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28、第 28 章

　　一种难言的荒唐躁动，比蚂蚁爬心口都痒，好像四肢百骸淌着的不是血，是糖浆，滞涩，黏腻，不够畅通以至蒸腾到他大脑缺氧。

　　他打了个颤，在一片黑暗中猛的睁眼，额头覆着只手，摸黑寻索着给他揩汗。

　　再没有什么比做这种梦醒来身边还躺着个人更让他吃惊的了。

　　“哥，你做噩梦了？”周检往他这边靠，想扳开床头台灯看看，热烘烘的体温甫一挨近，周宋壹又是一僵。

　　“没有。”他开口，嗓音略哑，沙沙的有点像砂纸细细的磨。

　　周检爬起来，跨过他，不小心踩到他胯骨，周宋壹惊呼一声，周检一边道歉，一边说去给他倒水喝。

　　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黑到只能看见团影子，周宋壹伸手，拦腰把他抛回床上，兀自翻身下床去厕所处理那份狼狈。

　　周检在暗处里坐着，心想他哥开始藏心事了，以前做噩梦都会跟他说的，现在连只言片语都不肯提了。

　　翌日清晨，周宋壹起了个大早，坦然接受了自己发生的某些变化，唯一让他介怀的，就是他昨晚并未梦到曼妙的曲线，他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是不是昨天受了刺激，他还不能下定论，于是只能顺其自然。

　　周检起床后，他跟周检说：“以后你睡大哥那个屋子吧。”

　　周检正抓他那头茂密的黑发，闻言蹙眉，眼神里透出疑惑和反对，平直道：“大哥回来后我还要搬，不去。”

　　“他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搬也不过是搬个枕头的事，你正长个，跟我睡不嫌挤？”周宋壹扭头看他，周检这几年长挺快，以前还担心会不会长不高，后来营养跟上来了，孩子长得飞快。

　　周检：“哥你不想让我跟你睡了？”

　　周宋壹瞳仁晃了下，是这个意思，不过念着周检是捡回来的，比较没有安全感，在家里跟王立春又不对付，想着平常黏人一点就算了。可今非昔比，他到底还是需要点私人空间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拥有自己的房间难道不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吗？”周宋壹岔开他的话，往别地儿引。

　　周检紧跟他道：“可你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我跟你一起睡啊，你平常要上课，礼拜天回来又是温书又是跟郑尧出去玩，你都没有时间关心我，现在连睡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睡了。”他停了停，换了个语气，低低的不可谓不落寞，“哥，你是不是…对我不耐烦了啊？”

　　周宋壹最怕听见他这么讲话，碍于没有血缘羁绊，他们从小到大培养的一切感情都像少了地基，因为一个看法就能摇摇欲坠。

　　“没有，别揣测你哥。”周宋壹拍了拍他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在清瘦的背部剐过，牵起一点点幼时的亲昵。随着年纪的增长，周宋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抱他了，界限感慢慢同成型的骨骼一道，在生命的各个阶段落下大片空白。

　　周检沉默不语，等他自己将这件事翻篇，他真的藏秘密了，周检敛眼眸，暗自琢磨。

　　洗衣机的出现让周家门庭若市，都是来围观这玩意儿怎么用的，插上电，嗡嗡的响个不停。周军问王立春，能不能给自己洗几件工服，他好奇洗衣机是不是洗的干净。

　　王立春嘴上说他翻砂工服脏，得留到最后一轮洗，边提醒他不要忘记带洗衣粉过来，电费就不叫他掏了。

　　周宋壹下午在屋子里读书，世界名著，砖头块儿一样，一串七八个字的人名，读起来拗口又难记。

　　他读书，周检在一旁抄歌词，周检的歌词本跟班上小女生的歌词本不太一样，他自己写了音符的。

　　安静了半个小时，周宋壹被叫了声哥，他把书签留在在读的那页，扭头看周检。周检勾勾指头，他凑过去。周检又嫌不够近，反手勾他的脑袋，周宋壹就被一股力道拉过去，指骨穿梭进发间，有些没大没小的。

　　周检凑到他耳朵边，呵出的热气旋在耳廓，痒的周宋壹缩了缩脖子，周检于是锁他锁的不着痕迹的用力。

　　“哥，我跟你说，郑晴晴谈恋爱了。”

　　周宋壹惊讶，“她早恋啊，跟谁？”

　　周检还没说人名呢，周宋壹就又说：“不会是跟你吧？”

　　“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周检有些不高兴，还趴在他耳朵边，重重的语气燎的周宋壹耳朵根泛起蔷薇粉。

　　周宋壹往回撤，周检没让，还勾着他脑袋，头抵头的说：“哥你别告诉郑哥。”

　　周宋壹忖道：“让我想想。”

　　“说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周检煞有介事的叮嘱。

　　“行。”周宋壹消化着，话到这份上了，他以为话题都要结束了，周检也松开他了，哪料周检下一句就是：“哥你谈恋爱了，是吗？”

　　周宋壹更惊讶了，一双桃花眼睁大，黑的不那么纯粹反而有些透薄灰色的瞳孔闪烁着，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周检盯着他，审视的问：“真的没有？”

　　周宋壹：“啧，没有。”

　　“骗我你是狗。”

　　周宋壹伸长胳膊揍他，周检避开，窗子外头王立春看见了，猛喝一声：“宋壹！干嘛呢！不许打架！”

　　周宋壹回说：“没打。”

　　周检背对着王立春扯嘴角，小声说：“哥，你要是谈恋爱，我就告诉妈妈，还有爸爸。”

　　周宋壹：……
　　你真是个大孝子。

　　谈不谈恋爱的另说，周宋壹在学校碰见郑尧，忍不住问了句：“瑶瑶，你妹妹谈恋爱了？”

　　郑尧翻白眼：“再叫这个名字我要打人了啊，谁说我妹妹谈恋爱了？不会是跟你那个哑巴弟弟吧？”

　　周宋壹一乐，四两拨千斤道：“不是他，好像看见她和别的男孩子一起走了。”

　　郑尧：“好哇，看我回去不收拾她！小小年纪，居然敢谈恋爱。”

　　是又过了一周，郑尧回家兴师问罪，郑晴晴一头雾水的问：“谁谈恋爱了？到底哪个王八蛋谈恋爱了，居然往我头上扣。”

　　郑尧半信半疑的看她，纠正说：“不要说脏话。”

　　郑晴晴：“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