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24、第 24 章

　　周宋壹和郑尧回家时是晌午，大热的太阳熏的风来回灌，自行车披进热浪，田野静寂到能听见呼声。

　　等车骑进家门，郑尧在门口叫郑晴晴回家，俩人看见郑晴晴跑出来，红红的眼圈，俱是一愣。郑尧有些不相信，问：“不是被周检欺负哭的吧？”郑晴晴还没开口，郑尧嘀咕着：“我寻思你把他弄哭还差不多啊。”

　　郑晴晴撇了撇嘴，眼泪哭完了，哭不出来了。她哀嚎道：“哥，我今天差点被拐。”

　　郑尧吃惊，抬抬下巴示意说：“上车，回家说。”

　　周宋壹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待郑尧走了，他关上门，到井边，打上来一瓢冷水，喝一口，冰沁的心都是凉的。

　　他进屋里，叫：“周检。”

　　难得周检没出来迎他，他正纳闷，甫一进屋，看见王立春坐在床边，床上躺着鼻青脸肿的周检。“这是咋了？”他皱着眉，快步流星，王立春给他让位置出来，他就坐床边，这下把周检那张脸看的更真切了。肿胀的半张脸像发开的面，破掉的嘴角残缺着，脖子上链索般的掐痕，何止触目惊心，周检流浪的时候都没这般凄楚。

　　周宋壹扭头，因为激荡的情绪眼球漫上丝丝缕缕的红，他问：“妈，谁打他了？”

　　王立春叹气，解释道：“他跟晴晴在外面玩，遇上人贩子了，他保护晴晴来着。”

　　周检听到王立春说保护，眼睛亮堂堂的，还没等周宋壹夸他，便瞧见一张阴沉沉的脸，嚇的他不敢说话了。

　　“那人贩子呢，抓着了吗？”周宋壹站起来，怒气腾腾的，简直要去跟人贩子理论，不，是动手。

　　王立春摇头，“给他跑了。”

　　周宋壹眉头紧锁，脚步迈开，被王立春一把拉住，问：“你要做什么？”

　　他沉默了，王立春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说：“人早都跑远了，警察都抓不到，你哪还能找到。”

　　这样激进，恼怒，气愤不已的周宋壹是周检没见过的，他坐起来，小声叫：“二哥。”

　　窗帘随风曳动，王立春拍拍周宋壹胳膊，出去了。周宋壹拐过去，走到床边，一言不发的像个阎王。

　　周检咽了口唾沫，伸出手，给他看掌心的那颗牙齿。是被打掉的该换的旧牙，就是因为这个出血，把王立春吓得进了诊所紧紧搂着周检，在医生面前絮絮叨叨的。

　　周宋壹松开紧咬的后槽牙，口吻带着僵硬，从他手里接过牙齿，问：“是上面的牙还是下面的牙？”

　　周检张开嘴巴，给他看下面的豁口。周宋壹看了看，说：“等下给你扔屋顶。”

　　周检乖乖的点头，像小鸡啄米，好认真的点上几点。然后从被窝里爬出来，膝行到他跟前，仰着脖子说：“哥哥，疼。”

　　淤痕宛如结了痂的疤，看的周宋壹眼睛涩涩的，他低头，朝周检脖子轻轻吹。周检怕痒，嘻嘻哈哈的去往他身上挂，马屁精一样，说：“不疼了。”

　　周宋壹抱着他，拍那瘦瘦的背脊，抱的有些紧。“遇到危险要叫大人。”

　　周检趴在他怀里，说：“我叫了。”

　　周宋壹又收了收怀抱，低头看他发旋儿，语重心长地：“叫了不管用就得跑。”

　　“好！”周检当然知道要跑，要不是大人太有劲儿，掐他脖子像掐一只狗，他早就跑了。

　　周宋壹脱掉鞋子，扳开风扇，吊顶蓝色扇叶渐渐转起来，竹席微凉，他让周检枕着他胳膊，两人在午后小憩。周检睡得没那么快，周宋壹一手拍着他，似叮咛般的哄他入睡。等周检睡了，周宋壹才拧着眉毛，端详他身上的伤。考试结束后的喜悦早已不复存在，周宋壹用指尖，敛着力道去摩挲那些青青紫紫的斑，心头怒火始终难消。

　　这燥热的天非是要人也浮躁起来。

　　周检受伤，一下子成家里的宝贝蛋了。周宋壹在饭桌上听见周检叫王立春妈，惊的筷子都掉了。

　　王立春数落他，“这么大人了筷子都拿不好。”

　　周宋壹呢喃出声：“变天了。”

　　他这个反应，把周检闹得不好意思再开口了，于是又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等他来纠正。

　　王立春就用筷子反敲他手背，说：“就你话多。”

　　周宋壹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而后去逗周检了。

　　经此一事，郑尧对周检多了份好感，开玩笑要许娃娃亲，让郑晴晴长大了嫁给周检。周宋壹听他嘴没边儿，准备按他脑袋好好敲打一番的，周检躲到周宋壹身后，揪着夏季单薄的衣衫，说：“我不要。”

　　“嘿，你咋不要？”郑尧探头，看周宋壹身后的周检，逗他。

　　周检抿着嘴巴，用炯炯双目表示拒绝，就不要。

　　周宋壹挥开郑尧脑袋，说他馊主意一箩筐。

　　成绩下来，周宋壹和郑尧都考上了三中，等八月底就能入学了。到学校住宿要带行李，王立春早早把他的行李收拾好，被套用密密麻麻的阵脚缝着，怕男孩子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踢跑。王立春忙活，周检也忙活，她缺针了就使唤周检跑腿去买针，买完针买线，买完线还要给他哥买胰子。

　　周宋壹提起周检，天旋地转的甩上两圈，然后带着人一起去商店买东西，东西买到以后，周检手上总能多出些吃的。元宝形状的巧克力，跳跳糖，棉花糖，辣条，干脆面，还有夏天可以随便吃的雪糕。

　　周检第一口总是要喂给周宋壹，周宋壹就着他的手，吃香精兑出来的零嘴儿。好吃，也不耐吃，周宋壹不喜欢这些零食，全是周检馋猫似的一进商店眼睛就四处瞄，周宋壹就惯着他。

　　暑假结束，周阶开车去送周宋壹上学，周检想跟，王立春没让，怕他到时候又哇哇哭。这是周宋壹把周检领回家后，两个人第一次分开，哪怕只是短暂的五天，对周检幼小的心灵来说，依旧是巨大无比的创伤。

　　周宋壹给周检留了五封信，让他每天拆开一封，这样等信拆完，周宋壹就回家了。周检就这么期待着，连拆了五天的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