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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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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壹再隔一周回家,伤口都养的七七八八了,走路不用一瘸一拐,不会被人发现。他现在穿最多的还是运动套装,一身黑,袖管裤缝一条白杠,宽松式的衣裳套着削挺的筋骨晃荡,白杨树般舒展。
他最近迷上外国名著,手不离书,捡个地方坐着就能看半晌,当然最舒服的地方还要是床,枕头一竖,倚在床头能陷进去。不过周检有洁癖,他不能穿着外出过的衣服上床,要到床上必须得换睡衣。周宋壹纵着周检挑三拣四的毛病,好说话到近乎没有人权。
朝南的窗子白日里总开着,光线斜进来,照到周宋壹的脊背,那根脊柱弓下去,骨头便如佛珠般突起,叩一节,嘴里于是再也念不出阿弥陀佛。周检盯着他动作,视线仿佛要把他看穿。
周宋壹套了件灰色长袖,袖管长到指尖,他嫌碍事的撸上去,腕骨随即露出来,少年人的骨感不肖形容,修长的指和骨,在纵向延伸中冶出峦一般的轮廓。
他坐下,裤管往上缩了缩,深红色的疤跳出来,扎进周检的眼球。书页发出一声脆响,空气中的尘埃总也落不定,笔墨辗转几番,光束里的微尘始终如一。随着哗啦一声,他的裤管也被推了上去,二十厘米的疤痕横亘在小腿,结出的痂开始脱落。
周宋壹曲膝,还没收回去,就被周检一把抓住了踝骨。
“哥,怎么弄得?”
周宋壹用拇指夹在骑缝处,抬眸看他,轻描淡写的说:“铁丝划的,没事。”
周检皱眉,想学校哪来那么霸道的铁丝,能划出这么长的疤,中间皮肉都有些外翻了。要是手上有把钳子,横竖是要把铁丝绞碎。他把周宋壹裤管放下来,翻身下床去了。
“去哪?”周宋壹叫他。
“等下回。”周检丢下这句话,抓起外套出门了。
周宋壹怔了怔,半晌才把目光又搁置在书上。
等周检回来,也就半个小时不到,他似乎是风风火火的,周身都带着一股气息。周宋壹还没问他干嘛去了,他就脱下外套,从兜里掏出一支药膏,拧开,用帽尖扎破管口,一颗雪白的珍珠般的药膏沁出来。
“我去洗个手。”周检把药膏丢到他书上,拧门洗手去了。
周宋壹拿起那只药膏,看上面刻的:止疼,止痒,祛疤的字样,心想小孩真的胡乱花钱。
周检再进屋,指尖微微的湿,他挤出一坨药膏,往那道疤上敷。
药膏甫一沾皮肉,立刻有股麻凉麻凉的感觉,周宋壹动动腿,被周检握住,说:“等下沾床单上了。”
周宋壹不动了,周检开始用掌心搓,像是要把药膏揉进裂开的疤痕里。“哪来的钱?”他问,这年头沾上祛疤的药膏可贵了,周检平常零花钱少的可怜,不花都攒着给他买药实在……不大值当,毕竟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疤不用药也会褪的。
“妈给的。”周检勾着脑袋,掌心黏腻到似乎要发汗。
周宋壹合上书,有些没想到,“妈平常…会给你零花钱?”他还以为都是周阶给的。
周检黢黑的眼珠斜过来,那样子有些理所当然,他说:“给,都会给的。”
“这样啊。”周宋壹若有所思,倒不是说他以为王立春会待周检不好,而是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的要复杂,说亲也不亲的,说不亲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人到底是复杂的。
他没留意,周检揉了半管药膏下去,他要是不制止,周检像是能把这支药膏用完。
“够了。”周宋壹拿下他手中那只皱皱巴巴的药膏,合上盖子,道了句谢谢。
他们之间基本不说谢,谢字一出,好像生疏了。周检半低着头,看他搭在床边的左手,随性的放着,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并排着蜷缩,食指探出一截,低下去的指骨只扬一点点的弧,在光影中错落有致。
周宋壹惯于单手看书,他手掌已经宽到握一本书并单指翻页毫不费力的程度了。右手忙于翻书,左手忽的一黏,他瞟过去,看到周检那只带着药膏的手正掌心朝上,去贴他手心,黏糊糊的药膏化开后触感实在是怪,比橡皮泥要坚实,比刷上油的面团要粘乎。
“干嘛呢?”周宋壹出声,手掌一下被握了个实在,指缝扣住,拧起的骨节像要把缝隙给焊牢。
周检不答,只是握着他的手,紧到周宋壹抽不出。
“又黏又腻。”周宋壹对掌心的药膏做出评价,又好像是在说周检,不管多少岁都这么爱黏人。
周检把头低下,茂密的头发怵在周宋壹小臂上,发丝搔着皮肉,丝缕的痒。
“哥。”周检闷声叫。
周宋壹低低的应:“嗯。”
“哥。”
周宋壹把书撂下,说:“你这么叫我,老觉得谁欺负你了。”
“哥,我想摸观音。”周检抬头,眼皮半耷拉,眼尾渐渐飞扬,眼睛不如幼时那般圆润,没来由的委屈反倒更盛。
周宋壹拒绝道:“洗手去,不然挂你脖子上慢慢玩儿也行。”
周检又是一攥,一双手心排开空气,贴到纵横的掌纹都要烙进对方生命里。“你戴着才叫观音,你不戴,它就是块儿破石头。”
周宋壹发笑,心想你小孩当年还为块儿破石头离家出走呢,现在嘴硬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得了,祖宗,观音给你,十字架也给你,你要什么…”周宋壹反牵他的手,猝不及防的力引得他朝前跌,几乎是伏在周宋壹肩头,那句致命的话才脱口,“哥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