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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莉莉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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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1971年的秋天。
卡希娜瞥了一眼当空红日毫不吝啬地播撒着热量。嫩叶行走在既定道路上,于是枯黄就在此时从根部扩散,所以水汽沾湿的新绿变成了旧物,和命运一同睡在昨天的过往里了。
还是会有些凉的,苍茫也会夹在荡起的尘埃中,落在她的裙摆,攀升到她颈间折光的银色项链。她有点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搞到的了,总之现在她提着皮箱,淹沉在对角巷的人潮里,秋天便销声匿迹了。
她在前面走着,听不到一字半句的双耳洞悉了风向,在烈风把长发扫向身侧的时候站定,木质的牌匾没那样流光溢彩,安谧地等待着什么。风铃在响。
你知道的,风也许侵蚀过无数次门前的玻璃与木材,可礼炮轰响在天际升起光彩,再淌落到忧心的女学生,交际的人群,来回被踩踏作响的石头,商店门口响起烟花,斜对角的店门就被打开一次,连带着相识与相别。卡希娜希望这种地方有一场舞会,事实上每一天更像一场舞会。
“魔杖选择巫师,小姐”
于是她就陷落在一片狼藉里了,一如每一杯饮品里的秋天。她能透过橱窗的玻璃看到浮动的气泡,相比起来季节竟也不值一提。“也许,我可以帮助你?”少女的指尖淡红,卡希娜察觉到巫师的街道里居然也会泛起拨弦的乐声。
她的手心在冷风里温热,搭在肩上的红色头发一点点下垂,最后扫过被她紧紧握住的手背。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内核熠着白色的光辉。
“谢谢你”
她不希望自己的梦是预见短暂地未来,好在还是有些差错的,最终自己撞见的是长夏尽头的花束而非阴郁孤傲的灵魂。她目光里流动的时间带走了布莱克家的长子,她把胸前的发掠到身后,皮鞋在地面上踩出声响,于慢慢消逝的嘈杂里放大了。
她希望自己是幸运的。
可她的幸运似乎会打扰别人的。
对面黑发男生的脸颊苍白,称得上瘦弱的他显露着阴沉,似乎沉默寡言,带着敌意看过她一次便不再抬头。她看到他腰始终挺直着,肩背却弯下。
卡希娜第一次见斯内普便是这种情形。他忧心忡忡地靠在车厢的夹角,车窗外投进来的光照在他放在书页上的手上和莉莉绿色的眼睛里。
她似乎有点生气。卡希娜听别人讲话的时候总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莉莉指责混蛋言行的时候眼底也会泛起波澜:“怎么能”
卡希娜皱了皱眉:“对,怎么能”又跟着她舒开笑脸,莉莉很快坐到她身边低低地讲:“西弗只是慢热,一开始也对我这样”还眨了眨眼睛。卡希娜瞥到他悄悄笑了笑。
她不再看布莱克的眼睛时,暗自对莉莉的控诉对象有了猜测。分开在她的两个朋友身上似乎不可避免,现在她起身拥住莉莉,看到斯内普走向斯莱特林,像拥抱他的月亮。她说everything will be ok
可卡希娜还是叹了口气,行迹又正常起来的莱姆斯选了她身边的位置,在又一次看到她无目的地点着盘子边缘时靠近点她耳朵:“怎么了吗?”他眉心展着,也已经不再那样虚弱,俨然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卡希娜皱着眉想了想,在组织语言开口。
莉莉靠在寝室门口,漂亮的红色头发顺着墙面流下,卡希娜听到她说可惜没分在同一个寝室,又听她要多找斯内普一些,毕竟分院没办法改变人,而只有人才能影响友谊和感情。
“我的寝室一直欢迎你”
她点点头:“只要人不变”
谁能生活几载不变?卡希娜把桌上的书合起,有点重量的书页合严实时造出点声响。莱姆斯的脸上还带着疲态,所以卡希娜赶在他开口前说:“我大概,又需要斯内普了”对方了然地点点头,在她转身以后很快也跟上:“一起吧”
卡希娜愣了愣,最后还是点点头。她印象当中莱姆斯是三人里最不排斥斯内普的。她趁莱姆斯翻着手上的羊皮纸时看到他袍角上的深色补丁。
“你是单人宿舍?”莱姆斯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有说出什么想说的,“你会孤单吗”他依旧带着微笑,去看卡希娜的眼睛,后者也笑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不会”
他停顿一会儿,似乎认为结束了便转回头去看着脚下的路。“因为我总不能决定所有事情”
