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22、第 22 章

　　开学之际，周宋壹想给周检买个新书包还有文具盒，得跑大老远，他妈的车最近都被骑走了，他没交通工具，犯了难。心想要不走着去吧，也不是特别远。

　　王立春接了点私活，领厂子里的手工回来做，就是得来回奔波取送。路上依旧有冰碴，她骑车很是谨慎，回去道上看见一道身影，格外眼熟，先是眯缝眼确认一番，才叫：“宋壹！”

　　周宋壹被他妈喊住了，母子俩在雪地里碰头，王立春把围巾往下掖了掖，问：“去哪呀你？”

　　“要开学了，我去给周检买文具。”周宋壹坦白，他在他妈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

　　王立春说：“看我车篓。”

　　周宋壹低头，瞧见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解开才看见里头的书包，叮当响，包带上还挂了个猴。他惊喜道：“给谁买的？”

　　王立春跺跺脚，冰黏鞋底，冻得她脚凉。“还能是谁，你爸另一个儿子呗。”

　　“妈！”周宋壹呵出团团白气，笨拙的，连句谢谢都没能说出来。

　　王立春带着他往回走，嘟囔着这是她当姨的该做的，谁让人家都叫周阶叫爸爸，管她叫姨呢。周宋壹不敢接话茬，想着回去了好好跟周检说说。

　　新书包到家，周检爱不释手，还没上学就背上了，臭美的不脱下来。

　　“谢谢哥哥。”他又在屋里走圈，来来回回的绕着周宋壹转。

　　周宋壹提着他后领子，把他拦下来，说他这样好像小狗撒欢，一边又解释说书包是妈妈买的，要跟妈妈说谢谢。周检听完这话，不兴奋了，脸一耷拉，蔫了吧唧的。周宋壹看他这个样子，又想起来去年他因为衣服跟王立春闹别扭，简直如出一辙。

　　“没有礼貌。”周宋壹跟他一道趴在桌子上，两张侧脸相对，中间隔着日头光，刺眼的要微微眯眼。周宋壹话说的软，并非指责。

　　周检眼珠子跟着他，喊他：“二哥。”故意要气他。

　　“嗯？”周宋壹说：“你这小孩怎么就会气人？”

　　周检说：“二哥二哥二哥。”

　　“我看你是欠收拾。”周宋壹没有动气，解释说：“妈妈拿她做手工的钱给你买的，不要不领情，她喜欢你的。”不喜欢能松口让你进家门吗。

　　周检扭捏的埋下头，不看周宋壹，他还记着王立春赶他的样子，张不开口去跟她说谢谢，更喊不出一句妈。他也不是白进这个家，从他第一天进家门起，就在努力表现，王立春始终没给过他好脸色，时间长了，他就不愿意再讨好王立春了。

　　周宋壹去摸他长出来的头发，有点硬，繁茂的发顶不羁的飞扬。周宋壹把他翘起的乱发给按下去，说：“妈妈也很不容易，你体谅体谅妈妈。”周检抬头，眼睛有些潮，对上周宋壹的目光，嘴角动了动，周宋壹又说：“哥体谅你，行不？”

　　周检箍住周宋壹的腰，想他体谅王立春，周宋壹体谅他，那谁又来体谅周宋壹呢？

　　周宋壹说这话周检到底听进去了，王立春没收到他的谢谢，也没听见周检喊她妈，但是却在开学那天收到了一张纸条，那张纸上画着玫色的花朵，注释：康乃馨。王立春怔在屋门口，想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叫康乃馨的花朵，就是康乃馨真长这样吗？那康乃馨要是长这样，难怪它没玫瑰卖的好。

　　当天，周宋壹牵着周检去入学，他用的是周宋壹当时的课本，只需要交学杂费就行。周宋壹把他送进教室，看他巴巴的望着自己，于是给他指了指自己的教室，说有事课间找过来就行。

　　周检进教室才看见郑晴晴也在，陌生感消除了那么一点，埋头去坐最后一排了。

　　周宋壹进教室，见郑尧用缠着绷带的手指过来，问：“你那个…弟弟也上咱学校了？”

　　“嗯。”周宋壹掏出课本，郑尧坐在他前桌的位置，交头接耳道：“那我让晴晴，保护一下他？”

　　周宋壹蹙眉，说：“你说啥呢。”

　　郑尧：“你弟绝对是一年级里边最矮的，不信你放学了看吧。”

　　等到放学，周宋壹和郑尧两个人，站在一年级班门口，数着冲出来的小孩，一看还真是。数周检最矮。郑尧乐了，嘴欠道：“是不是，你弟就该去上幼儿园。”

　　城里人才上幼儿园呢，周宋壹踢他一脚，说：“别在他跟前说，小孩自尊心可强了。”

　　周检最后一个从后门出来，见着周宋壹就扑。郑尧在一边说：“哎哟，我们晴晴四岁就不要抱了，你一个小男孩还要抱，你羞不羞啊？”

　　周检第一天上学，还在适应阶段，郑尧这么说他，他挣扎就要从周宋壹怀里下去。周宋壹把他搂的紧紧的，一手按着他脑袋，按向脖子窝，没叫他露脸出来。

　　“你管我们羞不羞，管好你的手指头吧。”周宋壹乜郑尧手上的绷带，又踢了他一脚。

　　郑尧好脾气，怎么都不会生气，还使唤郑晴晴给他背书包。郑晴晴看着她哥残废掉的手，认命背了两个包。

　　回家后周宋壹问周检上学怎么样，周检憋出一句：“还不如让我放羊。”

　　就因为这句话，周宋壹又单独给他布置了些作业，周检写到好晚才上床睡觉。

　　这一年并没有什么特殊，除了周宋壹小学毕业就要去镇上读书，到时候就得住宿了。他们的中学要考了才能进去，郑尧问周宋壹考哪个学校，他也要一起去。离家近的就那一家中学，叫三中。

　　凭周宋壹的成绩上三中完全没问题，所以他平常下了学就是辅导周检。周检先是适应了周家，然后慢慢适应了学校。

　　周宋壹跟他说：“等秋天，哥就要去学校住了，屋子留给你一个人睡，开不开心。”

　　周检听了，直问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等你读完小学就能去了。”

　　周检皱着一张脸，苦大仇深的问：“有没有快速读完小学的办法？”

　　周宋壹笑：“有，跳级。”周检一听还是有方法的嘛，吊着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周宋壹就补充说：“不过你的成绩不留级就不错了。”

　　纯是逗他玩的，周宋壹其实不想周检留级，也不想他跳级。路要一步一步走，学要一级一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