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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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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染上人的体温就变得滑腻,指腹抿上去,线棱倏然变软,好似能推着观音变个模样。红绳不长,过长容易飘荡,就在两弯锁骨下方一寸多一点的位置,这样的长度不是钳掣周宋壹就是钳掣周检。
周宋壹下垂眼,能看到周检的发旋儿,那股药膏的香味从玉石上扬出,甜的,又有点像周检身上的味儿。
细线在后颈微嵌,他很难忽略那股异样,好像周检的手依附于索绳,用漫不经心的力道握住了他后脖子。
他扬了扬脖子,喉结轻轻滑动,半刻,手掌就落在了周检的黑发上,浓茂的发顶厚到一霎间摩挲不到头皮。于是细长的指在发间来回穿梭,迥异的温度相抵,他摸到周检的头皮,摸的周检一僵。
“头发好多。”周宋壹搓搓他的脑壳,想起以前他剃光头的样子,帽子一遮,虎头虎脑的可爱,现在全然没那副稚气了。
观音猝然下坠,哒的一下,隔着薄衫归位。
周检埋头,耳垂替被掌控的头皮红了个透彻,他趴在床上,枕着小臂,声音闷闷道:“下周去理发。”
周宋壹按按他的脑袋,表示知道了。
秋季天高到看那片蔚蓝都有些看不清,散漫的云推着卷动,风一吹,浮云褪去,蓝到纯粹的穹顶蓦地离普世更远。
周阶跑了长途后难得休息,跟王立春合计了下,准备挑个周末全家去爬山。像他们住在这种一马平川的地方,经年累月见不到山,看不到水,猛地要找山头,选择都不多。
这好像是周检来周家以后,第一次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哪怕只有两天一夜,他也觉得算是外出旅行了。
不是远门不用带太多东西,两个登山包,王立春自己背一个小挎包,周检又背了个书包,彻底齐活。四口人到车站买了四张票,坐上长途汽车,便出发了。
周宋壹让周检坐靠窗的位置,窗户拉开,凉风跑进来,飞扬的蓝色窗帘糊脸,周检伸手抓,周宋壹拿下他的手,理着窗帘褶皱给扣了回去。
“会不会晕车?”周宋壹问。
周检摇头,没去过太远的地方,他也不清楚。
王立春和周阶在他们后面坐,说些同辈的事,没太关注前面的俩小孩。周宋壹就起身,从王立春包里掏橘子,手指一曲,抓了三个出来。王立春看他一眼,干脆把包给他背了。
周宋壹斜挎着棕色的皮革包,一边用指甲掐橘皮,扯橘络,剥出橙黄干净的橘子给周检,一边把橘皮留下,以防周检晕车。
周检顺手接过,扯一瓣,按照习惯,先塞周宋壹嘴里。小小的一瓣橘子,进到口腔,像炸开一颗酸到没边儿的千年陈皮糖,周宋壹努力克制着没有拧紧眉头,周检跟着吃下,最是耐不住酸,一下酸的眼底涟涟。
周宋壹笑出声,得逞了。
周检蹙着眉心,朝他胳膊抵了一拳,绵绵的。
“这个不酸。”周宋壹自证清白,又尝了一片新橘子,他坦然的神色让周检放心接过,送到嘴边,乍时消不下的酸调动泪腺,一颗珍玉般圆滚的泪落出眼眶,接连成线。
周宋壹给他抹眼泪,怕被后面的父母发现,就交头接耳的轻笑。
“有那么酸吗?”
周检湿着眼眶点头。
周宋壹不肯承认使了坏,痞着性子说:“酸的不能吃,只能吃甜的咯。”
周检闭着嘴巴,觉出他的逗弄,不接腔了。
哗啦啦的塑料纸响动,奶白的糖,在日光里散着香。周宋壹把糖喂到他嘴边,事不过三道:“甜的。”
周检张嘴,甜味沾着舌头就扩开了,他合上齿列,虎牙挫着周宋壹的指甲盖,磨了磨,肌肤表皮的咸和着橘子的那股酸,搅出一种他从未品过的味道。
周宋壹嘶了声,用全是气而没一点音的口吻嗔他:“属狗的?”
周检叼着他的指点头。
周宋壹挑眉,不做下文了。待到奶糖化开,口腔包不住,周检也就松了口。
路途颠簸,后半程车上安静了不少,周检迷蒙着,被一只手勾着脑袋,继而靠上半边肩膀,彻底睡了过去。
下车正值中午,他们去吃了碗不怎么好吃的面,配了碟腐竹炒肉,还有一盘时蔬。
王立春说:“这还没我炒得好吃呢,也要这么多钱。”
周阶扯着纸巾擦嘴巴说:“出来玩不提钱。”
周宋壹跟着点头,就是,毕竟不是天天出来玩,散点钱就散点,花了才好挣嘛。
进山不要门票,山头也矮,徒步来回一下午就够了。他们在山下找了个报亭存包,各自买了瓶水,之前东西都在王立春的小挎包里装着,由周阶背着,在日头晃眼却不这么晒的下午登了山。
周宋壹和周检腿脚利索,走的快,不一会儿就把王立春和周阶给落到了身后。山矮的缘故,放眼望去,四周除了植被和闪过的野鸟,以及二三行人,再无其他景色。
周宋壹后面就不走那么快了,山路并未完全修缮,有些路走起来打滑。他立着,回头看远处的王立春和周阶,小到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正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前进着。
林荫遮蔽的植被下盘根错节,有些粗壮的根系旁长着青苔,不细看,会当野草掠过。周检就是在这样的大意中,扭伤了脚脖子。
他滑倒的时候周宋壹就在一旁,见他歪斜,忙不迭的伸手拽他,交错的力,失控的在青苔枯叶以及石砾下消磨。周宋壹手护在他脑后,手背虬起的青筋被尖石划过,几乎是疼的一哆嗦,两人才在一颗松树旁落定。
“哪儿疼?”周宋壹握他不甚宽的肩膀,捋过竹节般的手臂,向下去碰他的腿,周检避着嗫嚅道:“脚腕子。”
周宋壹把他揽到高地,单膝落地去看他的脚踝,肥大宽松的裤管折两折,白袜往下剥,肿大的关节就露出来了。
“肉疼还是骨头疼?”周宋壹抬眸,秋日暖光穿过松针缝隙掉进他泛着薄灰色的瞳膜上,点点微光闪烁,周检一时竟不分清是他的眼睛亮还是太阳光亮。
周检嘴唇翕动着,总也说不出那句话来。你一看就不疼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