“我想……不要纠结于已定的过往”卡希娜看到了金色的光线,沿着前进的道路一点点投射进她的眼睛。烫烫的,还有疼痛相伴,不过转瞬即逝地又烧上她的皮肤。温暖、热度,都在皮肤上,和皮肤内的照应着。莱姆斯一直抿着的嘴还带着笑,轻松的午后,暖意和幸福都会手到擒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我前段时间读的麻瓜故事里,人人都为想要的奔波不止,最后却失无可失”
“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什么。哪怕最后大权在手,富可敌国,也失无可失”卡希娜挥魔杖圈出了莱姆斯论文结尾中的某个词,讲完话又抹去痕迹
可她似乎无法满足地寻找着家庭成员,爱和归处,还要贪得无厌地抓住一切机会告诉别人。安全的地方当然也必不可少,有的时候明明知道道理也做不到。大家都如此吗?卡希娜想了想又放松起来,也许她爱别人会胜过爱自己呢?即便她想到算不上乖巧的年幼的自己。好在结果是莱姆斯笑着又看了看已经不再被标注的单词,讲起詹姆斯的论文。
卡希娜手背遮在嘴前,“哈,真的吗……”拍了拍莱米笑时抖着的肩膀,也跟着笑起来,沿着走廊送到本看不清的尽头,“斯内普看到的话脸会黑成梅林的…”抬头就看到对立的三个人“…坩埚的”
西里斯眯了眯眼睛对上卡希娜的视线,新到来的人们恰好组成了第三点,一眼能看清情况的人又一次选择了沉默。斯内普的长袍不算合身,现在就摊在地面上,灰尘附着,脸上甚至更难看,目光最后落在卡希娜身上。
他对她没有半点不满,卡希娜知道。可现在他纠结又蒙羞,不甘的心又一次落败。卡希娜皱了皱眉,暗讽西里斯三十多岁还欺负十一岁的小孩,詹姆斯的魔杖跟着慢慢放下:“卡希娜…?”她看到斯内普仍旧挺直的腰:“斯内普——”她不希望他还留在这里,虽然她总是显得多余。他的魔杖明明只在指尖,还是顿了顿。
他沉默着,低下了头。因为现在他的所有物已然被詹姆所握,“多谢了,卡希娜”明显地,詹姆把某种担忧当作了同盟的提醒,西里斯看到卡希娜咬了咬自己下唇,张口却又被抢先。属于莉莉的一抹红色突然出现在局势正中间,闪着太阳的光辉“够了詹姆斯,够了”她的羊皮纸同时落在地面上。
她的立足依旧如此。
卡希娜现在又落去怔愣里。为什么她会先去呼唤斯内普,而不是詹姆斯,就像斯内普的一切必定失败一般。她指尖触上自己嘴角摸到一片冰凉。她看到莉莉复杂的目光。她不知道。
她说自己先入为主地把斯内普当成了弱势一方,她说自己未曾认可朋友最看重的,不认为他能保护自己甚至帮了别人一把?她冷漠又随意地想指控别人,她感觉糟透了,昼和夜都一样,长夏、深秋。
诡异透了。
“詹姆斯,我真的不懂”
她丧失了所有嘲讽的能力,仰起头看走廊拐角特有的穹顶下方
卡希娜又一次合上厚厚的古籍——莱姆斯早就对她拥有的古书数量毫不好奇了——书页相夹的声音响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西里斯没有再拿起自己的棋子,对手显然满心忧愁,毕竟他已经先一步把属于西里斯的棋子拿起了。
“詹姆”
詹姆斯皱起了眉:“卡希娜真的会做她不懂的事吗”
西里斯扬了扬眉:“也许她没有做”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在图书馆找到落单的斯内普,总之是第二天以后。他依旧坐在某个书架后的窗边,自己却背过身不去看窗外,在羊皮纸上打下一片阴影。他察觉到来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圈点着课本,不抬头。友好或欺侮的痕迹都不在他身上,他只是不抬头。
他本来想伸出手接过对方的论文,却先听到卡希娜沙哑地声音。
“抱歉”
她心里糟成一团,到不想解释的地步,斯内普顿了顿抬起头去看她,而她现在垂着头,手快要把自己的论文抓皱,“我是说…”
“没事”他只吐出短短几个音节,自顾自地顺过她的论文来看,卡希娜的话便全部噎在喉咙里。她能看到斯内普的羽毛笔在空中浮着。
只有斯内普知道他也总面临选择,他或许能理解?斯内普吐出口气,羽毛笔也跟着划出一条线,他本来也没期待过沃伊顿放弃那群蠢狮子,他的羽毛笔缺了一个口子,也不是很在意她究竟想来说什么嘲笑,决裂的宣言,也许太早习惯被抛弃是好事,不能这样说,他最初的想法果然没有错误“你该把话投给莉莉”
他的手把论文压在桌上点了点,羽毛笔又跟着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小的响声。斯内普抬眼去看卡希娜,她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充盈着黑色,直到他看清楚一字一句的口型,声音才浮现在他脑海
“斯内普,我们是朋友…对吧?”
