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43、第 43 章

　　‘好想你，好想睡你。’

　　周宋壹收这种短信已经收到不胜其烦了，自他在大学毕业前买了部通讯用的手机，这类短信便如雪花般纷沓而至。起初他以为是别人发错了，回了条说：你发错人了。

　　那边回他一个：哦。

　　紧跟着周宋壹就没再收过这种短信，然而消停了不过一个月，他就又换了号码卷土重来了。为什么说是他，因为没有任何一位女性会说‘我想弄在你脸上’这种粗鄙不堪的话。

　　太粗鄙了！

　　周宋壹毕业被分配到市里派出所实习，都还在收这种不堪入目的短信，不是没想过换号码，太麻烦，身边人都存了这个号码，他妈也会一个月跟他打一次电话，要换…可能会弄丢一些人的联系方式。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想让周检通过这个号码联系上他，频繁换手机号，万一哪天周检想联系却又联系不上他了呢？

　　他始终找不到周检，周检没有户口，名字都是他起的，找这样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还是想找，就是要找，进了派出所也专盯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例，他希望这世界上没有支离破碎的家庭，也希望所有的孩子都有家。

　　陈携风毕业后随他一道进了派出所，两人做了同事。他们那未生的情愫再也燃不起来了，因为陈携风谈了男朋友，偷偷摸摸的，在这个极为排斥同性恋的年代。

　　周宋壹不着急，王立春只会隔着电话催他，说你哥都要结婚了，你也赶紧，等我给你哥带完孩子，就回来带你的。他笑笑不说话，怕他妈这辈子都抱不上他的孩子，除非他找的男媳妇儿会生，不然是没指望了。

　　他和陈携风在一个小组，跟新来的女大学生一起，接案子。女大学生叫管红，说来也离谱，自从接了案子，她就要被迫扮作村丫头，装老实憨厚的样子。就是她这幅样子扮得太深刻，在派出所门口的红绿灯那截路居然被抢了！

　　她站在门口喊：“抢劫啦！”喊完就追上去了。

　　周宋壹和陈携风闻声追出来，沿着管红的背影，追抢劫犯追了两条街，差点让他给跑咯。

　　管红渐渐落在他们身后，骂道：“真他妈能跑！”她征了一旁市民的自行车，准备一会儿创上去。

　　该是个惯犯，敢在这段路下手，铁定把这附近给摸熟了。周宋壹看他没命奔跑的背影，就想把他抓去参加奥运会，有这身手不为国争光都亏了。

　　他太轻车熟路，专拣犄角旮旯跑，眼瞅要给他逃了，陈携风都急了，对周宋壹说：“我去包抄。”

　　周宋壹冲进窄巷，在羊肠小道般的路上，看见墙边有人迈出来一条长腿，抄着贼的腿弯把他给放倒了。这套动作太过行云流水，把周宋壹看的一怔。

　　周宋壹过去，把贼给铐上，边说：“谢谢你啊，同志。”

　　刺眼的日头射出银光，周宋壹起身，迎着光对上一张清俊的脸，眼尾狭细，嘴角微微地提，不是在笑，而是天生的模样。

　　被时光放大的五官就这么烙进周宋壹的瞳孔，他太熟悉这张脸了，熟悉到逝去的四年光阴把这张脸变得陌生时他心都疼了。

　　“宋壹！抓到他啦！”陈携风冲进来，恍惚间看见多出来一个人，职业习惯又瞟了一眼，直觉这人看周宋壹的眼神不对劲。“你认识？”他问周宋壹。

　　周宋壹眼睫毛抖了抖，没说话。

　　自行车车链挂着响，管红推车在巷口喊：“携风，过来带这个偷回派出所，我非要教育教育他不可！”

　　陈携风眼神在周宋壹和陌生青年间游走，不做过多迟疑，先把贼给押走了。

　　过道静了，周宋壹看他脚上那双黑色长靴，干净到纤尘不染，一双笔直的腿往上，窄劲的腰，宽了几分的肩，和茂密的黑发，构建出一个崭新的，更有力量的，周宋壹想都没想过的周检。

　　不，确切的来说，是林航。

　　他叫林航，周宋壹在系统里找全国那么多叫林航的人，就是没找到一个人像他，没找到一个人是他。

　　他长大了，周宋壹望向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因为久别重逢抹不去不辞而别挞留的缺憾。周宋壹太恋旧，太长情，又太…温吞。眼前的人一切都好，应该不需要他了，就像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一样，不再是需要他的年纪了。也许，他们之间需要的只是一场道别，一句再见。

　　没有人开口，沉默的窄巷积淀着过往的光景，历历在目。

　　林航看着他哥那双薄灰色眼珠里不自觉透出的疏离，心想他是真的漂亮啊，漂亮到想让人用黑色领带蒙住眼睛，然后恶狠狠地吻上去，吻到他白生生的脸透出一层粉。想到这儿，林航喉结上下滑动一番，笑了。

　　周宋壹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好久不见，林航率先叫道：“哥。”

　　圆润清朗的嗓子，只是味儿变了，不如以前叫得那么实在了。到底是差了四年。

　　“你一声不吭走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还会要你这个弟弟？”周宋壹不满他的从容，明明不该这么说话，却还是忍不住怨怼。

　　“哥。”他这声叫得软了，存了认错的心。

　　周宋壹不接他话，清清冷冷地模样。他手伸过来，被周宋壹避开，还没习惯亲昵，也还没习惯去接受他。

　　下一秒，周宋壹就被人给抵墙上了，红砖水泥一齐硌着他后背，暖热的体温裹过来，他有些迟钝。眼睁睁看着林航把脖子里的红绳掏出来摘下，戴到他脖子上，不曾离去的双手挂在他后颈，好像一个拥抱。

　　腻歪的手指理着他警服的后领子，周宋壹觉得一阵痒，躲作乱的手指反被握住了后颈。

　　没大没小！！！

　　周宋壹抬眼瞪他，他弯了弯眼睛，说：“观音，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