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锁清秋-五福晋传》默凉

13、第十三章

　　她猜想，也许是自己的先行惹得他不快，只是，那时他是否记得，今日是回门日，纵然记得，他会在那一刻放着较弱的侧福晋和病重的大阿哥，随着自己的脚步，离开吗！静玉默不作声的拭去他身上的水滴，把他的手捂在身上，轻轻搓着，那样细微小心的低眉，“爷，侧福晋无碍吧？”
　　胤祺别过头，心中依有火，却没有再发作，指头按着她的红唇上，穿透着她的双眸，秋水如涟，未见波动，盈盈欲露，不见倒影。他蓦然想起一句话，‘彩云易散琉璃脆’，不禁双手拢过她，拥在胸前。静玉不解他为何突然这样，在他背后的手，想拥起，又放下，终究只落在自己身侧，只听他道，“凝香无碍，福晋．．．”他有话未说话，手确越收紧，像是要把她镶入骨血中。胤祺只想抓紧她，来感受她还存在，福晋，你的眼中为谁而茫，你的心中，为谁而想。

　　静玉默默的让他抱着，虽然这样的拥抱，锢着她透不过起来。马车停步，雨色半停，门前早已站们等候的人。张保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五阿哥的搀扶走下车，欣慰的心下带着谦恭的请安。这边是皇家，礼数不可废，身份不可改。
　　静玉如今想来，仿佛这还是一场梦。她不是站在五阿哥身侧的女子，而自己的阿妈额娘，并非需要对自己行礼，雨还下，心似凉，一路迎进，那些满目可看到的喜色，不知到底谁在笑。
　　她的房中，一切如旧，案上还飘渺着她喜欢点着的香，几上的盆栽已开出花朵，筝上还凌乱摆着她带过的玳瑁，划出一串音符，叮咚如流水，旁侧还有一副她绣了一半的绣图，牡丹花未开，富贵已进门。
　　在短短的几天里，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可她知道，原来的，只是梦，她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一场她想醒但已醒的梦，梦没有尽头，只在开头。房门无声无息地开着，灰蒙蒙的雨天里，胤祺站在门前，望着自己的福晋，一身华袍端坐，宁静的眉眼似带着微笑，笑从心来，清愁如雾，迷幻在他心中。“爷，我弹琴给您听吧！”她不期然的抬头，像是知道他站在那儿，指尖倾泻，筝叮叮咚咚地婉转，如流水潺潺。竹林扶疏，泉石相映，天籁一般的绝妙之音漫卷漫舒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仿佛天地万物全都溶在了这一份亦真亦幻的意境之中。
　　伴随着静玉轻念出，“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这一曲，从此真的镶进他的骨血，夜夜随他如梦。不善精通音律的他，一遍遍的去回挲着那样的曲调，拙笨的佛出那样的音律。

　　将至中午，前头已经开席，照着规矩，她和胤祺也该回府了。不舍的想要拜别额娘阿妈，又是他们大礼相送，闭过眼，抛下身后的种种，只想早些不见。
　　何为骨肉？乃是血亲相溶。
　　何为君臣？便是礼数之道。

　　“爷，我能陪您多少年？”上了马车，静玉不觉问了一句让胤祺奇怪的话。“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福晋，自然是陪我一生。”他说的铿锵有力，她确已在他的注视下别头养神，“爷，一生是多长？”
　　“一生，是很长的是一辈子。”胤祺的声音很低，但坚定，坚定的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许下一生之诺。

　　回府后，又一同去看了侧福晋，她只是轻轻哄着已醒的大阿哥，胤祺负手走进，弘升甜甜咧嘴朝着他舞手，“哎呦，这爷一来，大阿哥的病都好多了，这就叫父子连心，”乳母适时的插进话讨好道，侧福晋抿嘴似笑浮过，确只轻轻的起身在静玉面前打了个墩儿不起，“今日是福晋的大日子，让您大清早的就跑来，是凝香不是，”她窒了窒，又瞥了一眼正对着大阿哥的胤祺，“福晋和爷可用饭了？”

　　“你可用了？”胤祺头也未抬的问她，“还没，大阿哥这样，我这做娘的哪里吃的下。”
　　“爷还未吃，侧福晋好歹陪着爷吃些，”又随意找了个理由，带着人走了出来。“主子您也没用饭呀。”涟漪似明白又不明白的叹息，她们又如清晨一样，沿路而走。静玉伸出手，接下雨滴，顺着指缝，打湿的手心，一挥袖，涟漪只见那些水珠明明已不在掌心，确还是能被格格抛出无数水滴。

　　“涟漪呀，倘若有一日，你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要去抓紧他，懂吗？”轻轻悠悠的语调，静玉望着被打压无数的花枝，斜斜的唇角掠过讽刺，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就枯萎，她的花期，是她错过了，还是，他没有握紧。
　　“格格，”涟漪小心翼翼的提及，“您还记得他吗？”
　　“记得和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她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场残缺，葬送的，是一个人鲜活的灵魂。

　　“福晋，来陪我用膳吧。”又一个蓦然，静玉掠着的笑牵强的想垂下，爷，您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胤祺进屋，牵着她的坐到桌前，“还不快去传饭，”不重的一句，让小顺子打了个哆，一骨碌的折腾了前前后后的张罗。
　　“爷，怎么，”她本想说，怎么那么快来了，到嘴前又一转，“怎么这天的雨，下不停。”她霍然心如明镜，问的越多，她的天枰就会越倾斜，他所作的种种，都与她无干，那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