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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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不在颈间戴东西，周宋壹还有些不习惯，然而更让他不习惯的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林航身上那股馥郁的葳蕤的草木香。在用香这点上，他不得不承认小孩长大了，再不是乳臭未干的小朋友了。
他拿下林航的手，隔开两人的距离，说：“我还在执勤，你电话号码给我，我得空联系你。”
周宋壹太想要他的手机号码了，以至于说这话时眼睛都在盯着他看，所以没有漏掉他的迟疑。是看他穿的光鲜亮丽才直觉他有手机的，不过这年头手机也算半个奢侈品，不是人人都有。
“没有手机？”
林航吞吐一番，在想哪张手机卡是可以告诉他哥的。
周宋壹显然误会他了，直接道：“我带你买一个，你用新手机联系我，行吗？”
他点点头。
手机店离派出所也不远，过个三岔路口，拐一个弯就是。周宋壹工资不高，平常又要攒钱，兜里揣的钱够不上买一个好手机，他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跟店里老板打商量：“先把我手机押这儿，等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再送百来块过来给您。”
林航在一旁看着，插兜一摸就是一张银行卡，里头不知道有多少钱，还要让他哥押手机给他买新上市的产品，多少有点儿不是东西了。饶是如此，他也没出声制止。
店老板道：“小周警官，你太客气了，押啥，直接拿走，下次来充话费直接带过来就行啦。”
周宋壹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林航，他倒没表现出丝毫窘迫，正一眨不眨地看自己。“有点突然，不是每次都会这个样子…”周宋壹解释。
林航就近凑在他耳边，喃喃道：“哥，怪麻烦你的。”
周宋壹退开一步，说：“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就是激活张手机卡的功夫，周宋壹拿到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号码给设置成了快捷键1.
“直接按1，很快会打给我，我24小时不关机的。”周宋壹教他使用新手机，说话时候睫毛半掩薄灰色瞳孔，在下眼睑拓落一小团暗影，随着日光忽闪晃动。林航就勾着脑袋，像看不够，等周宋壹看过来，抓住他分神的目光，问：“会用了吗？”
林航就说：“嗯。”
“那先这样，我要回去上班了，有时间再…联系。”周宋壹看他一眼，抓起手机，转身去过马路。
不巧是红灯，路口植的银杏树开始掉落金黄叶片，周宋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看。
‘你流汗了。’
‘真想帮你吮掉。’
他蹙着眉头，顿感毛骨悚然，环视四周，除了还在手机店门口目送他的林航，尽是匆匆往来的陌生人，他有一种被人监视的错觉。
他迟迟未动，所以不远处的林航抬起手，冲他再见。周宋壹回过神，对林航点头，趁着绿灯离开此地了。
对周宋壹来说，这是极为动荡的一天，遇见了‘失散’多年的弟弟，花掉半个月工资买了一部手机，抓到了一个惯偷。
及至他下班回家，心都有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手机里并没有备注‘周检’的来信，也没有一通电话，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那串数字，久久都未动弹。自从王立春走后，他就始终孤身一人，度过了大学生活，独自参加了毕业典礼，再到进派出所，就这样苦熬过来。
秋日最后一抹血橙色光线从窗户打进来，他看见一场灿烂的黄昏，迟迟不肯落幕。
林航驱车停到楼下，坐在车里，给他哥打电话。
周宋壹正发呆，猛地接到他电话，声音还有些散，“喂。”
“哥，你家地址在哪？我现在过来。”林航单手敲着方向盘，透过防窥膜，看三楼窗户被束起的暗黄窗帘，遏制不住的心痒。
几乎要登堂入室。
周宋壹把地址报给他，问：“怎么…突然要过来？”
“没什么，给你送瓶红酒，还有几件糕点。”林航掐准时间，挂掉电话，又在车里坐了十九分钟，才拎着东西下车。
这片居民楼不新，楼梯不敞亮，房租大抵是便宜。
周宋壹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想着会有人来做客，正简单收拾掉杂物，门就被敲响了。
玄关的灯亮起，周宋壹拉开门，看见换了套衣服的林航，一身运动装，白板鞋，额发乖顺的垂下来，看上去就像在读的高中生。他总爱透过时间去看他，就像在追忆某些东西。周宋壹侧身，让他进来。
玄关其实很窄，还放了一个小凳，换鞋用的。周宋壹颀长身量往那一站，灯泡光都没了一半，林航瘦瘦高高的跟他挤在一处，光都聚到两人头顶去了，这片空间不由得一暗，呼吸好似滞重了几分。
“进来吧。”周宋壹说。
