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减法

5、第5章

　　周二上午，刘平迟到了，这是很少见的事情，不过没人在意，因为部长级别以上的员工，不受打卡时间限制。
　　周二下午，温行又召集众高管开会，开了没多久，会议室的电话忽然响起，大家都楞了一下，因为这不是普通听筒式的座机，而是开多方会议专用的电话，所有与会者都能参与听说，如果没有电话会议，是没人会用它的。
　　人事部部长按了接听键，“您好。”
　　“你好，我是温言，请温行听一下电话。”
　　大家扭头去看温行，温行非常错愕，急急慌慌地说，“温言，有事打我手机吧。”
　　“温行，我刚给你发了封email，你看一下吧，我还有点事儿，先挂了。”
　　之后便是忙音。
　　人事部部长连忙按了结束键，会议室内一片静谧。
　　温行脸色阴沉，“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继续。”
　　说完起身便走了。
　　品质部的办公岛，位于休息区和经理办之间。刘平手支着下巴，略略低着头，却抬起眼睛看着温行匆匆走回总经理办公室，不到十分钟，又拎着外套，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在前台的logo墙还和刚走进来的张强撞了一下。

　　张强撞到了总经理，自然要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没有回应，一转头，温行已走到电梯间在不停地按电梯了。
　　张强怏怏不乐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一会儿也没心思干活，跑去找第五方，见第五方正忙着，就随手拖了别人一张椅子凑到第五方旁边坐下来。
　　第五方干活时心无旁骛，忽然感觉有个人坐在自己旁边立时便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张强，颇为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干嘛？”
　　张强笑嘻嘻地伸过脑袋，“听说，温副总啥也没说就休假了？”
　　第五方不习惯跟人距离太近，不由得往旁边微微挪了挪身体，“你的意思是温副总应该先跟你说一声。”
　　“那我哪敢呀。”
　　“那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领导么？”
　　“看你操的这份闲心。”
　　“我觉得温总好像不太高兴啊。我刚在在门口还撞了温总一下。”
　　第五方扫了张强一眼。
　　第五方和张强是同期进公司的，两个人都属于技术较好、经验较多、工作时较认真，却偏偏仕途很不顺的人，所以平时通气聊天扯闲话的时候也较多，但两人之间并无深厚的友谊。张强觉得第五方在标准化的问题上过分吹毛求疵，冗余代码写得太多；第五方觉得张强完全不重视后期的维护和升级，只求标新立异一码多能。从事技术工作的人，大多跳不出技术的局限——不能接受对方的技术主张时，就连看到对方的人也觉得多余。但是从事技术工作的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多不赞同对方，也很少去伤害对方。
　　“温副总好像是不辞而别的，总经理不高兴那是肯定的啦，他昨天开会还说了刘平半天呢。”
　　“这跟刘平有什么关系啊？”
　　“她是副总特助嘛，好像是温副总说，她的工作全交接给刘平了，总经理又觉得刘平提出的东西不合心意。”
　　“刘平够倒霉的。”
　　“是挺倒霉的，不过总经理针对的还是副总，不会太难为别人的。”
　　张强回自己座位的时候，第五方已经又回到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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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平回到家之后，把手包扔在沙发上，把刚买的外卖从塑料袋中取出，整齐的摆在小饭桌上，开了里屋的门，把小饭桌搬了进去。
　　温言坐在床垫上靠着墙角望着风窗，只是在刘平开门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刘平把小饭桌摆在床垫旁，“吃饭吧，用我喂你么？”
　　温言摇摇头，慢慢蹭到桌边，笨拙的拿起筷子夹饭。
　　刘平去检查早晨走之前留下的食物——温言一天只吃了三片面包，喝了一瓶水。
　　“桌上的东西必须吃完。”
　　温言抿着嘴嚼着她刚放到嘴里的几粒米饭，听到她这么说，便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不由自主地扁了扁嘴，流露出一点点为难的样子。
　　刘平忽然想起兜里还有第五方塞给的两块巧克力，便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吃完饭就可以吃这个。”
　　温言对着巧克力盯了两秒，又瞄了她一眼，夹菜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提高。
　　刘平翘了翘嘴角，“原来你真的这么爱吃巧克力啊。”
　　温言不说话，但是脸却有点红了。
　　刘平靠着对面的墙看书。温言吃饭吃得非常文雅，刘平忍不住隔一阵就抬眼欣赏一下，所以基本上书里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温言停下筷子不吃了，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发呆。
　　刘平放下书走过去一看，好，吃掉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温言见她冷着脸皱着眉，便有了点怯意，“我真的吃不下了。”
　　刘平见她端着筷子不敢放下，有点心软，“那把巧克力吃了吧。”
　　温言连忙放下筷子，把巧克力抓到手里，又蹭回到墙角。
　　刘平把小饭桌搬出去，收拾好了回到里屋时，看到温言正用两只受伤的手拨弄巧克力的包装纸却打不开样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般，用受伤的手指努力剥开桔子皮，来哄着她吃。
　　刘平走过去，把两块巧克力拿过来，一一剥开，倒在温言手里，温言有些愣愣地看着她。
　　刘平盘腿坐在床垫旁的地板上，望着风窗，忽然说，“我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儿吧。”

　　“我上大学的时候，住的宿舍楼有六层，每层二十五个房间，每间住八个人，整个楼一千多个女生，共用一楼传达室一部电话，只能接听，不能拨打。多羡慕家里有钱的同学，能配的起BP机。
　　那一天我过生日，大学里第一个生日，我还琢磨着得改善一下，打个荤菜。刚回到宿舍拿了饭盒，就接到传达室的传呼，说有我的电话，当时心里真兴奋，几乎是跳着跑下楼去的。”
　　刘平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温言。温言从她的眼中看到仇恨，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不由得偏了偏头，不再与她的目光接触。
　　过了一会儿，刘平又接着开始讲，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给我打电话的男孩，只跟我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说，‘这世上，有些事，你做了会后悔，有些人，你爱了会绝望。所以，别行差踏错，也别轻易爱人。过去的事忘了吧，就当从没发生过，从今天起，我就是陌生人，你就当从没认识过。’”
　　温言能感觉到，讲这些话的时候，刘平一直在盯着她。她没去看回去，心下迟疑——难道我跟她的恋人交往过，所以她恨我？她大学第一年应该是18岁，那我应该是22，出国前一年，那年总是一群人结伴乱逛，北京、上海、杭州、青岛都呆过，每天过得都荒唐，会是谁呢？
　　刘平不再看温言，又开始望着风窗，淡淡地说：“那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电话，没想到这么无趣。”
　　温言犹豫地问道：“那个打电话的男孩，叫什么名字？”
　　刘平用指关节蹭着下巴，缓缓地说：“他叫林顺康，平顺安康。”温言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是看刘平表现出来的算计，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真名。
　　“除了父母，他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待我的人，你说，我应不应该报答他？”
　　温言没有回答，因为她有个感觉，不论自己怎么回答，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