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紫禁城威严而立,红墙黄瓦的屋檐峭立冲天于云霄之中,她站在红墙中,只觉人生之渺小,白云苍天在头顶覆幻,耳边的风在宫廊的脚迹中轻吟而哮。他攒着她的手,一步步朝前走。他望向她,她的脸上,浅笑夹杂着一丝茫然,还有,微微的怯然。“莫怕。”以为她是初入宫闱而胆怯,胤祺出言宽慰。攒着她的手紧了紧,她的手似捂不热一般,依然冰冰凉凉的。
静玉眼眸略抬,下巴依垂,方才的一身冷汗,在这风里这样一吹,倒让她打了几个冷颤。这样相握的手,她似能感到他沉稳的心跳,透着脉搏,透着温度,坚定的告诉自己,‘莫怕。’满地的枯叶被风吹动,在那树梢间,声声如诉。一路走,一路皆有问安行礼的宫女太监。
九重宫阙,深几许。
他们脚下踏过落叶,‘沙沙’的声响,环珮声声。静玉扯了扯嘴角,只反手插进指缝间,十指相扣,“爷,你我结发为夫妻,从此不相疑,可好。”她借故表意,那风也吹清了她徨茫的心。
这个时代,尊卑分明,人和人之间的亲疏之别,不过只因在其位,谋其事。她是五福晋,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在她没有能够独立撑起自己的一片天时,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全部。
她的心思转的飞快,墨如深潭的眸里炯现着繁杂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连她自己,也未窥探清自己的心。胤祺收下她眼里所有的一闪而过,宫里养大的人,什么人,什么事,看不明白。可这回,他偏偏看不明自己的嫡福晋,她的眼中清明,带为何,带着那么多沧桑,神情微笑的如此淡漠,又藏着似有许多倦意。他亲近不起她,但又想亲近,他喜欢的女子,似凝香那般,会闹小性子,又不会出了格,会耍小脾气,知情趣。
日头正当红,照在身上不见暖意,他们还不疾不徐的往前走,谁也没有停步。她静静的等着他的答复,未转头,依低眉,那样的温厚柔婉,带着谦恭隐忍的小心翼翼。以她的家世,能贵为皇子福晋,早就让许多人跌破了眼,纷纷揣测圣上是何意,但圣意,又岂轻易能窥。
还记阿玛接过圣旨的那刻,不是欣喜,而是,那一抹沉重的叹息,她也叹息,叹息自己早早不能完美的爱情。而阿玛的叹息,就在那圣旨后,一夜鬓发齐白,额娘说,那是天大的喜事,老爷在愁什么。
阿玛目光仿佛漫过万水千山,穿过岁月的痕迹,盈盈的疼爱落在她的身上,蹒跚的步履带着几分浮虚之态,“女儿,”那似乎是在静玉所有记忆中,自己阿玛第一次叫女儿,“别让自己受委屈,有什么委屈,都要说出来...”说到后来,阿玛眼中,竟让她错觉的像泛着白影。
那句话,也浇灭了额娘欢悦之情,她的目光幽幽的,也落寞的转身离去。
阿玛和额娘的相敬如冰,但对她的疼爱,却从不会少一分。
许多年后,她明白了,阿玛的爱,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那场爱,名为,爱屋及乌。
额娘的爱,是一场隐忍等待的爱,那场爱,名为,守望之爱。
胤祺靠过她几分,一手掠起她额前的刘海,叮当的环佩,让他嗅到了那隐隐淡香,又似被风带来,飘忽在空气里的一种芬芳,非花似花香。“福晋的眼中真的看到我了。”他又问了一遍,灼灼闪亮的眸里直入进静玉的眼,丝毫不顾及此身在何处,弯扬的嘴角如渡起一层光晕。外人看来,他们夫妻真瞧瞧的说着私房话,情到深处,好不动人。
静玉定定的那一点,落入他的眼中。她不知道,他为何一再问自己,眼中是否看到他。他的眼里,明明的承应着她的容颜。
胤祺只想知道眼前,这个做了自己嫡福晋的女人,她眼里藏起的,到底是什么。
静玉缓缓上扬的笑,又缓缓的抬起另一只手拍过他肩头的一片残叶,“真的看到了爷,爷有着高挑的鼻梁,有神又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她一一描述,她的丈夫,真的是好看,就算是眼角边拿到浅浅的疤痕,也无损他的俊逸,反而让他平添了不少刚毅。
他们刚刚踏进慈宁宫,那迎头被从天而降的一场花雨吸引,静玉惊喜的摊开掌心,接起一朵雪白的梨花。“爷,你看。”她把接住的梨花开心的拿近胤祺的面前,“真好看。”胤祺的眉目,沉在着花雨如笑中。这突如其来的花雨,映亮了静玉淡色的面庞,她顷刻如最灿烂的烟花一样带笑。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远处的一位老妇人,银丝满头,她眯起眼定睛的看了一会儿,“娘娘。”立于一旁的嬷嬷忙搀手扶上,“蓝翎儿,”带着錾花金丝护甲套的手指微似一指,“那孩子,长的很像她额娘吧。哀家记得,宛如当年,也是极喜欢梨花的。”
蓝嬷嬷回禀,细细说起今早时的情景,“福晋是和宛格格很像,脾性样貌,都是随了宛格格的...”
老妇人,只转身,在蓝嬷嬷的搀扶下,慢慢渡回正殿,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宫里,本不应有梨花。白色,在宫里,是不吉利的。
只因那孩子喜欢,当年一笑为红颜,梨花今犹在,斯人已不存。
宛如,你的女儿像你,是幸,亦或是不幸。
哀家把她指婚给哀家最疼爱的孙儿,能不能弥补,几代爱新觉罗家男人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