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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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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措手不及,让她懊悔,可惜,人生真的没有早知道,若是能早知,那么,她必定真的会做阿玛额娘膝下娇宠的好女儿,而不是,再无机会。
当她离开慈宁宫时,脚下的步子早不复在太后面前的镇静。
在马车里,她蜷缩着,互抱着的手不自觉一再用力,让丝丝疼痛,来盖过心头的焦惶不安。
“格格。”涟漪用力掰开她互抱着双臂的手指,它们扣的很紧,像是粘附在衣服下的皮肤上,一点都不肯松开。“老爷定会没事的。”静玉只抬头看了看她,视线又慢慢的帘下,阿玛病危,病危?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死别,直到她站在病榻前时,看着那消瘦如骨,恍若两人的阿玛时,静玉脚下终是一软,“阿玛,”那些怯怕一并的涌出,强撑了多日的眼泪,絮絮而下。“回来了。”苍老无力的声音响在耳边,那开启的双眼,混沌里带着清明,一瞬,迸发出精神。“在宫里可受委屈了?”
“不曾,太后待女儿很好。”她试着让梗咽声淡去,轻慢的语调,旧时光阴,不过是她病时,她阿玛在床前哄她。是什么,让原本的父女情,变得稀薄隔阂,静玉眼底的泪,一颗颗被自己偷偷擦去。
现时岁月,窗外锦瑟天成,一派明媚,张保的气色,就在静玉出现的那刻,焕然而发,可父女二人一问一答里说的,只是这些时日她在宫里如何。
“阿玛,您,”静玉想问出许多,可话每次都被截开,张保喘着气,摇头止住她没有问出口的话,“你心里可怨过?”
“...”静玉滞了会,没有回答,她很难回出有或者没有。有是必然的,可是她没有反抗命运,所以,在某个概念里,也是没有的。
“无怨无忧无喜亦无心,是阿玛误了你。”张保疲惫的阖上双目,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浓浓的血腥在胸腔蓬动,大限将至,他看着静玉的脸,仿若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一袭宫装,亭亭而立,嘴角略微的上扬,撅起的倔强,在岁月的眉眼里,如此清晰。在那么多年后,他又见到了,‘格格。”嘴里无意识的嘀喃出,张保的手慢慢垂下。
“阿玛,阿玛,”静玉闭上眼,瞬息泪流满面。他的阿玛,含笑满足的长辞而世。她伏在床前,由着进进出出的人打理着,“夫人去哪了?”模糊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另一个人回到,“夫人在房中,不许任何人打扰。”
静玉一惊,猛的站起来向张夫人房中跌跌撞撞跑去,“格格,”“福晋。”伺候的人忙跟上。‘吱’的一声门被推开,她的额娘,衣着华丽,面容安详的躺在床榻上,恍如睡去。她没有勇气,去探她的呼吸,她只攀着门边,无力动弹。
“格格,夫人,夫人她...”涟漪哆哆嗦嗦的上前把手指探到张夫人鼻息下,一惊,也带了哭腔,“夫人她也去了。”
“生死相守,黄泉共赴吗?”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最后,不过是再次的哭泣,整个府里,都被挂上了白绸,每个人脸上,都似乎哭过,又似乎没有。
静玉招来过替张保就诊的大夫,只被告知,油尽灯枯,樯橹之势早是硬撑,去了反是解脱了。很狂傲的姿态,青衣布衫,书生气的面容,一时她竟拿捏不准他的年岁。“你,可是我阿玛的故交好友。”她语带干涩,苍白的神态下,是眼底略略的青痕和干结的泪渍。
这世上,和她有血脉之情的人都不在了,她明明应该不复的悲痛,可是,当大夫说出,去了反而解脱时,她的心,落下了。
万千尘世,尘埃花开,生不由人,那便死由己。
她额娘只留下那薄薄一张的宣纸,生死相陪,从来不知,原来额娘的字,也可以写的这样刚劲有力,形与阿玛所写,如此相似。
“在下升斗小民,山野粗人,怎高攀的起府上的老爷夫人,”他话中桀骜相逼,她不知上一辈到底怎样,只是疲惫难挡,让人带他下去,却听自顾自,“福晋唇色发白,指甲青紫,乃是气血不足,心力耗损之故,而今是没什么,日子久了,内里损耗就会显现,到那时,医药枉然。”
静玉听完,只摆摆手,让人带他出去。
那大夫默不作声的直盯着她又看了会,旁人不敢催着,只因老爷在世时,的确万般礼让这位大夫。纵然他口出狂言,也一笑而过。
胤祺在傍晚时分,匆匆的赶到,他的福晋,木木的坐在自己出阁前的闺房里,夕阳遍身橘黄,只让她更显悲凉。像是感到有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一会儿,又继续吧头搁回膝盖上,抱膝的动作,不知坐了多久。
“我来了。”就这样简单的三个字,让原本收去的眼泪,又一下子夺眶而出,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万事有我。”
“我回来的太晚,只来得及见阿玛,连额娘最后一面,都不曾见上。”她边哭边抽泣说着,你来了,却晚了。总是等不到该等的人,总是在等待中看到不该等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