“哥，我换个鞋吧。”林航打量他的鞋架，见连第二双拖鞋都没有，心气儿是顺了不少的。这说明他哥是单身，甚至很少有朋友往来。占有欲得到极大的满足，他掀了掀嘴角，笑得不很明显。
“没事，直接踩进来，我明天要做卫生。”周宋壹说话间回头，看见林航已经把鞋子褪下来了，棉白袜裹一双瘦长的脚，踝骨细细，温驯的站在原地不动。天已经凉了，这样踩在木质地板上依旧会有寒气，周宋壹弯腰，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递到他脚边。“先穿，下次我再备一双拖鞋。”
林航踩进去，好像踩在他哥的脚背上，温热的软。
周宋壹还没开始做饭，茶几上放着一块儿咬了大半的柿饼，杯里的水也冷掉了，他让林航坐在沙发上，端起水壶倒热水，唯一的袅袅热气很快散开，他把杯子放到林航跟前，做完这些动作之后，突然不会招待人了。
明明以前都不用招待的。
他在裤缝上抹了抹手，缺水微微干燥的唇翕张，想问林航吃饭了没，要不要他下点面吃。不等他开口，就见林航拿起他那剩下的半块儿柿饼，就着他咬过的地方，重又咬了下去。
“还挺甜。”林航说。
周宋壹怔怔地，觉得哪里怪，说不上来，纠正道：“抽屉里有新的。”
林航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蜷在沙发上，嘟囔着：“要维持体型，不能吃太多。”
半个而已，怎么能叫多。周宋壹原还计较他吃自己的嘴半儿，听见这话也不别扭了，弯腰从抽屉里拿出半袋柿饼，口吻带着强势，劝说：“吃吧，不胖。”
林航偏头，看他恳切的眼神，霎时胸腔开始酸胀，很想抱抱他。
“吃。”周宋壹亲自拿出一块儿来，霜沾在指尖，像挂了层雪。“小孩儿不许减肥。”
喂到嘴边，再不吃就说不过去了。林航衔住，心说是你喂我才吃的。
“我去煮把面，再炒个菜，你在家吃。”周宋壹用携着糖霜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哄着，想让他多吃点。
煤气灶轰的一下把厨房燃气火光，这个家开始亮了。
只买了时蔬，周宋壹想下次他来得让提前说，好买点荤的，哪怕只是炝锅，也是香的。面是二刀挂面，滚两滚就好了，用来做葱油面。他做饭，林航在一旁围着，想打下手，并不被允许。
“坐着看会儿电视。”
“没什么想看的，”不如看你，林航倚着台面，看跃动的火光中他柔和的侧脸，问：“哥，你还看西游记吗？”
周宋壹顿了下，说：“看的。”
油沿着锅边滋啦滋啦的响，他熟练的放佐料，轻声道：“去坐，要好了。”
林航出去后，周宋壹紧绷的后背松弛了下来，旧有的一些习惯被保留，他还是爱看西游记，还是信大圣，不过也偶尔会去做礼拜。他在沿着这些轨迹，妄图留住这些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梦回的午夜被孤独扼住呼吸。
上了桌也不过是家常便饭，摆盘再好都没用。周宋壹不知道他现在生活的怎么样，不想提及他新的家庭，不想过问那段没有自己参与的日子，所以饭桌便显得沉默了不少，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过饭，林航坚持要洗碗。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周宋壹不让，他便执拗地问：“哥，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周宋壹不吭声了，默默守着他把碗洗干净，晾在台面。
不是周末，明天要上班，周宋壹不预备留他那么晚，临行前，他说：“哥，外面好冷，我能穿走一件你的外套吗？”
周宋壹拐回里屋给他拿外套，还差着一截的身高，外套落他身上能到臀部的位置，空荡荡的。
“我洗干净还你。”林航想，今晚势必要把斑斑点点弄到他哥外套上，洗干净了，再来换一件有他哥味道的外套就好了。
周宋壹摇头，简短道：“穿着吧。”
甫一拉开门，秋风灌进来，周宋壹站在门口，听林航说：“别送了，我就回了。”
“送你到路口。”
林航推他说：“冷呵呵的天，你进屋吧。”
周宋壹坚持，径自把门给带上了，两人肩并肩的下楼，林航心里一咯噔，差点踩空。周宋壹握住他手肘，说：“好好走路。”
出了楼，路灯不甚明亮，风卷枯叶，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沙沙声。
周宋壹瞥见榕树下的豪车，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道：“这一带很少会有这种车开进来。”
林航路过那辆车，装作不认识，说：“是吗。”
周宋壹点头，等把他送到路口，才站立在原地，说：“走吧。”
就这么目送他走入秋的夜。
林航背脊挺直，过了两条街，才敢给家里管事的打电话：“林叔，来接我。”
“你不是开车出去的？”
他说：“是，你叫司机过了十二点再来这个地方把车给开回去。”
“嗯……你是真会折腾啊。”
林航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改口道：“这车不能要了，你叫人开给我小舅舅吧。”
“这事儿不跟郑少商量的？”
“不用，他不在乎这个。”
林航的猜想是正确的，周宋壹回去后扫了眼车牌号，给记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