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阳游去》寂光森林

15、故事，该结束了

　　子青从鱼恬家搬走的那天夜里，鱼恬一晚上没有睡。她在床上就着月光坐着，第一次点起了一根烟，学着第一次见到的子青的样子。
　　桌边的手机因一条短信亮起，是编辑又在催稿子了，后天，也就是子青一家离开的日子，也是编辑给鱼恬的最后期限。
　　“也许，故事应该在今晚就结束了。”那烟并不好抽，鱼恬咳嗽了几声熄灭了烟头。她打开电脑，开始在黑暗里敲击键盘。
　　最后一通电话
　　交稿那天，上午八点，鱼恬准时出现在出版大楼。
　　主编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手里的册子。鱼恬望着窗外落了满地的落叶。
　　“这个故事是我们要的。”鱼恬飘远的思绪被主编的话拉回来。
　　“可是这结尾，酷帅女向家庭妥协了？啧啧啧。”主编自言自语，“这个社会还真是不容易，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就能毁了一个家，也没有人来帮帮他们……”“虽然有点烂，但好歹是我们要的题材。”
　　鱼恬盯着主编若有所思，“是的，谁来帮帮她们？”
　　主编对鱼恬说，“结局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悲剧？或许两个人可以相守以沫呢？”。
　　“叮铃铃”鱼恬的手机响了，是子青打来的。
　　“对不起主编，这个电话我得接一下。”鱼恬还没等主编同意就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喂，子青。”看到子青的电话就会抑制不住开心的鱼恬问候了一声。
　　“……”可是电话对面没有声音。是子青，只不过那时候她正哭得不能自已，而又不想让鱼恬听出来，只能强忍着不说话。
　　鱼恬感受到了异样，她先寻找了一个话题：“子青，我写的那个故事，很精彩呢！主编也很满意！”鱼恬在那边欣喜若狂看了一眼主编，接着说：“子青要听一下吗？”
　　“嗯。”子青好不容易发出一个声音。
　　鱼恬在电话那边开心地诉说着她们两个人相遇相识的故事。
　　这故事让子青想起来过去几个月跟鱼恬在一起的时光，一大波回忆涌上来，她跟着鱼恬笑了苦哭了笑，最后她彻底奔溃，嚎啕大哭起来。
　　鱼恬被子青的状态打断了，她停下来，轻声地问：“子青，你怎么了？”电话那边没有回答，“田田呢？”鱼恬接着问。
　　电话安静了很长时间，子青擦了擦眼泪终于开口了：“我们……要离开北京了。”
　　“啊！”鱼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什么时候？”鱼恬接着问。
　　“我们买了十一点的机票，我来跟你告别一声。”子青哽咽着，很快挂断了电话。
　　“我去送你啊！喂喂……”鱼恬看了看手机画面。
　　“……”办公室里鱼恬和主编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主编看看鱼恬，鱼恬看看主编。“相濡以沫？”鱼恬看向主编，重复着电话之前的对话。
　　“嗯哼~”主编挑动了一下眉毛。
　　鱼恬看向墙上的时钟，九点整。“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就起飞了。”鱼恬自言自语。
　　鱼恬站起来收起剧本快速朝门外走去。
　　“主编，请记着您说的话，我改天再来拜访您！”鱼恬扔下一句话，飞奔而去。
　　主编摇了摇头，“这小孩，顽皮地很。”不过她没有生气，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门被关上。“我当年也是这样吗？”主编笑了笑。
　　去机场的路上
　　鱼恬不认识去机场的路，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往机场的路嵌在一片田野里，鱼恬打开车窗趴在窗户边上。天空已经夺去了夏日的绿意，又顺道加了一道灰黄，远处的田野赤裸着土地，近处的芦苇缠绕着一条河流。正值秋天，天高气爽。
