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减法

10、第10章

　　李原盯着第五方掏出电话——是刘平打来的。
　　李原马上抢过电话，对现场人员做了个手势，“大家安静，关闭警笛！”
　　第五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转瞬悄无声息的人群，果然是纪律部队。
　　李原按了免提，把手机递回给第五方。
　　“喂～～”
　　“我是刘平。”
　　“刘平，你，你在哪儿呢？温，温红旗他——”
　　“死了。”
　　刘平这毫无铺排的话说得一如既往云淡风轻，说得第五方的心一路下沉，跌到一个遥远未知的空间。
　　“你怎么知道？”
　　“你身边应该有很多警察吧。那个李原是不是也在呢？”
　　“你怎么知道？”第五方看到李原皱了皱眉，但她已经不以为意了。
　　“因为是我告诉他们的。”
　　“刘平，温红旗他，他是怎么死的？”
　　“是我杀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害死了我的家人。第五方，我打电话只是想说声抱歉，我本来没想把你卷进来……”
　　“等等，别挂，刘平。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这条绝路呢？”
　　刘平没有回答，第五方手里紧紧抓着电话，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想听到一个答案，可是如今，有没有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吗？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刘平慢慢的开了口。
　　“不是我要选哪条路。而是我的路只有一个尽头。
　　我老老实实的想做个好人，可是岳鹏的命案告诉我，原来杀人可以这么容易；我没想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温家偏偏要买下我打工的公司，非得要闯进我的生活。这是天意，我没的选。”
　　“肯定有合法的方式，只有你肯去找，你这么聪明，一定找的到，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哈哈哈，公道！
　　什么是公道？我没做过坏事也不敢伤害别人，可我亲情友情爱情什么都没有，这是公道？
　　我做软件开发，夜以继日兢兢业业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可我连买台低配电脑都要省吃俭用攒上半年，他们奸淫掳掠血债累累，却过得鲜衣怒马人人称羡，这是公道？。
　　他们让我家破人亡孤苦无依，我却还要每天对着他们卑躬屈膝给他们做牛做马，这是公道？
　　我不需要这样的公道，我可以自己打造一个公道。
　　温行、秦雅、温红旗，就是来应这个公道的。”

　　第五方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冰冷虚无的世界，“这些人，他们，都是你——秦雅也是？”
　　“不错。”
　　“是温红旗做的恶，为什么要祸及他的家人，这也叫公道？”

　　“哼哼，让我告诉你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你知道温红旗原来是干什么的么？我告诉你，他原来是一所监狱里最大的官儿。
　　我爸爸犯了事儿就是给送进他那里的。爸爸又老实胆子又小，整天都被同牢房的人欺负。
　　我妈妈和秦雅是同学，她想拜托秦雅向温红旗求情，能帮我爸爸换个没狱霸的牢房。秦雅，哈，她自己性冷感不愿行夫妻之事，居然趁机拿我妈妈来满足温红旗的兽欲。我妈妈当时拼命求她救救自己，她呢，转身走了，还锁上了门。秦雅该不该死？
　　我爸爸知道了之后，在牢房里大哭，温红旗让人把他换到重刑犯的牢房，第二天他就死了，法医说我爸爸是心肌梗塞自己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妈妈领回他来，看到他身上全是伤，胳膊扭着都转不回来，肋骨是断了的，连下身也……我妈妈什么都没说，进到屋里把门锁上就上吊了。温红旗叫人威胁我家亲戚，吓得他们连丧事都没办就匆匆把我爸妈烧了，温红旗该不该死？
　　温行，醉酒驾驶撞倒了孕妇，下车一看害怕了，为了不让事主认出自己，就上车又碾了人家一次。当时他车上还坐着个小姐，为了防止事情泄漏出去，他在酒里放上□□，给小姐喝了再送到顶楼，看着她自己从楼上跳下去。温行又该不该死？
　　还有我哥哥，他从小品学兼优文采斐然，大家都说他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大作家，结果，却是以毒贩拘捕的名义被打死的，你知道他的毒瘾是怎么染上的么，是温行下了药在酒里骗我哥喝的！”

　　第五方觉得自己的眼泪顺着鼻翼在向下流淌，便用手擦去。
　　李原用笔在手上写了三个字，伸给第五方看，那是“问温言”。
　　“那，那温言呢，她失踪了，是不是你——”
　　“温言啊。呵呵呵……这个世界上，最笨的人就是她。我跟温家不共戴天，她却傻乎乎的给我制造机会，还觉得自己是独具慧眼，发现了个人才。”
　　“你，你把温言也杀了？”
　　“我只是把该杀的，都杀了。”
　　电话挂了，手机里一阵忙音。
　　“打回去。”李原命令道。
　　第五方回拨过去，却是占线，又拨了几次，最后听到的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干人呆立无语。
　　娃娃刑警接到一个电话，急急地跟李原报告，“110刚接到报警，说温言囚禁在XX小区。”
　　李原一挥手，“过去看看。”转头又指指第五方，“你也跟着。”

　　到了XX小区，李原让第五方呆在车里，还派了个警员看着她，自己带着人上楼了。
　　第五方顿觉一阵屈辱，自己刚刚陷入一个很血腥的杀人现场，至少也算半个受害人，该受到保护，可警察看着自己的眼神，倒像是自己是个嫌疑犯一般。
　　周围有很多警员。有的严阵以待，有的脚步匆匆，刺耳的警笛，眩目的警灯，都让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警车里的第五方坐立难安。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生出一种幻觉，觉得自己确实做了什么，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罪犯，所以被人群隔离——谁都能看见你，可谁都不看你。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人从破旧的楼门中陆陆续续的涌出来，中间还夹带着担架，第五方连忙扑到车窗边上去看。
　　第一副担架路过第五方的警车时，她看到了盖着毯子的温言，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像被磨薄的白瓷娃娃。明明知道这是救助活人的方式，但是温言如此一动不动，感觉上却真真好似躺着的人儿已经死去了一般。
　　第二副担架上的人，头颈被衣服草草地包掩着，前襟暗红一片，一只细骨伶仃的手臂从担架上滑落，苍白修长的手指被斑驳附于其上的血红反衬着，摇曳在凛冽的寒风中，仿佛仍在像谁打着招呼，带着惨淡孤清的美丽。
　　第五方捂住嘴扬起头，却挡不住滚烫的液体漫出眼眶，流入指间。
　　正是这一只手，在几个小时前的上午，曾轻轻柔柔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