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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剥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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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可你要怎么保证呢,西里斯?”卡希娜有点不耐烦地扯下兜帽,很明显地摆出不愿周旋的态度问着。她把长发从袍内撩出,歪了歪头,“嗯?”
西里斯则扶着转过椅背半圈,好双臂搭在椅背上坐下:“不能保证”他煞有介事地摇摇头,表示她只需要顺带着给他正常脸色,可卡希娜根本背过身去没看。
她偏头瞥了眼身后的人,从桌上堆积的书中找到已经被书写与翻找增厚不少的几本课本。刚被她松开的围巾正落在脚边的地板上,被西里斯挥挥魔杖收了起来。对方显然是想起什么,没多久手上多了块干净的手帕。
“谢谢你,但我实在想不清有什么是欺负十一岁小孩可以得到的”
西里斯把手帕收进口袋,卡希娜的围巾现在被直接搭在她的脖子上,指控者轻飘飘地说:“你讲的,避免不必要的意外”
卡希娜咬住自己的嘴唇,挑了挑眉。是的,她还不止一次以这种话说服自己少生事端,少管少听,而现今被西里斯用在这种事上,她说“不可理喻”。
卡希娜一度动摇着。她设想这样是损失最小的,可变动无法单单以数字计量。她告诉梅林哪怕是以梦境形式,这些东西也足以让她后半生在床上度过。她说自己忽略了人就是最大的变动。
可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依旧是共识所默许的,卡希娜很少单独出现在对峙的局面里,努力地成为这种情况下莉莉的影子。西里斯觉得有些不妥:“对。不可理喻”
卡希娜显得急促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踮脚坐在了桌上,深吸一口气又悉数吐出,在根本算不上温暖的室内腾起一小团白气。她其实压根不在意那些,但西里斯确实觉得离谱,只做别人做过的事还要把握程度,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还没到来的,还不知是什么的漏洞。
可卡希娜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不在乎。
她的纠结总是出现在会阻碍到自己的地方。她可以不借助纸笔构划现在的所有,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还是太慢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一头扎进这潭水里。西里斯对她的关注是完全有理由的,时间会把路走得越来越窄。什么时候她生活里的选择才会被简化成生和死?
两个单词后面交织绵延的源头又收束在一个点。在每一个明天以前她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偏,可明天一直不会来,明天就是明天,未知的明天。
她也许该在乎。
在乎走向,在乎面前少年的不绝旅途?在乎自己朋友做过的每一件事,遭遇的每一个困境?她有的时候开始自发地在乎了,就像没办法讲出浮在表面的生和死。因为挣扎和纠结会蔓延成藤,最后汇在一点上。
她同样没办法归根到西里斯身上,她摊了摊手,是自己没杀掉那只兔子,一切就变了。她同时相信是自己还做了什么,汹涌着一层覆盖一层,喷薄成口边的雾气,只能说:
“我的魔药,差点就被留堂了”
西里斯摸了摸额头。没多久之前卡希娜还在桌边坐着,她能冷静地听和她隔着一个过道的詹姆斯说这说那来解决完全不属于卡希娜的顾虑。
被派来的西里斯现在趴在桌子上,黑发静静地搭在耳后,有些会落在桌上,都一同在阳光的照射下洗去些厚重,显得滚烫又温暖。
如果忽略此时像死尸一样的宿主的话。
卡希娜不再看他,在拿起准备好的粉末时听到了什么细碎的声响。她没去探寻,因为终于想起了快被忘记的别人对她恶作剧的兴趣。她看着结束所有步骤以后仍旧展现危险颜色的魔药,无所谓地重新开始了。
她瞥到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身打了个哈欠,撑在桌上的手支着下巴看向她的动作。“绝妙的魔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加十分”
他挑眉看到卡希娜又迟缓了点开始,但又不像犹豫。
接近正午的阳光已经不能照到卡希娜手边,但她磨好的粉末依旧闪着光,在不到几秒钟里被扬起,和弥漫的尘埃混淆了。“很好,卢平先生为格兰芬多加上了五分”
煮沸的声音在教室里响着,液体翻起交替的声音入耳,卡希娜停下搅拌没多久,用过的木棍自己又一次转起,偏差的颜色几乎要爬上卡希娜的脸颊“格兰芬多加五分”
西里斯又磨了一份粉末以后又一次恢复到观看的状态,可这次根本没到那一步,不知何处来的小试管被投进她的坩埚,迎上恰好沸腾的液体,在空气里溅出轨迹,给卡希娜的手留下个不大不小的红印。“斯莱特林加五分”
卡希娜把碎发撩到耳后,却被西里斯注意到她明显减缓并加长了呼吸。他提起詹姆的初心:“他想知道如果发誓再也不欺负鼻涕精,你会好一些吗?”
