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锁清秋-五福晋传》默凉

12、第十二章

　　静玉站起身子轻轻向前打过墩儿，“爷，”，算应了声，便退到一侧。胤祺的注意力也都到床上的小人儿身上，他俯身端详弘升一会后，又对侧福晋道，“太医瞧了可说了什么？”看侧福晋还带红的眼，心下浮出疼意，“照顾弘升，你身子也要当心着。”
　　侧福晋低头闷声摇了摇，帕子一直拭着眼，“我不碍事，只是看着弘升这样，我这做额娘的，恨得替他受了。爷．．．”边说，侧福晋那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人也在那一声‘爷’中，真的如柳絮一般，向后倒去。在猝不及防中，胤祺已拦腰抱住她，“快宣太医。”
　　又是一番慌乱，静玉悄悄的拉着涟漪走出房去，“我们出来做什么？格格该在那里主事才对。”涟漪频频的向身后回头，房中乱成来来去去的一团，从静到远，沿着回廊的曲曲折折，看到了自己的院落在前面，侧福晋的院落，不到百米，为何这样走来，数过脚下的步子，是这样的多。
　　从这头到那头，从这院到那院，静玉的眼里，皆是那满绿的柳枝，那些风，划进她的衣领，溜过她的衣袖，在她的衣袍中穿梭，冷意渐重，寒意未清，春寒料萧，风絮飘零。

　　她回了自己的房中，涟漪打来洗脸水替她整梳了一通后，她靠着梳妆台，听雨落声渐轻。“福晋，可要传饭。”无暇悄声进屋，拘谨的立在静玉身侧。
　　“传吧，”静玉坐直身体，嗓音略带低哑，又补了些胭脂在脸颊，抿其上扬的嘴角，努力的对着镜中的自己笑吟吟。窗外的雨倾盆直下，她咀嚼完嘴里最后的食物，又朝铜镜再次看了遍，很好，一切都恰到好处。唇红齿白，粉若桃花，一身紫红的宫装遮住衣下迅速的消瘦。

　　静玉命人备好马车，放好礼品，只带上涟漪，悄然的回到阿妈额娘的身边。还好，那里尚有一份温暖在，还好，那里尚有一份疼惜在，还好，那里还有让她有归属。马车行至一半，不知为何，停了下来，涟漪撩链探出头与车夫嘀弄了几句，回静玉道，“前头七阿哥府上的马车，轮子裂陷了，这回正搁在那儿，我们看来要绕道了。”
　　“哦。”静玉半挑起帘子，从雨里看去，前头水雾一片的，隐约可看出马车半倾的轮廓。“车上还有人在？”她还看到有人在晃动，今日的天不好，出行的人也少了，若非她要回门，这会儿也该窝在房中，读着那闲书，念着那心经，来平定自己的心绪。
　　“禀福晋，是七爷。”车夫冒雨去看了后，回话道。雨朦中的幻真似假，一切似遥不可及的在远处，其实不过就在眼前，雨珠成帘，漫色一天。

　　那一年的那一日，就如是记忆中那残缺零星的一角，被打开后，被存封起，都会有那双还带忧郁似海深的眼眸，那眉清目秀的儒雅，还有不经意绕出的忧郁，在不经意间浮过心头。那时，并没有相见恨晚的无奈。那时，有的是似曾相似的陌然，也或者，带了些怜悯，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在怜悯他什么。
　　“七爷，”静玉冒雨就站在胤佑的马车前，掀开的帘子，也无意的把他的窘色收在眼底。阴雨连绵天气，他的腿脚，会比往日更行动不便，今日他只觉得隐痛难忍，锤骨刺心钻入。
　　额上涔涔汗迹而下，胤祐握死在自己的右腿上，手背青筋明凸，“五嫂。”雨还在下，车轮声依旧，宽敞马车中，依照着轨迹，依照着行程，彼错开时光的步调。车夫驾车转道时，风一阵吹过，车帘抖动，隐约露出车内相对而坐的他们。
　　那短暂的路程，胤祐先行下车道谢过，伞在手，依旧有些打湿他的衣角，“多谢五嫂。”那是在一座茶楼前，绕过半个外城，他在见到静玉后，说的第三句话。第一句是，‘五嫂。’第二句是目的地的茶楼名字，第三句，是言谢。

　　静玉从头到尾噙着笑，直到放下车帘的那瞬，胤祐尖锐的捕捉到她最淡笑里疲惫的支撑，那张笑脸，在一眨眼里，就变得面无表情，连一丝情绪都没有。马车又朝前驶去，马蹄轻溅起水花，街道在不久后，又复平静。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带过，快到时，马车又不知为何停下。“是爷。”涟漪挑开看了眼，诧异的喊出，静玉只觉得眼皮子跳了下，心跳也徒然慢了半拍，只低头慢慢摸着衣裳的褶子，这是她最常做的事，去抚平那些可以看到的，可以摸到的细小。

　　胤祺一身湿气的钻进马车，雨水沾着他的发尾往下滴，“福晋，”他上车就坐在静玉的身旁，满身的水色也蹭在她的衣裳上。静玉侧身，拿着手上帕子，一点点擦着他衣裳的水滴，或无功效，但可避免她就这样干坐着好。他稳如泰山的坐着，忽一个低头，柔软冰冷的在她唇间覆过，一滴殷红消无声息的落在静玉的唇中，“今日的雨大，福晋出门早，到的确晚。”
　　涟漪早已不知何时出了马车，车轮又滚在路间，静玉的手指轻轻的扫去他脸上细蒙蒙的雨雾，唇上带着薄疼，本还有血色的脸皮下，在听到他那句话时，迅速的消退的只剩雪白。她不知他指意为何，但他隐而不发的怒气，显然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