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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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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横斜,星动一隅,田间那条笔直的路在幽冷月光下显得静寂,一眼望不到头。
周宋壹载着周检,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缓缓前行,谁都没有说话,于是草丛里的窸窣声,风刮叶片声,皆数化作穹宇间一声巨大的回响,像镲。周宋壹被死死搂住腰,周检脸贴在他后背,在这条秋风来回灌的路上,通过那方寸的触碰,要把呼吸同频,心跳也同频。
这是他们一起摸黑走的第一条路。
及至回到家,王立春立在大门口,伸长脖子,见两人回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叫周阶。堂屋里的钨丝灯闪着,有些接触不良,映得王立春那张脸也阴晴不定。
周宋壹把周检挡在身后,正长的身形,完完全全的把周检给遮住。他说:“妈,很晚了,休息吧。”
周检揪着他的衣角,半歪脑袋探出一只眼睛,对上王立春铁青的脸,吓得一哆嗦,又掩了回去。
周阶想打圆场,王立春咳了声,周宋壹心一紧,眼看周阶温吞的从花瓶里抽出鸡毛掸子,厉声叫:“周检,过来。”
周检又是一颤,想出去,被周宋壹反手拦住。他对王立春说:“妈,他不懂事,我教就行了,何必让我爸动手。”
王立春一拍桌子,恼道:“何必?你说何必,这么点大的小孩,说跑就跑了,丢了怎么弄?被坏人拐跑怎么弄?遍地的人贩子,抓他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今天不管,以后还得跑!老二,你挪开。”
她是真的生气,又气又急,恼周检记仇,死心眼,恼完又后怕,怕真把孩子给弄丢了。
她强势的把周检从周宋壹身后扯出来,周检踉跄着,对上她的眼睛,四目相接,最直观的情绪相碰撞,他闷不吭声的站到灯泡底下,郁黄光线照着一家四张愁容。
“周阶,打。”
周阶叹了口气,握着鸡毛掸子把,想走个过场,被王立春一瞪,随即颠倒手,抓了一手的鸡毛,秃木棍对着周检屁股,使了劲儿的挥下去。
周检僵硬的站着,木棍挥在空气中的声响,像呜咽的风吹电线,然而没等棍子落下,就听啪的一声,木棍敲击骨骼,碰撞出一声脆响,脆到像咬一颗酸枣。
周宋壹皱着眉头,右手手背登时红起来,宛如敷了一手背的凤仙花。
王立春吃惊,心疼的要去看他的手,周阶也顿住了,想看他有没有伤着。他把手背过去,摇了摇头,左手作提,揪着周检耳朵,不过是细细的牵。“你听不听话?”佯装凶狠的语气,边说边把周检给带回屋去了。徒留王立春和周阶愣在原地,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屋门一关上,周宋壹肩膀就塌了下来,疼的眉心蹙着,被周检握着手吹气。火辣辣的手背泛起丝缕的痒,他垂眸,看周检皱巴巴的脸,问:“还惹祸吗?”
周检撇了撇嘴,好像是要哭,眼睛翻涌上潮气,没等眼泪扑簌簌的落,周宋壹就一手把他抱起,说:“别哭。”
他趴在周宋壹肩膀,难过到像是自己吃了一棍,“疼。”他说。
周宋壹:“少替我疼,我都没说什么,你就像小女孩一样哭鼻子?”
他闻言把周宋壹脖子抱的更紧了,喃喃自语,喊了一连串的哥。
周检这一闹,跟王立春关系本该更僵的,可偏偏是王立春叫周阶那棍子一打,就再没对周检客气过。哪里做不对了就数落,不再像对客人一样对周检了。
也是周检这一闹,周宋壹收到了一只玉观音,新配的红绳结实,戴上脖子,藏进里衣,只留一条红绳若隐若现。
就当是玉养人吧。
周宋壹戴上玉观音,最高兴的莫过于周检,老爱扒着他领子捞观音,捞出沾着体温的观音,在手里摸索到凉了,再放回周宋壹衣领下去暖。
这大概是周宋壹长这么大,头一次不是捡着周宋昌用过的东西用,也是他头一次被父母摆在第一选择的位置。尽管这位置,是被周检讨出来的,绕来绕去,还不如说,只有周检会坚定不移的把他放在第一首选。
周宋壹隔着衣衫,摸领口凸起的那块儿玉,内心五味杂陈。
可这类摩擦总归是难免的,因为一块儿玉,因为一碗饭,亦或是因为一勺盐,鸡飞狗跳的日子春去秋来,新朋接旧友,世事更迭,日复一日的轮转让时间变得飞快,又因日日重复让时间宛如一潭死水般静止。
这样的光景持续到周宋壹十六岁,家里房子扒了重盖,条件稍显宽裕,能添家电,周阶带着他去买洗衣机,时新玩意儿即将进他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