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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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阶带回来的小吃还热乎着，临走前叮嘱他俩明天八点起床就行，周宋壹接过吃的，放到床头柜，敞开塑料袋透气，一股辣椒面儿的味道和孜然味儿就盖过了药味。
电视还放着，周检绝不会在床上吃东西，想到这一点，周宋壹站在床边，有些像玩儿，像逗，张开手臂说：“来，哥哥抱下床。”
周检愣了下，真就抻着背迎了上去。
周宋壹把他抱了个实在，还跟掐小孩一样掐他胳肢窝的抱，小时候这样抱最方便，现在抱倒有些不伦不类了。旅店的沙发更像凳子，固定在靠窗的位置，搬也搬不动，挪到这里，看电视就不方便了。西游记沦为背景音，周宋壹把小吃拿过来，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广稠的黑色当中亮起稀疏的灯，秋的寂寥被渲染上来。
“后面不要再跳级了。”周宋壹说周检，周检小学跳了一级，他当时还不知道，后来都成定数了才知道的。
周检咬着签子，听话的点头，反正都追不上周宋壹了，跳不跳级其实区别不大了。
宵夜吃完，又看了两集，洗漱完钻被窝，周宋壹被拽了拽袖子。“咋了？”他在黑夜当中问。
“哥，要上卫生间。”周检在他脖后跟说话，吐息燎的周宋壹缩了缩肩膀，任劳任怨的爬起来，甚至都没唠叨一句刚才洗漱你咋不说。
周宋壹按开台灯，伸出手，准备掺他，他突然凑上来了。
“赖呢？扶你不够还要抱？”
周检在郁暗灯光下厚着脸皮，嘟囔着：“不是你要抱下床的吗。”
周宋壹拧他脸，拧完真把人抱卫生间去了。
是夜刮了一晚的风，温度降的不大合理，曙光乍现，白色窗帘不济事，屋内渐渐亮起来。周宋壹翻了个身，周检贴着他睡的迷糊，头从枕头滑到他肩上，茸茂发顶扎着他下巴，把他刺挠醒。
周宋壹睁开眼睛，感觉到一股寒凉，反手捞过被褥给周检掖了掖脖子，这才起身下床。
刚七点，他收拾完出门就遇上王立春和周阶了。
“你弟呢？”王立春问。
周宋壹耙了耙额前沾湿的发，嫌碍眼的捋上去，说：“在睡，我们先吃，给他打包回来就行。”
“他脚咋样？”周阶为他们拉开门，等他们都走出去，垫后问了一句。
周宋壹：“不碍事，我起床看了眼，没昨天那么肿了。”他是记得的，掀开被角检查的时候周检下意识蜷曲脚趾，踝骨掩在白被下，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他们在一家摊前吃豆腐脑，叫了两笼小笼包，还有韭菜粉条馅的水煎包，袅袅热气驱掉早晨的凉意。
王立春说：“今天冷了，回去叫你弟多穿点，别臭美着就穿一层。”
周宋壹点头。
王立春和周阶吃完饭要去逛早市，刚好给周检起床吃早饭缓冲的时间，周宋壹把饭打包回去，正逢周检在刷牙，含着满口的泡沫，漱掉，口吻生硬地说：“哥你出去怎么不叫我。”
周宋壹不以为意，“睡呗，我叫你干啥。”
周检绷着一张脸说：“我刚才起来，你不在屋，又去爸妈那屋敲门，没人应…”他说到这儿，语气已经幽幽怨怨了，不是没想过，这家人别是把他带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走了吧，直到他看见周宋壹的行李，吊着心的才落回去。
周宋壹乐了，曲指敲他脑门儿，骨节轻轻磕上去，熟稔，亲昵。“小心被妈知道你这么想，能抄起扫帚追你两条街。”
周检撇嘴，“何止两条街。”
“先吃饭。”
一轮红日当空，金光四射，不知是从哪条光线起，鼎沸的人声也被拉上来，车铃和狗吠夹杂其中，喧闹中不乏和谐。早晨是这样被唤醒的。
周阶拐上楼叫他俩外出，顺带退房。
周检身上套着周宋壹的外套，宽大飘荡，把他衬得有些玲珑。他的伤脚吃不准力，不过比昨天好多了，慢慢走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周宋壹缓下步，跟他一个节奏。他们先去了动物园，今天换王立春和周阶把他俩给落下了，都这么大人了不用担心走丢，留下句逛完门口集合，人就不见踪影了。
早晨游客尚未密集，隔着围栏，看到里面活跃过头和懒散过头的动物，周宋壹扭头，问周检：“有没有你想看的？可以绕一下。”
周检摇头，下巴埋进外套领口，拉锁被拉到顶端，他一低头，就觉出周宋壹的气息了。闻着这个味道会让他觉得踏实，会让他心猿意马，故而外在事物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园区小路两旁有种桂花树，一到这个时节，香的动物园像植物园。周宋壹路过，打了两个喷嚏，摇头拉着周检离开这地儿。