卡希娜沉默着开始下一份一模一样的魔药,任由西里斯接替了詹姆斯讲话,不过显然留给她的喘息时间多了不止一点。可她现在算不上有条不紊,最后回头前看到教授勉强在羊皮纸上打下一个A。西里斯侧身站在座位里,眼看卡希娜脚步急促许多地走来,拿起书又离开,没停留得像风。
他跟在不远处,袖口的手悄悄丢出一个门牙赛大棒,离开门口时回头张扬地笑了笑,顺便带上了门。
西里斯知道绝对不止这点事,卡希娜不动手不取乐,却为自己的未来担心得要命。他抬手给她围围巾却丑得让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是我们”,他说。
卡希娜觉得西里斯仍旧在让她不怜悯。
她有回头看到西里斯在门口,并对此很大程度地赞同着,但被占比更多的担忧压下。越大程度地趋向于原来,就有越大机会接近同一情况下的同一选择。可她没说。她希望自己没曲解任何人的意思,也毫不在意束手束脚,可她没说。
她有点不明白自己又为什么关注西里斯,自己为什么赞同却不说,在道路上退后又退,不明白自己的烦躁。
于是迎面撞上了要夜游的掠夺者们。
卡希娜也并不认为这是个好时候,但又一次翻过身的她还是从床上坐起,月光从窗外照进,暖色调的寝室现在和任何地方一样难待。卡希娜希望能有什么咒语把大脑整理干净,一个个相隔甚远的关键词连起的线把她的心慢慢绑住了,拴在一个不知来源的木桩上。
现在她抬起头和西里斯对视,引得对方挑了挑眉:你在找我?卡希娜就站在西里斯身边,慢慢地点了点头,换得对方观摩别处时也多份考量的心。
她不知道西里斯第一次希望遇见费尔奇。和卡希娜相反地,西里斯似乎过于幸运了。冷清寂静的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回荡着,不难发现里面掺杂而缓慢的一组,洛丽丝夫人发出的猫叫又一次印证着。
卡希娜看到身边的人对她狡黠地笑着,比她大一些的手也扯了扯她的巫师袍:牵你一下?
詹姆同意了过后和莱米拐进一个岔口,留他们显露在夜色中的时候,油灯暗黄色的光在走廊一头的拐角打出光圈,西里斯隔着层层布料握着卡希娜手腕,得到了对方没有发呆的消息。她轻飘飘的声音很快也被跟着露出:“随便你”
西里斯的手也顺着滑下,她不加隔绝的手就立刻落在他手里。他笑着,迈开的脚步就带过卡希娜。空气流动,她不算亮的声音逆着风被吞并进茫茫夜色里,脚步声洋洋洒洒地回荡在空间里,她看到西里斯的巫师袍下端飘起,黑色的头发全然融不进黑暗,他向前跑着,紧紧握着的手里盛满了月光。
也许西里斯真的很会挑地方。卡希娜重新掖了掖自己的围巾,高处让晚风染上寒意,尤其在晚秋。冬天就要到了,这个地方让卡希娜想起天狼星周身的青蓝色,固定稳重的颜色。
她看了眼已经靠在栏杆上的西里斯:“你想观测些什么?”