　　鱼恬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他们走在河边的木板上，自成了一副和谐的画。任谁也不想打扰那一番美好的景象。那是子青和田田他们一家，鱼恬探着脑袋看向略过身后的他们，直到越出自己的视线，她关上了车窗，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个局外人。
　　司机的车还在往前开着，很快便到达了机场。鱼恬没有下车，还在后座上出神儿。“到了，您带好随身物品。”司机提醒鱼恬。
　　“啊，好。”鱼恬醒悟过来，准备下车。“可是下车去哪里呢？”鱼恬坐在车里迟疑了一会儿，刚开了车门又关上。以致于司机以为乘客已经下车。
　　返程的时候，司机关了空调打开四面窗户哼起歌来。田野的风吹进来，鱼恬醉倒在这自然的气息里。大概是司机也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一丝也没有注意到后座上的鱼恬。
　　“又一跳河的。有啥想不开的事儿，比命还大？”司机看着前方一拨人。这时候救护车也到了，呜哇呜哇的闹声，把鱼恬的注意力拉向窗外。
　　司机停靠在人群边上，招呼了一位站在路边的人，问：“又跳一个？”
　　路边的人没有说话，只见那人将一只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圈起来，竖起来中间三根手指，又颠了两下。
　　“仨啊！咳！”司机摇摇头。
　　“看着像一家三口。”那人又解释了一句就去瞧热闹了。
　　司机收回探出去的脑袋，一边拉回车窗一边摇头，叹了句“日子不好过啊”，准备开车离去。鱼恬也只是凑热闹一样的听了一耳朵并没有多想，等着车开出了一百米的距离时突然惊醒。“师傅停车！”司机吓了一跳，赶紧刹车。鱼恬一脑袋撞在前座的后背上。
　　“见鬼！啊！你怎么还没下车？！”司机师傅操着暴躁的北京话吼着鱼恬。
　　鱼恬想解释，但是她顾不得了，车还没停稳的功夫她已经飞快地跳下车。
　　鱼恬跑向现场，混着呼吸和惊恐，她一下子跪在地上。鱼恬看到田田躺在木板上，身上湿漉漉的，一位医生按压着心脏，另一位医生准备给她实施人工呼吸。这时，远处有人群又抬出来一个人朝医生走过来。是子青，她一眼便认出来了。另一位医生跑过去，迅速开始心脏按压。鱼恬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说不出话来，呆了半分钟左右，开始嚎啕大哭。
　　当听到医生说“不行了，瞳孔已经扩散了”。鱼恬突然停止哭声，她爬到子青面前，慌乱地说：“不可能，子青。不可能，你一定会好好的。”鱼恬试着给子青做人工呼吸。在场的人看着，医生也在一旁看着，没有人阻止她。
　　又过了许久，人群里又抬出一个人，是田田的爸爸。医生实施了同样的步骤，翻看了眼球，最后都摇摇头。
　　鱼恬已经趴在子青身上二十多分钟，她也已经精疲力竭。尽管如此，子青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医生走进鱼恬安慰着她，鱼恬仰起头看着医生，“不会的，不会死的！医生，带他们去医院！”
　　医生看着鱼恬渴求的眼神，同意拉他们去医院。
　　医院走廊
　　“你是他们的亲属吗？”护士看着鱼恬。
　　鱼恬摇摇头“不是。”她坐在长凳上双目呆滞。
　　“那你能联系到他们的亲人吗？”
　　“我不认识他们的亲人。”鱼恬就像一个机器人回答着问题。
　　“您是否可以协助我们联系到两位死者的亲属？”护士接着询问。
　　鱼恬机械般点点头，然后又突然抬起头，看向护士：“两位？”
　　“两位大人已经去世，小孩还在抢救。”护士在本子上画了两下，然后转身进了抢救室。
　　鱼恬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她眼眶瞬间变得湿汪汪的，那种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来的成全把鱼恬弄得痛哭流涕。鱼恬看看左右，她多希望旁边有个人在，哪怕只是借肩膀靠一下，然而没有，这里空无一人，她只能向后靠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