顶多算个消遣，他俩比王立春和周阶快，早早在动物园门口守着准备走了，甚至有些动物都没去看。要是被王立春知道，一定数落他俩败家，花了钱买门票，不都看过来咋回本，那不是亏了吗。
照相馆离得不远，等他们碰了头，就上照相馆去了。
上次照全家福周宋壹才八岁，那个时候周宋昌还没离家，一家四口喜气洋洋的，如今周宋昌工作忙，家里又添了周检，再照心情又不大一样。
王立春没说要是老大在就更好了，她只是在上照相馆二楼台阶那会儿湿了湿眼睛，很想宋昌，要是他能回家看看就好了。
周宋壹和周检站在长板凳后面，等王立春和周阶坐上去，周宋壹立在周阶一侧，周检站在王立春旁边。背后是广场照片放大充的背景，周检穿着黑色外套，神情紧绷，不大自然。
摄影师钻到布里头看镜头，一手挥着说：“不行啊，看着不熟，那个小孩你往你妈旁边站一点，手搭她肩头。”
周宋壹看过去，周检恰巧先看的是他的方向，两人视线碰撞，周宋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近点。
周检垂着眼，挪近些，手抬起，僵硬的不知道怎么往王立春肩头放。
王立春一把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粗糙带茧的掌心顺势拍了下，扬声对摄影师说：“好了，师傅，拍吧。”
“哎，好，三二一，笑。”
照片出得没那么快，得寄回去，隔了一周，他们才收到那张全家福。除了周检，都笑得很明朗。
王立春把那张相片贴到墙上，对周阶说，周检越长越俊呐，俊的都有点不像人了，冷峻，冰的跟电视机上的童星似的。跟咱普通人就是过不到一处去。
周检当时在院里拆葡萄架，王立春那么大嗓门，根本就是说给他听的。他只当听不见，仍旧我行我素。
他太有主意，天生的就比同龄小孩儿早熟似的，能藏得住事。
他这个做派直到周宋壹十八岁，高考前，他十三，独自一人上市里参加全国歌唱比赛。早些年王立春抓过他一回，这次他学精了，没叫王立春逮到。
周宋壹周末回家，王立春急的嘴上起燎泡，上火，对着他就是：“宋壹啊，那个兔崽子，不吭声自己上市里去了，我问晴晴了，说他是去参加什么比赛。真是！气死我了，市里那么大，我都没自己去过，他就敢单枪匹马的去啊！他才多大！”
周宋壹眉心紧蹙，让她别着急，他去把周检找回来。
这事儿闹的，恰逢周阶跑长途没在家，王立春就去过市里一回，还是当时周阶带着去的，她没咋出过远门，路都不识，在家急的眼都熬红了。周检就会惹她生气，她拍着大腿，想着周检要是敢回家，她横竖是要把家里的杏树苗给拔了抽他不成！
周宋壹带着钱去的，其实他也不怎么认路，不过知道周检是去参加比赛，那就不是大海捞针了。
周宋壹一路辗转，从长途汽车总站下车，坐上黑摩的，赶到文化中心，比赛刚结束。鱼贯而出的人群一下子让他的心凉了个透彻，这么多人，怎么找周检？万一没看着漏了呢？万一周检被人给拐跑了呢？
他开始急，见不着人的茫然和焦急催发出一种气急败坏，他从没跟周检发过脾气，眼下却是恨不得找到周检给他一顿臭骂。
那天跟他擦肩而过的人几乎是数也数不清，脱了村离了镇进到市，这世界一下子就阔开了，阔到天地辽远，阔到怎么都寻不见一个人。
周宋壹去找门卫，他们不做登记，他只能根据周检的特征描述，门卫不耐烦地说他们一天要见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住。
他有些灰心，转而向场地奔去，半圆形的台阶前落满和平鸽，他跑过，惊飞扑楞的翅膀，眼前登时白茫茫一片，等这群鸽子飞远，他定睛，眼前赫然站着周检。
周检手上拿着奖状和奖杯，意气风发的一张脸，带着志在必得，傲气，和喜悦。周宋壹没见他之前，连骂人的话都想好了，猛地见着他，心像被团巴过后又抚平，抹不去的褶皱牵动着万般思绪，只一眼就望见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周检扑向他，周宋壹被扑的后退两步才站稳。
“哥！第一名！”周检兴奋地开口。
周宋壹身量又长了一截，周检嵌进他怀里，刚刚好适合拥抱的高度。周检还在碎碎念，高兴他来接，也高兴自己拿了奖。周宋壹揽着他，齿牙紧闭，灰蒙蒙的目珠一合，遮住复杂的情绪。
“哥？”周检后知后觉的看他。
周宋壹努力保持冷静，没说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着急，开了口，沉沉的一嗓子，不见得是喜是怒，他说：“宝贝儿，恭喜你。”
周检灵泛的眼眸连同上扬的嘴角都停在他说宝贝的那刻，哪怕觉出了咬牙切齿，也还是腾的一下红了脸。
“很厉害。”周宋壹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周检拿第一名很厉害，还是说周检这个人厉害。
“回家。”周宋壹扯过他腕子，牵着他在兵荒马乱的鸽群中，穿过了一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