物归原主就是了，不过怎么处理还是要问下辛奶奶，毕竟小孩偷盗属实。

　　那小孩振振有词道：“奶奶说了，我救她了，她不跟我计较！”

　　管红见他还有脸颊肉，就去扯，半大个小孩的心性，说：“你偷东西就是不对，还敢理直气壮，把你送去少管所。”

　　那小孩萎靡一下，开始求情了，该是早就出来混社会了，忒会看人脸色，巴巴地说：“哥哥姐姐，我上有老下有小，八十岁瘫痪在床的母亲需要我照顾，两岁的妹妹只会嗷嗷的找奶粉喝，你们放我回家吧。”

　　陈携风插话道：“你词背的挺顺溜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偷东西。”

　　小孩把脖子缩的几乎要看不见，嘟囔着：“穷呗，明天就吃不上饭了，难道要饿死？”

　　周宋壹三人对视一眼，没话说了，底层的疾苦浮上水面时，他们都是漂浮不定层层荡漾的水波，谁也逃不脱。管红从抽屉里拿了袋饼干出来，塞他怀里，周宋壹去给少管所打电话去了。

　　一直到傍晚，这事处理妥当，三人在警局门口分道扬镳，周宋壹才看到路口等他的林航。暮色里，林航双手插兜，定定的看他，眼神像风，刮到他脸上时能让他感受到一股冲劲儿。他愣了下，林航伸出一只手，摇摆在黄昏中，喊道：“哥，接你回家。”

　　周宋壹走过去，问他来怎么不打电话或是发短信。他说顺道就来了，周宋壹想他学校过来都跨城区了，算哪门子的顺道。不过不好说，他俩重逢到现在没多久，还略显生分，是需要时间来磨合的。

　　林航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同学给了票，周宋壹其实没太听他说什么，只是看他踩在盲道上，一晃一晃的走，于是把他牵到自己右侧，让他贴里而行。

　　拇指按过脉搏跳动的位置，下手重了些，把的林航面部表情微微僵硬，竭力遏制想要回牵的手。离他好近啊，肩膀擦着，耷拉的手纯情到连小指都不敢动，勾一勾，哥哥，你勾一勾啊。

　　“不要走盲道，盲道是给盲人走的。”周宋壹侧目，怕自己口吻像说教，故而声音放轻，不知是在哄还是在教，“要把这条路给他们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