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
城里人服务是顶好的，周宋壹陪他爸看了一会儿，觉得闷，就自己出门透气。拐角墙上爬山虎在风里荡起绿波，满墙的盎然生机，他伸手，长长的指骨捻起一片叶子，因为年岁而拔节的身高优势尽显。
绕过矮墙，该是商铺的后门，街道狭窄，基本无人路过。
他转着手上的绿叶，转眸间听见不远处的动静，细碎的吱唔声，像鹅卵石投入碧波湖，漾起旖旎的涟漪。
周宋壹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一时的好奇，会为他的人生添上如何浓墨重彩的一笔。
仓库后门半敞，堆积的货物把里间衬得拥挤杂乱，澄澈的日光编织一道亮线，落在门□□叠的人影上。交颈的短而利落的黑发，下视垮掉的衣领露出盐白般细腻的肌肤，随咂咂吮吻，像是红梅落入雪地。
若只是吻颈，周宋壹手中那片爬山虎叶不足以稀碎，是紧随其后的，大胆的，在他窥探视角下依旧湿漉蛮横的吻，唇齿勾缠，躏出血色与银丝。
原始的野性重击他的大脑，就在他怔怔的想两个男人还能这么亲嘴的时候，高个男人回头了。
周宋壹看见双弥漫着色彩的眼睛，那条从内眼角浅浅开出的双眼皮褶皱，掀扇出一道弧线，黑压压的睫毛下定住的眼珠就这么看着他，丝毫没有被撞破窘境的尴尬，反而是启着薄唇，问：“看够了没？”
爬山虎叶在周宋壹手中裂开，太过震惊，他一时忘记了反应。
“辛梁星你…别逗小孩了，关门呀。”那只莹白的手跃出宽阔的肩头，拉动铁门，轰隆隆的铁皮摩擦水泥地声响，一寸寸的隔绝开日光，也隔断周宋壹的视线。
周宋壹傻站着，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等他回到商店，周阶指着其中一台问他怎么样，他心不在焉的点头，周阶就定了那台，预备去付款。这时竹帘掀动，从内里走出一个人来，店员叫了声老板。周宋壹再愣住，正是他在后门看到的那个高个男人。
辛梁星冲他挑眉，招呼却是对周阶打的，“选好了？”
“嗯。”周阶应声。
辛梁星就吩咐店员给打个折，然后送货上门。
回家路上，周阶还在说这家服务态度真不错，周宋壹脑子却已经乱成浆糊了。
周家的房子推掉重盖以后，原大门是对着巷子的，现在改成对着大街了，周检小时候经常抱着玩的石狮子也没有了，只留了两个门墩。四间屋子，两间是周阶和王立春的，剩下两间是周宋昌和周宋壹的。周宋昌常年不回家，屋子也可以说是周检的，不过周检没去睡过，他都跟周宋壹挤一个屋，因为往常周宋壹都住校，现在高中课业更紧，周宋壹回来的时间也在被压缩。
周阶带周宋壹买洗衣机没带周检，周检就在家待着，听随身听，耳机一戴，窗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小幅度的晃动脑袋，嘴里哼着罗大佑，做作业，等周宋壹。
王立春在院子里头喊：“周检！出来盘葡萄架！”
新院子依旧保留了一块儿菜园，香椿树如铁塔般耸立，葡萄架依着石榴树，不跟蔬菜抢地方。
周检出来，站到王立春身边，几乎要比她还高了。周宋壹十岁那年还没王立春高呢。他在出落，除了身高，最显著的就是那张脸，下巴始终有些尖，五官扩开，眉较细，眼尾也细，唇角总抿着，话少到像个哑巴。
王立春手上缠着线，让他扶架子，麻绳绕上好几圈。她闲不住，嘴里絮叨：“一天到晚戴耳机，耳朵早晚坏掉。”
周检低着头，看新翻的土壤，半晌回嘴说：“不会。”
王立春说他：“都上初一了，少听那些…靡靡之音，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周检为她能说出靡靡之音这个词而惊讶，心思也不在她的数落上，随便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反对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去年周检看电视，说镇上要举行歌唱比赛，他就想报名。名是报上了，参赛路上被王立春给捉回来了。
王立春说他胆子大，什么歌唱比赛，他一个孩子路都不识，就敢自己偷偷摸摸去参加比赛。
她实在不是会鼓励孩子发展兴趣的人，因为周宋昌会读书，周家的孩子就都要会读书，所以她格外反对周检不学习而去参加什么七七八八的比赛。
周检的比赛被她搅黄了，就开始生闷气，在家里愈发沉默，他和王立春拌嘴，吵架，生气，好几年了。王立春一开始还会吓唬他要动手，后面他腿长长了，跑得直叫王立春追不上。他二人就是冤家，互相折磨彼此的。
“说你都不吭气儿。”王立春得不到回应，就也慢慢不说了。
周宋壹回到家，葡萄架已经立好了，王立春稀罕洗衣机，跟周阶琢磨怎么用。他走进屋，看见周检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指尖在桌上笃笃的敲。
他摘下周检的耳机，叮嘱说：“耳机戴久了不好。”
周检坐起身，清清嗓子，小声回说：“我的音量没开很大。”
“那也不能经常戴。”周宋壹把耳机还给他，看他把耳机线绕着指头收好，随身听塞进抽屉里，作业本拿过来，给检查。
周宋壹检查他的作业，说他字写得草，让他改。
周检：“我写字就那样。”
颇为无所谓的一句，听得周宋壹眼皮直跳。周宋壹扭头看他，一双好看的眉毛拧着，教育道：“鳖爬都比你画的好，你这字进步空间可大着呢，不许偷懒。”
周检听着，突然凑到他肩膀上，下巴戳着骨头，一耸一耸的。“哥，你教我。”
周宋壹伸巴掌推开他的头，对他这份粘腻习以为常，反问说：“还要我怎么教？字帖买多少本了？你写完一本了没。”
周检：“手把手的教啊，哥你字写那么漂亮，不教学生，藏着掖着不好吧？”
周宋壹简直要被他气笑，拐着胳膊兜他脑袋，把他那瘦长的身架往床上抛，边说：“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都得被气死。回你自己屋去，别做你哥学习路上绊脚石，做做垫脚石成不成？”
“哥，给我摸摸观音。”周检伸手，要往他脖子里掏。周宋壹才经了白天的事，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一下子拍开周检的手，腾地站了起来。周检顿住，轻声问：“怎么了？”
周宋壹怅然摇头，说：“没事。”
这世界教人成长好像从来不予缓冲。
周宋壹当晚入眠，脑袋昏昏沉沉，虚晃的云烟雾霭弥漫在高山大川，弥漫近地平线，他伸手居然能拨开，一层又一层，像剥一颗洋葱，褪去外衣，露出皙白内里。不，不是洋葱，是绵的，韧的，是教人舒适的。
风月宝鉴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