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秋》海沉珠

15、第 15 章

　　周宋壹眉头攒了攒，他先是用手电筒照自己的脸，给周检看他两腮的膏药，郁闷道：“我得腮腺炎了，会传染的，不能抱你。”他解释完，才蹙紧眉头，有点在装凶：“你瞎跑什么！”

　　周检不懂什么是腮腺炎，天好黑，手电筒的光照的周宋壹面无表情，他开始觉得害怕，怕黑夜也怕周宋壹。他站在周宋壹的视线里，久久未动。周宋壹想再说他几句的，冷不丁被他扑了过来，说会传染也还是要抱。

　　“哥哥，我被发现了。”他圈着周宋壹，勒的死死的，像麻袋一样坠着周宋壹。周宋壹推他，愣是没推动。

　　“会传染。”周宋壹无奈，他今天被人用躲避的眼神看了一堂课，心里实在不舒坦，再过给周检，他俩就得一起贴膏药了。

　　周检抱着他，像小猴上树，要往他身上爬。周宋壹老成的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抱起，手电筒给他让他照路，“怎么被发现的？”

　　手电筒的光晃着，斜到墙上去，被周宋壹压着他手腕好好照路。“我想从铁盒里拿铅笔，姨姨突然进来了。”

　　周宋壹了然，他妈不会纵着他养小孩的，他想过周检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管不了那么多，夜都黑成这个样子了，冷空气砭人肌骨，不把周检带回去，在外面要被冻坏的。

　　周检没跑远，周宋壹抱着他回家也不要多久，不过刚到家门口，准备偷偷摸摸把人带进去，就听见院子里头有人说话了。周宋壹让周检把灯关掉，两个人猫着，偷听。

　　周宋壹爷爷周进诜来了，他没进屋，因为周宋壹没在，他就在院子里跟周阶简单说几句。“把鸡蛋糕和牛奶给宋壹留着。”

　　“爸，你自己吃吧，他要吃了我给他买。”周阶把袋子推回去，不接。周进诜的吃的好些都是别人给的，老人家牙口不好，吃些松软的，周阶平常也会给他买，只是买的没那么勤，因为那也是笔开销。

　　周进诜执意要给，他把东西塞周阶胸膛，话锋一转说：“你弟上次跟你三伯吵架，现在还僵着，你周末带小军去弄两只鸡，给你三伯做个赔礼。都是邻里亲戚，不要闹成那个样子。”

　　“我知道，周末我跟他说。”周阶攥着塑料袋，想起周军跟周敦尔吵架就觉得头疼，家丑不外扬，上次弄成那个样子，已经有好几个人问他咋回事了。都叫别人看笑话去了。

　　说完这个周进诜就要回去，周阶把他送到门口，一出门，就看见周宋壹像个杆儿一样在那儿杵着了。

　　周进诜看见乖孙，问：“宋壹，还有哪不舒服吗？”

　　周宋壹站在石墩旁，说：“没事，爷爷你快回去睡觉吧。”

　　天是不早了，周进诜摆摆手，回家去了。他走后，周宋壹松了口气，周阶紧跟着问：“你去哪儿了？”

　　周宋壹反手把周检给拽出来，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周阶没拿强光去照人脸，晚饭那会儿王立春就把事情跟他说了，他想应该是这个小孩没错了。周检老老实实站着，仰起脸看周阶，周阶很高，近距离不昂着脑袋根本看不清。

　　“爸。”周宋壹就叫了这一声，周阶立刻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给你打掩护，剩下的天明再说。”周阶从兜里掏了个鸡蛋糕出来，递给小不点。周检去看周宋壹眼色，周宋壹点头，他才巴巴去接。周阶给完就率先回家了。

　　周宋壹干脆不开灯，牵着周检的手，弓着腰鬼鬼祟祟的回房间去。

　　待到门关上，万籁俱寂的时刻，周检吞了吞口水问能不能吃鸡蛋糕，周宋壹看他乱蓬蓬的头发，说：“吃吧，我给你打水洗洗。”

　　周检坐在小板凳上吃东西，周宋壹到屋外兑水，端着盆回去的时候还望了眼他爸妈的房门，门缝中泄出些许光亮，他爸应该是在跟他妈说什么。周宋壹把门关好，拧毛巾教周检洗漱。

　　灯亮着，周宋壹脸上的膏药尤其明显，周检没见过，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看。

　　周宋壹忙着给他擦洗，倏然间对上他的视线，极快的反应过来，啧了声，闷闷道：“还看？”

　　周检歪着脑袋，尖牙外露，笑得没心没肺，“哥哥像唱戏的。”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周宋壹给他洗脚，边认命道：“你还笑得出来，你哥像唱戏的你很开心吗？你就祈祷不会被我传染吧。”

　　周检用洗干净的手抓他头发，实则是在扶他的头，小动作碎的。“我不怕。”

　　周宋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收拾完，周宋壹拿着扫帚进来，把白天他妈扫过的地又扫了遍，凉席铺在地上，棉絮也被腾出来，铺成暖和的窝。

　　夜里气温低，周宋壹掐着周检胳肢窝，把他抱到床上，捏了捏他晾干的脚，温温的不怎么热了，于是把人塞进被窝里，说：“自己睡，不要踢被子。”

　　周检要从被窝里钻出来，被周宋壹给按住，他问：“哥哥睡哪里？”

　　周宋壹抬起下巴给他看地铺，“以防传染，我睡地铺。”

　　腮腺炎真烦人，周宋壹躺进被窝里，裹了裹被子，头正对着柜子，柜子上方就是窗户，这几天一到夜里就要刮风，呜咽的风发作，打得玻璃哐哐的响。周宋壹觉得吵，拉开灯撕了两页纸，对折塞进窗户缝，动静终于小了。他心满意足的躺下，不肖多时进入梦乡。

　　周检等他不翻身了，掀开被子下床，小心翼翼的摸到他地铺旁。因为周宋壹是侧着睡的，周检怕把他吵醒，就贴着他后背，睡在了被子外面。

　　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周宋壹半梦半醒，感觉身后被子被压着，就拽了拽，被子一跑，周检落在他后背，周宋壹睡懵了也没觉有什么不对，用被子裹着周检两人又睡一处去了。

　　及至公鸡打三次鸣，周宋壹伸着懒腰醒来，一个翻身掉在地上，手肘贴着冰冷的地面，扭头看见枕头上的周检，惊得睡意全无。

　　不会过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