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47、第 47 章

　　总是重复这些话，但也没见他有电话打过来，好像没以前亲了，生分的要命。存在于周宋壹记忆中的那个人还叫周检，还是个小孩，现在说句老套的，不过眨眼的功夫，物是人非叫人难受。

　　多少有些婆妈的性子，周宋壹在心里叹一句，提醒自己不要这样，他松开林航的手，硬要自己不许对别人做要求。木筷戳着鼓胀的饺子皮，速冻的馅儿都团到一起，一戳，气跑掉，饺子瘪的比人讷讷的心绪都干巴。

　　他听见林航说：“我前几天想打电话的，怕你在工作不方便接，平常又影响你休息，就直接过来了。哥。”林航抬头，眼神纯纯的，问：“电话…能打吗？”

　　周宋壹道：“可以，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

　　其实是职业性质使然，怕有急事要联系他，睡觉手机都放床头。

　　林航阖了阖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吃了两口饺子不吃了，把海碗推到周宋壹跟前，料碟也是，辣椒拌醋，浅蘸两下，一齐还给他了。

　　周宋壹看他吃猫食的样儿，想起来小时候串亲戚走过场就是这样的，好吃好喝的都往小孩儿手里塞，也不管小孩儿愿不愿意吃。落成亲戚了，周宋壹尝了口饺子，这会儿觉不出饿了，胃还真是情绪器官。

　　墙上挂钟走到快十点，周宋壹起身把锅给洗了，抓上外套，对林航道：“我送你。”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显出宽阔的肩，站姿惯性如松，可靠，也俊。

　　林航看他领口上方若隐若现的喉结，很明显，就想摸，歪心思一下起来，不想走了。

　　“学校…关门了。”胡掰扯。明明不住校。

　　周宋壹顿了下，没犹豫，紧跟道：“那先睡我这，明一早叫你起床上课。”

　　“好。”哪有不好的道理。

　　仅仅是一室，就一张床，周宋壹没提出让谁睡沙发，因为床也不小，睡两个人足够。消食的空档，他从抽屉里翻随身听给林航，找磁带，问林航听谁，依稀记得林航爱听歌，过了几年，摸不准喜好了。

　　林航坐在床沿，两手反撑着，借着床头柜那盏小台灯看他右半张侧脸。想太久了，跟描画儿一样把日思夜想的轮廓给拓出来，高鼻，薄厚适中的唇，很立体，很像希腊雕塑里走出来的狄奥尼索斯。没准儿真是个混血，林航歪着脑袋又探了探头，想把他另外半张脸也看清楚。周宋壹正翻磁带，被一道打量的目光给看住，扭头，看见他好奇的模样，跟猫亦或是狗儿一样的盯。

　　“嗯？”

　　看都看了，连装也不想装了，林航从床上起身，膝盖落在周宋壹拖鞋上，拿捏好的重量，叫他忽视不掉，又不会觉得重，几乎是膝行两下，半挂在他肩上，眼神只看磁带，‘噢’了声，“哥你现在听窦唯啊。”

　　周宋壹由他倚着，不做多想，因为他从小到大都爱在自己跟前膝行，爬来爬去的，“都听的。”

　　言罢插上耳机，按下开关，递一只耳机出来，共享同一首歌的时间，就像分享全世界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秘密。

　　等轮流洗漱完，上床关灯，周宋壹生理钟作祟，入睡前跟他说了声先睡，而后竟也极快的入眠了。

　　今夜没有月亮，林航揣着矫情的心思，翻了个身，望着他哥融于黑暗中的背影，低声试探性地叫：“哥？”

　　没有回应，又过了一会儿，再叫，依旧是没有应答。确认是真睡了，林航松了口气，窸窸窣窣的凑近他，鼻息都要落他后颈的距离了，才肯罢休。一手摸他脖子，找红绳，把玉观音给转到自己跟前，触感细腻温热，林航心就像被普度了一下，但又窝得慌。

　　很苦，没他那几年都过的很苦，想他想到神经质，自我拉扯，要发疯。开窍后就想着他弄，玉刚带走时还有他的气息，权当是他，半夜里把自己抓痛，念着哥你当一回我的观音行不行，只对着我菩萨心肠行不行。

　　然后出到玉上，把玉弄脏。好歹是尊观音，不信归不信，但不能不敬。林航想玉就是玉，是死的，他哥才是观音，是活的。就这样周而复始，那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抚了抚玉石，想着上面浸染了不知道多少他的东西，早洗不干净了，他哥就这么戴在脖子上。

　　我这样是要遭天谴的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光是喜欢哥哥这条就够他遭雷劈了，哪怕不是亲哥。他眨眨眼睛，觉得无所谓，是不是亲哥都无所谓，喜欢就是喜欢。

　　他丢开玉，捂了捂心口，太胀了，胀到发酸，煎熬。想把周宋壹叫醒，说哥哥我好爱你，你能不能也来爱我。一面又不敢，连丁点儿心思都不敢被周宋壹察觉，怕周宋壹接受不了，跟他决裂。

　　撕扯，还在撕扯，他揪着心口的衣服，恨不能把心脏掏出来，给周宋壹看，让周宋壹帮他把拧巴的心给抚平。

　　哥，他呜咽，恼自己在周宋壹床上发疯，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今晚没有月亮今晚没有月亮今晚没有月亮，他执拗地重复这句话，神经是在抽搐吧，他支起胳膊，凌乱的气息拍在周宋壹后颈，像一个又一个未被落实的吻。

　　周宋壹被他吵醒，声音带着缺水的沙，翻了个身问：“怎么了？”

　　林航惊得躺平在床，略微瑟缩，干巴巴道：“认床。”

　　周宋壹撑在他身上想要开床头柜的灯，腰忽的被抓住，头皮麻一下，道：“做什么，我就是开个灯。”

　　“别开。”求求你了。

　　周宋壹压下来些，抹黑找床头柜放着的随身听，一次趁乱的拥抱，林航抱了他的腰，在他塞随身听过来之前。

　　“有萧。”他翻身回去，沾着枕头又要睡，睡眠质量好到出奇。林航攥着随身听，再不敢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