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问卡希娜:“我有那么不合逻辑吗?”让卡希娜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西里斯的评价,又或者是他的话,做法或想法。也许是今天的她被天狼星的可靠骗了呢,来问一个莽撞不减的西里斯。
她沉默了会儿,直到耳尖有些痛,原本垂下的头发搭到了肩上:“…西里斯,情况越相近,问题才越相近”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对朋友的担忧,帮助,留有后路。
总之西里斯不这样想:“你愿意一模一样地再活一次吗?”他现在眼里只有一生中最大的变数。西里斯也觉得人才是最大的变数,不是一个名字,一种分院。
卡希娜有些发愣,身体却先一步回答了:“绝不”对于她,遗憾跟着人的脚步并行在河边,把所有积压在同一个选择里,她又能真正填补几个呢。西里斯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他们都不想。不想错失重来的机会,即便痛苦,纠结都像潮涌,延后却不缺席,提前却不疏漏。她不需要想起,那双灰色的眼睛就看着她的,她翻涌着想说出自己思绪里的任何一角,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先入为主。
她早就想摆脱这种特殊了,但选择,他们中的谁暗自做了选择呢?西里斯垂下了头,说:“我也不,绝不”她意识到西里斯有理由关注她,可担忧同样会穿透他的灵魂。他摆脱着预告,像他先前摆脱自己的一切束缚一样。也许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做选择。她发觉西里斯从来没有利用的意思,只是在每一晚向前奔跑着。
他并不是谁,她也一样。
西里斯感觉到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隔了会儿又附在他后背上,一个短暂的拥抱。晚风一次次描摹他的脸庞,他轻轻碰了碰卡希娜搭在他肩上的手,很冰。
“至少,如果我们的生活,所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莉莉合上了书,“那也就没什么可期待的了”暖阳洒在莉莉身上,她一如既往地笑着问卡希娜:“什么困扰到你了吗?”
卡希娜发现无法回答莉莉。
她甘愿付出更多,为别人谋取理想的结果而费神,甘愿做厌恶的事情忍气吞声,究竟是为了什么。卡希娜意识到是为自我保护的秘密找的借口,可她又要怎么保护自己?让自己内心困扰,处处受限是自我保护吗?让朋友也和自己一样一退再退,也是自我保护吗?
她只是不认识自己而已,即便是如今的自己。
更不用说作为食死徒的自己。卡希娜却想着取代她的位置,在这个世界立足。她不懂为什么要活成别人的影子,不懂为什么要把莉莉看成莉莉的影子,只因为西里斯是个重合点,每个人就理所应当地被迫接近“自己”?
不可理喻。
卡希娜现在想起西里斯一定想得比她早许多。他会遇到这些问题吗?高楼和月色能带走多少,照亮多少?
她瘫坐在地上,呼吸延长起来,胸口的起伏和全世界的颠倒让她终于看不到自己领口的绿色。现在格兰芬多的标志闪着光,她听到讥笑和疏离,自己的魔杖被握在别人手中。
她蹙眉,站起后把黑色的长发撩到身后又一步步地向前迈出步子。她黑色的瞳孔分外的清明,一点点倒映在对面人的眼睛里。卡希娜就看着她,他们,每一个混淆是非的诡辩,积压进同一个选择的交点,悬浮在空气里静置。
她平稳地呼吸,像静止又破壳而动,流淌的无尽的交点。她抬起手,指尖流着耀眼的光辉,交点就消失殆尽,蔓延的因果连线生根在地下,纵横交错地聚集成土壤,丛林,崭新的,颠倒的世界。原本的世界。
闷响回荡在走廊里,扬起空气中的尘埃,她握拳的指尖泛白,沉默。
去他妈的。
卡希娜觉得自己好像想这样做很久了。
果然为念想付诸行动一次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