卡希娜总是不希望看到很多事,虽然她不希望的总会成为事实,比如又一次看到斯内普想撇清一切的态度。
他的羽毛笔不再动弹,他才知道蒙盖在他心上的阴霾叫什么。斯内普扣了扣桌子:“我会和莉莉讲的”卡希娜隔着长桌看他的眼睛,歪了歪头:“论文,麻烦你了”
“没什么”
她希望那是全部,所有的结尾都是斯内普不太擅长的笑。
“你知道的莱米,我…”她很快又结束了自己的话,毕竟现在不太,想,在莉莉面前,见到詹姆,现在。
“我得走了”她又瞥了眼门口,差点被座位绊倒,可直到路过莉莉才想起也许可以先解决一部分,再转过头她已经只留下剪影,晨光从门外到莉莉头顶,发梢,卡希娜脚边,一条河同样被包进影中,尽管在她眼下那一切都已经几乎竭尽。
莉莉是个聪明的女巫,卡希娜不知道第几次从她那里得到新颖见解时欣然给出了这个结论。她同时有见得到底的绿色潭水和深不见底的柔软内心。
卡希娜舒出一口气,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字迹。很高的评价,不是吗?她几乎要忘记在对角巷自己是如何把课本散落一地——她认为是巫师街道还未褪去的热,总之事态就发展成她拥有了接手一束鲜花的资格。
但要知道的是,莉莉不是什么物件,一直以来。
卡希娜看到房间壁纸贴合的墙,像在那天的对角巷听不到半点声响。麻瓜收音机就在置物台上静着,空气振动在她耳垂边缘。她的心脏胀水又泄下,酸涩的边角和转不过的头。卡希娜无法改变梦境的半点,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像溺水一样被打湿在街头。冰凉,活着又像死去的脚步在鹅卵石上留下一首叙事诗。
她自己也看不懂,内心冰封的大海让她寒冷到苏醒,枕头凹陷的痕迹不见踪影,深色的湿潮显露在被单上,她感觉到脸上黏湿的发丝,发烫的发丝。
真奇怪,不是吗?她的眼泪是冰冷,苏醒是火热。
西里斯又一次瞥到卡希娜泛红的眼角才确定发生了什么,果然没多久又听到属于她的书被她合起发出的声音,按下詹姆斯的肩膀让他坐回沙发上,附带了一个眼神:“我去帮你看看”得到对方的感激和鼓励。
显然对卡希娜不适用。西里斯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靠在门边,听她带着鼻音却不带什么感情地叙述事情,想起她今早试图触摸莉莉又收回的手。
“莉莉是什么人,卡希娜?”她似乎猜到西里斯会来,但不代表她想好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会这么快向她扑来,她不明白。
“她聪明,上进又…”她不犹豫地讲着所有人都会有的印象,甚至无尽地延长,只为了让尽头变得遥遥无期,“……她不该活那么短,西里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失败了,眉心又垄起深深地沟壑,类似求助的抱怨就飘在阴天的湿润空气里。她想起自己总是在不同的方面失败很多次,她希望自己对莉莉很好。
“卡希娜”西里斯低下头看她仰着头,很久,到她以为脸上的悲伤已经流逝殆尽,天要晴起来。西里斯想起似乎自己也被这个问题困了很久,却根本记不清什么。他的心有点闷,可依旧在跳着“你为什么确信莉莉会走得那样年轻?”卡希娜知道西里斯又要开始无限的乐观主义,即便不合逻辑也不介意为之感染。
可今天还是阴沉,潮闷的空气无法晾干床单,讨厌的回声缠绕在她的耳垂,她希望这只是远古的疮疤而已,“…西里斯,我看到了。西里斯”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有些僵硬地摸着她的头顶。可他蹙着眉,不想提半点生与死的绝对界限。
“卡希娜,不要怜悯”同样僵硬地话就凭空产生了,他觉得房间里的氧气可能已经在某一刻用尽了,“没人想要怜悯”他灰色的眼睛晦暗不清,她有时候会思考西里斯是否真的需要这种机会。她似乎开始说服自己,又一刻不停地怨恨着。可莉莉从来不是物件,一眼望得到头的河流。
她扯了西里斯的手帕擦了擦手,摇头叹着气。她一步步踩着日光留下的影子,最后索性跑起来,黑发扬起穿梭在风里,盈起袍内黄绿根茎里的红日。深秋降下的温在她心里升起一个又一个气泡。
她的剪影,她的树,她温暖的火焰。卡希娜踩不到她的影子便放弃,就拉起她温热的手。莉莉也不可避免地奔跑进秋天里。
“西里斯,我发誓再也不欺负鼻涕精的话,卡希娜会好一点吗?”
西里斯双手撑在脑后回过头,把担忧扔进冷水里了:“谁知道呢”
你能做到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