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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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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壹傻眼,“你叫我啥?”
“二哥。”从周检口中叫出这两个字,忒陌生,周宋壹突然间有了周宋昌又在家坐镇的感觉。
他放下书包,拧眉,对着周检看了半天,把周检看的脚尖朝里拐,险些不会站了。周检说一句是王立春让他这么叫的就行了,可他就是不说。
周宋壹这人不是不讲道理,恰恰是太讲道理,琢磨几番,就明白是谁让周检这么叫他的了。他太烦周宋昌了,原本一个人的弟弟,现在变成了他和周宋昌的弟弟,一句二哥把他叫的胃里泛酸。
他拉开书包拉链,里面还装着两瓶雪花膏,是他给王立春买的,现在也没心思给了。他坐着,一个人想心事。
周检看他脸色,不敢上前,陪着站了好一会儿,才踩上凳子,往木桌上爬。吱吱嘎嘎的书桌在静悄的屋子里大肆尖叫,周宋壹扭头,四肢着落在书桌上的周检被捉包。窗帘紧闭,周宋壹扫见他憋红的脸颊,淡淡的窘迫蔓延到双耳。
“下来。”周宋壹唤他。
“哥哥,我给你唱支歌吧。”周检索性腿一盘,说:“我在教堂,学了很多歌。”
把情绪迁怒他人实在不应该,周宋壹忖了忖,觉得不应该生气,垂了垂眼皮道:“现在不想听。”
周检搔搔头发,脑袋瓜一转,又说:“哥哥,我还会学猪叫,你想听吗?”
周宋壹神色复杂的看他年幼且多才多艺的弟弟,好一会儿才说:“想。”
周检当真食指抵着鼻子,准备讨他欢心,周宋壹猛地掐着他胳肢窝,把人抱去床上,笑道:“我又不想听了。”
墙上糊满报纸,周宋壹贴着墙,静静的躺着,脑子里偶尔闪过几句挤兑的话,心事重重的迷蒙过去。周检不闹,等他睡着了,就去给他拉被子。
在称呼这件事上,周宋壹细心的发现,周检在他妈跟前就叫他二哥,私底下叫哥哥或是哥。真精。
第一场雪下过后,后面又下了几场,雪势汹涌,学校都预备提前放寒假了。这样的大雪并不罕见,若不铲雪,便无从下脚,放眼望去漫天白茫茫一片,像害了眼似的,盯久了,能看见风吹雪花翻涌的形状。槐树上落满银衣,一夜之间换了新装,连鸟栖息,都会把脚陷进去。飘雪时无雨也无风,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坠,坠到大地间淌出无垠雪海。
周宋壹带着周检在田间趟雪,棉靴踏出脚印,两人却只有一排。因为周检跟在周宋壹身后,走他哥走出来的路。
雪深到人迈不开腿,周宋壹回头,看到周检被雪绊倒,脸埋进雪里,乍一抬头,白了眉毛和鼻尖,清清冷冷的,电视机里的小孩一样好看。
他把周检提起来,说了句笨。周检不回嘴,笑出一团白气,四散在旷野。
放寒假了。
周宋壹把书全部背回来,寒假只做两件事,看电视,写作业。他往年的书都留着,没有卖。等新年一过,开了学,就要去上一年级,做个插班生。可是落了一个学期呢,周宋壹往屋里又给他搬了个小书桌,供他自习。
等他们在电视机前跟着唐憎历经完九九八十一难,春节也来临了。
要盘饺子馅,家里大人都闲下来了,忙着办年货,周阶抽空带周宋壹和周检去大澡堂子搓了回澡,然后又上集,买零嘴。
周宋壹老喂周检吃糖,搞得周检上了集,对着花花绿绿的糖果都无动于衷了。忒容易把嘴养刁一小孩,周宋壹说的。
集上太热闹,怕走丢,周宋壹扣着周检的手,走的三步一回头,后来不放心,还是把他抱起来了。
周阶手上提着年货,说:“周检这也没长个子。”
他来老周家几个月了,周宋壹都蹿两回了,他也没见长一点个儿。不说还好,说了周检就要不开心,他说他快六岁了,别人都抹曲他说不可能,你三岁还差不多。周检听完一跺脚,啥也不说的往家跑,找周宋壹‘诉苦’告状。
周阶话音刚落,周检就往周宋壹脖子窝钻,钻的周宋壹痒痒的,说话声音都带笑,“爸,我们长了,你没发现。”
“行行行,是我没发现。”周阶看他戴着帽子的圆滚脑袋,说:“周检长个子了,是叔叔没发现。”
他一说叔叔,周宋壹和怀里的周检俱是一僵。
周检来这么久,都没怎么开口叫过人,叫也是叫叔叔姨姨,王立春直接不应。往后还要一张桌子吃饭呢,这个称呼,不就是摆明告诉周阶和王立春你们在帮别人养孩子吗。
周宋壹啧了声,蛮横道:“周检,我胳膊酸了,叫爸抱你一会儿。”周检抬头,周阶还没接过去呢,周宋壹在他耳边小声说:“喊爸,听见了没有。”
大马路上,周阶刚抱上周检,就听见一声细细的爸爸,轻飘飘的跟蒲公英过境一般。周阶的心脏像被拳头攥住了,呼吸一窒,继而沉声应道:“哎。”
从那天起,周检就改口不叫叔叔,而叫爸爸了,只是他没叫过王立春,一次也没有。
新年伊始爆竹声噼里啪啦,郑尧因为放炮崩到手,王立春便勒令不许家里小孩玩鞭炮。
不玩多没有意思,周宋壹用压岁钱,带着周检去卖炮的摊前买炮。周检拽着他衣袖,嚷嚷着哥哥不准买炮!周宋壹掐他脸,说你小声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过年不放炮也太无趣了,哥给你买俩摔炮和呲花玩。
周检死活不让,给王立春发现了又要说。
周宋壹被他生拉硬拽,没辙了说就买俩呲花行了吧,周检这才同意。
呲花要在夜间点,晚上家里大人出去打牌,周宋壹警惕的没在家里点呲花,而是拉着周检,到田地去。积雪未消,反着一层光,夜黑的不再那么冷硬。
周宋壹划开火柴,点着了,眼前花火乍现,呲呲啦啦,他递给周检,让周检捏着铁丝棍,他自己也点了一支。明艳的光擦亮夜晚,朦朦胧胧的星火在他脸上渡一层斑斓的,着色不均的墨,映的他眉目漆黑,星眸闪烁。
“新的一年要听话。”
周检点头。
周宋壹把盒子里的呲花给他续上,只听他又说:“都听你的。”
周宋壹转头就把他按到雪地里,说你少学大人讲话,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周检的呲花落在雪里,光芒消散,头顶忽然炸开烟花,他指着夜空说:“哥哥,送给你。”
待周宋壹抬头,浓黑天幕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