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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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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慈宁宫,胤祺带着静玉往乾清宫走去,一路夫妻二人再无话语。静玉五指攒着嵌着金线的袖口,大半的手背藏在袖中,她踩着他的影子,她的影子被长长的拉在身后,乾清宫的正殿,比慈宁宫更多了几分威肃,经得太监传报,才踏过门槛,胤祺已行出三跪九叩的大礼,而她又把方才的照做一遍。康熙面前,胤祺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敬忤逆的轻狂。
殿中,隐隐的飘散着一股龙延香,静玉的头埋的更低了,她不喜这样的味道。康熙若有所思的看着跪在殿下的儿子与媳妇,目光隐晦中飞快的闪过什么,淡淡的赏下东西,便让他们跪安了。静玉压根就还没来得及看康熙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连方才太后的脸都未记在心上,不是不想,只是谨记,少说少错,耳鼻口观己,其他,皆是浮云。
等他们退出了乾清宫后,龙案后的康熙才慢慢的收回目光,宣纸上不知何时,刚刚写下的字浓化开。李德全机灵的又奉上一杯热茶,康熙却摆摆手,起身负手而立的站在窗前,视线所到皆是一片空旷,纵然有人,也渺小的仰望于他。
李德全倾前些身子,偷瞄了眼宣纸上的字,依稀可见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心头一晃而过一个人的脸。
宫檐明黄的瓦砾上,几只鸟栖息而啄,延禧宫中,胤祺于静玉对宜妃行过大礼后,静玉又奉茶于宜妃,她跪在金蓝深线相织的锦绣蒲位上,双手奉高茶碗举过头顶,媳妇和婆婆,从古至今的相处,都在一个微妙中平衡着。
宜妃的眼中亦是复杂万分的迅速隐幻,她抿下一口媳妇茶,温烫的水划过喉咙,清脆的碗碟盖过茶碗上,水雾遮过宜妃的眼。她放下茶碗,照例赏赐下。胤祺不着痕迹的走前一步,扶起静玉,又笑问着宜妃,“额娘的头痛可好些了。”
宜妃年轻时,曾被喻为满洲第一美人,样貌自然不在话下,但看胤祺的样貌,就可猜至一二。盈盈如月的脸庞,如月牙儿似笑的眼眸,笑时脸颊微现出酒窝。福气,是静玉的第一感觉,可亲,是宜妃的气度让她觉得。
宜妃吩咐了他们些话,不外乎胤祺而今娶妻生子,该定性了,静玉持家,凡事该拿捏好分寸,又问起了弘升。静玉这才想起,早上有人通传,侧福晋和大阿哥来请安,只是他们进宫匆忙,无暇顾及。
静玉看着他们母子二人说这话,脑中侧福晋的脸庞模糊清晰。她只瞥过一眼,那一眼,那个女子似就这样刻在了印象中。只记得,她怀里似亲手抱着孩子,亭亭而立的站在回廊的尽头处,身边也没有随行的人,一只玉钗在云鬓中,暗绿色的宫装,似张嘴喊出一声‘爷’,又似她听岔了。
宜妃问一句,她答一句。过了一刻钟后,宜妃低声问了身侧伺候的宫女,对他们道,“你们且先去给太子请安,你众兄弟都还候着你们。”胤祺答好,打了千后和静玉告退出门,宜妃又想到他们尚还没用午膳,又叫住他们,命人拿了糕点,“看我今天糊涂的,都忘了你们还没有用午膳。”
“额娘,我们还不饿呢。”胤祺想都没想的摆摆手,他用膳时间本就完,平日里糊弄随便了。
“你不饿,难不成你媳妇也不饿。”宜妃说着把桂花糕亲自递给静玉,关切道,“饿了吧。”
静玉接的有几分迟疑,宜妃忽如其至的热络让她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你饿了?”胤祺好笑的看着她的迟疑,“吃罢,”他接过宜妃手上的桂花糕放到手中,静玉只觉得手心一种发痒。
她从小,就有个怪毛病,碰上桂花的东西,身上就会觉得痒痒的。桂花开的正香时,她都躲的远远的足不出户,好不容易阿玛从一位赤脚大夫哪里得了个秘方,做成了膏药,每年花开时节在身上抹上,才让着怪毛病好些。
她的手颤了下,硬着头皮道吃了一口,宜妃笑靥明明,却在他们出了正殿后,脸上迅速被阴霍盖去,她无意识的折下花瓶中的一枝桃花,粉白的花朵被一片片的撕下。
春秋交替,四季更换,春尚且,叶芽新枝,枯叶已厚,百花齐放,酴醾已在。
毓庆宫中,胤祺熟门熟路的领着静玉穿过前星门,走过祥旭门,才到了惇本殿。一殿的兄弟坐齐,静玉在门外时,看了看胤祺,忽冒出一句,“爷以前,也是这般折腾的。”说完就低头摆弄好腰上上玉佩,胤祺以为自己听错了,先是一愣,后反应回来,俩人已进了正殿。
先是给太子请安奉茶,又给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奉茶,因为都年长于胤祺,所以静玉中规中矩的奉完茶后,又见过其他几位阿哥,因他们年纪比胤祺小,静玉奉茶时,纷纷起身接去。
照惯例,太子给下的赏赐高过其他阿哥,静玉一直在低头奉茶,对太子和几位阿哥唯一的感觉是,型似神不似,毕竟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天知道,其实她现在已经饿的两眼昏花了,方才那桂花糕,不过是让她觉得全身都在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