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锁清秋-五福晋传》默凉

42、第四十二章

　　到了傍晚，胤祺已回府，在书房呆到星月皆出，“太后还留着福晋？”

　　“是。”黑暗中，这个回答让他拿起火折子点亮蜡烛芯，“自午时后，福晋就一直在慈宁宫的佛堂未出过。”那一寸一寸的火光，忽明忽暗的在书房中，他按了按眉心，书案上一直摆着一本诗集，他拿起翻开，意识确在别的上面。
　　他的福晋床前，总零零散散的放着不同的书，传记，游记，诗词歌赋，还有些，禁书。

　　“福晋还看西厢记。”他刚问完，手上的书就被静玉一把抽走，“为什么不看？才子佳人的故事，从书上看，才会圆满。”
　　胤祺品出她话中的意思，当看到金瓶梅时，他眉头缩了了锁，静玉抿了抿唇，又从他手里扯了过来，把几本书塞到了抽屉中，“那这金瓶梅呢？”

　　“真实的告诉我们，”她本来想说，真实的告诉我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潘金莲是有错，可是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家，嫁给了武大郎，难道就不是生生的糟蹋。好吧，她不守妇道，见异思迁，可是人的劣性，总会有这些阴暗之面，论对错是非，本就太难。“真实的告诉我们，这就是一个故事，可也许身边并不乏西门庆之流。”
　　她说完，就暗道坏了，胤祺的脸色一下沉郁下来。她怕了这样的僵局，只躲了去看大阿哥，回来后他已经躺在床上，她也就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睡吧。”他伸手又把她圈在胸前，静玉的身体僵着，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睡去了。

　　总是这样，明明睡前分的很开，可是第二天，如果她醒的比他早，那么，一定是在他的怀里。

　　静玉在慈宁宫一呆，就呆了半个月，连同大阿哥一起留下。说是陪伴太后解闷，其实形同囚禁，除了佛堂，她哪里都去不了，连涟漪都被带离她身边。每晚靠着安魂香，她才能慢慢入睡，每一个黑夜背后，那大片大片的往事，席卷而来，让她无可而逃的溺毙在其中。
　　她偶尔在抄这佛经时会想，她的丈夫，会在何时出现。

　　当那个人，真的推开佛堂的门，站在一室阳光下时，她忽然想起，至尊宝站在紫霞面前的那个场景，可惜，她所有的记忆，早被打乱，她的路，已是末途。

　　“七爷，您是来告诉我，所谓的‘过去’吗？”胤祐眼神有着不明的哀恸，成诺后来才说，她被禁锢的记忆，正在复苏，可是身体又似乎不想让她复苏，所以，这样的拉锯下，她的体质日益走入虚弱。
　　她被擦去的记忆中，有着太多人，那些人，何曾没有过铭心之寞，

　　“大哥哥，他们为什么要抓你？”那时她才多大？胤祐也才多大。当俩个孩童，在一个困境中绑到一起时，他一直记得那个女孩说过的话，“大哥哥，他们对你不好，我会对你好的。”
　　那时，他们要绑的是太子，可是，却是他坐上了那个轿子，他被误认为了太子，被硬生生的，折断了一条腿。“康熙的太子如果是废人，你说，该有多好看。”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的一切，排山疼的不仅仅是腿上，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算计。

　　“大哥哥，不疼，不疼，阿玉替你摸摸。”那个哭腔的女孩，小脸上都是惊慌，可还强打着勇气在安慰他。她的声音糯糯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一望见底，不像宫里的人，他们的眼里，蒙了太多的灰。

　　很多年后，他再次看到她，她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可她的眼眸，还是一如幼时，虽静却明。

　　“你想问什么？”胤祐看着她死寂的眼底，微微的波澜，带着害怕。“我是谁？”

　　“塔喇氏家族的格格，大清的五福晋，我的五嫂。”他起先，说的很快，到了五嫂，停顿了很久，每个人都给她冠以了这个身份，荣辱与共的命运是绑在那个男人身上，这何曾，不是在保护她。

　　“你是谁？”静玉平淡又问一个看似很白痴的问题，在胤祐错愕的表情中，她幽幽的看向外面，又接到，“你是大清的七阿哥，爱新觉罗氏皇族，这世上每个人都被给予一个身份，可那些，真是自己想要的吗？大哥哥！”

　　她话中竟提起当年之事，当年她虽年幼，可那样的惊吓，在稚嫩的记忆里总有几分，她还记得那个男孩子对着她笑，鼓励安抚，还记得他躺在那里，腿上鲜血淋淋，他脸白的就像她曾见过的一个姨姨一样，似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大哥哥，你说你叫祐七，所以老天一定会保佑你没事的，不要睡，不要睡....”

　　再后来，他们都被救了，可她每晚都不敢入睡，她不知道那个大哥哥，是不是真的和姨姨一样，没有醒来。她一次一次的哭醒，叫着嚷着喊着，不敢睡觉。只有阿玛抱着，才肯偷偷的睡一会儿，只要把她放回床上，又会立刻醒来。

　　幼时和阿玛的亲近，不知什么时候，慢慢疏远，她也忘记了，那般的亲近。

　　“阿玉。”

　　“大哥哥会帮我的对吗？”

　　盟约之守，又回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