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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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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散落满天飞,若干年后,胤祺都还记得这样场景,她的福晋,似花一般绚烂,那样的笑,夺目的让人无法移开眼,她的眼里有很多,想让他探究挖掘的东西,但是,那当中又矛盾的,明镜如昔,的确是如潭的,如昔不见涟漪。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似带着糯糯的娇态,又是清清淡淡的语调。他还记得,她低头用鼻尖轻嗅掌心的花朵时,嘴中喃喃似自语,轻的那样不真切,耳中那风声阵阵,掩过了她轻淡的声音。
她方才道,‘朱门庭院几重楼,恍惚已成隔世人。’叹的是这红墙中的人,叹的也是朱门中的自己,那一路卑躬屈膝请安的宫女太监,那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摸样。静玉花掌中的往空中一撒,眯着眼,看他们在空中晃荡了片刻,又幽幽的落满青石板上。
“福晋。”胤祺试探了唤了她一声,她脸上的笑不知为何染上了怅然,还有一丝丝无奈在其中。静玉收了收心思,随即又是想到什么,轻轻拉了下胤祺的袖口,指尖相触,这样的不经意相碰,他乐见她耳根微微的泛红,只是,他不喜她眼中莫名的戒备和疏离。
他是她的丈夫,是他的天,她理所应当,该依附着自己。
也许,彼此的天性脾性,就隐隐昭示着他们一路的携手,走的异常的辛苦。静玉的天性凉淡,脾性乖张。胤祺亦是天性凉薄,看似温润的脾气下,有着一股子拗气。
他又牵起她的手,这一次,十指紧扣,她稍稍抗拒,却没有挣脱。他的手掌,真的很暖,静玉在心中想,既然是夫妻,太多东西,就是如此。
一切尘世,到最后,都化为尘土,消散在这世间。他们携手,踏进了慈宁宫的正殿,随着通传公公那尖细的声音,扑面迎来浓重的檀香味,让静玉错似走进了庙宇中,那只有在供奉神佛之地,才应当有如此浓烈的味道。
身后,风吹云动,最美的花期已过。她在年华最好的时节遇上了他,先是成就了婚姻,才在谈起感情。他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迎娶了她,一切的尘埃若定,只因命定。
那一年的胤祺初为人父,那一年的静玉刚刚及笄。那一年的那些往事,被后来的他们慢慢翻出,如同一个故事,不过诉说完再次上演。
慈宁宫的正殿,方才素衣的老妇人,早已换上一身肃穆的宫装,看着胤祺夫妻二人缓缓走近,静玉脚下的裙摆相交,错着他的步伐。她在他的身后些,不在比肩。他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她的手,不知何时抽出。“孙儿给玛玛请安。”待走到太后跟前,胤祺依旧只是行了寻常了礼,这可苦了静玉,照理,这样的日子,他们该行的是大礼,胤祺该是三跪九叩,而她则是六肃三跪三拜。
她心中着急,面上还是稳稳的滴水不漏。还是恰好的弧度,那尚且几分圆润的下巴带着柔顺,唇瓣微微翘起,殷红下盖不住几许发白,恬静不惊的叩完六肃三跪三拜。她不敢拿捏那样的骄傲,她也没有那样的资格。她的夫君,是太后膝下亲自抚育出的孙儿,那般的感情,不是她一个外人足以有的。
她不过只是一个新嫁的孙媳,太后的孙媳妇,只会多,不会少。若是失了礼数,便是授人以把柄。她照着礼数,把一切做足了,一个动作,一个姿势,谁说她不胆怯,她指尖微微发麻,只是无人察觉。她手心汗热如潮,只是无人发现。
胤祺的‘莫怕’,就同刚刚那阵风一样,起吹梨花落,静止不见影。是他,给了她这些怕呀。指尖的发麻,一直传进她上下起伏的心中,她的目光一直聚集在自己脚下前方一点处。
太后淡淡的看着殿中的静玉呵气的叩拜完,笔挺的身子还跪在地上,又带过一眼胤祺,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甲套的顶尖掠过另一只手的掌心,稍用力的划出一道痕来,她按捺着心中隐隐的期待,朝蓝嬷嬷一个示意,手似往下一指,却只见她似没有停顿过,只是有回到扶椅上,“都起吧,在你福晋面前,还这般轻狂,真是越大越不成样。”
听是训斥的话,不见斥责的口气。在静玉耳力,这不过是一个长辈宠护小辈,又不置于让自己太难堪的话语。
她在起身之际,微平实着坐在高处的太后,只是一眼,又快速的低下眼帘。她的第六感关太过纤敏,她总觉得太后看她的目光中,莹然饱含的东西不真切,她想,也是是误觉,五阿哥就在自己前头,太后看的,该是他。
那目光里头,有一种怜爱,那是她在自己阿玛眼中读到过的。
太后在触碰到静玉的目光时,及时的转到了胤祺身上,通亮的室内照不进那洒染的暖阳。太后的和蔼,在静玉的心湖里,只悄悄的投下一颗石子,覆刻又平静如瑕。太后的赏赐,异常丰盛。
当然,那些静玉并不知晓,胤祺却在看到那些赏赐时,眉尖如耸,唇上不置否的流出一丝别样的笑。太后让静玉再走近些,她细细打量进心中。这样的看,是名正言顺的,她看的是自己的孙媳妇,而且,是自己最疼爱孙儿的媳妇。
殿外的梨花,还在迎风翩跹。静玉全神贯注的答着太后的问话,忽的手背太后一拉,和胤祺的手相叠。这样的唐突,连带胤祺,都有一丝僵硬解的望向玛玛,更别说静玉,她不解的只敢询问的对胤祺眨眨眼,见他也是不知太后何意。只递给她一记安心的颜色,又把眼放下,盯着自己胸前的朝珠心里一颗颗默数。
太后把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微微浮出一抹笑,“你们夫妻二人离得怎么远做什么,哀家老了,眼花耳聋的,喜欢跟前的人都近些说话。”
胤祺弯扬的唇角抽动了下,不避忌的手掌包住静玉的手背,“玛玛,您欺负孙儿也就罢了,怎么连带孙儿的媳妇也一同欺进去了。”静玉的脸皮子‘腾’的一下,红的像是刚喝了烈酒一般,唇上都能掐住蜜汁来。太后满意的看她脸上的血色尽显,这才是她们这年纪,该有的气色。
一道光在他们握着的掌背穿过,又折射在地上,投下一点点斑驳的影子。在慈宁宫梵沐的檀香中,静玉巍然的被拉进和胤祺的距离,他们距离,真的,就在无距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