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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远在六百里 ...

  •   远在六百里之外的京都,一早便收到了关于此事的八百里加急的信件,普通的事情可用不了这个渠道,只这事吧,它透着奇诡,下面的人以为遭了天谴,不敢隐瞒,才有了这一出。
      此时大朝上,御史大夫谢渊正双手持笏,痛斥新帝。
      “自陛下登基以来,便广发徭役,征民夫百万修建运河。
      从元月末至今,已近三月余,期间死伤民夫无数,现已近夏收,陛下仍执迷不悟继续修建。
      昨日凌晨上天示警,令泾河下陷,现方圆十公顷的黑洞,临颍府附近河段上万民众死伤,难道还不足以让陛下警醒吗?
      臣奏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平天怒!”
      “臣等附议!”百官持笏附和。
      这朝堂上的大多数臣子,对这位上位以来专断独行的新帝早就心存不满,新帝是个锐意进取的,刚登基就大肆发役修建水利工程就不说了,还一再主张废除察举制,加大科举范围和频度,这触犯到了世家的根本利益。
      这次的事虽让人心惊,却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好叫这位离经叛道的新帝看看,什么叫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新帝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拢于袖中,看到群臣发难,冕旒后的眼睛晦涩难明,年轻英俊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
      新帝一早知道这事情时,心里也惴惴不安,但他自认对的起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修河道、改制都是利在千秋的功业,不怕天谴。
      此刻见群臣咄咄相逼,扫视群臣,道:“朕承天之命,何罪之有?泾河下陷,便去赈灾,爱卿们不思救民反来谴责于朕,是何道理?朕倒要看看有何天怒需平!”
      群臣想让新帝服个软,岂不知,新帝也对这些朝堂上只会清谈的世家子弟难以容忍,加之年少对于这事忌惮少,好奇心重。
      “摆驾临颍府,朕亲自督导此事!”
      “陛下万万不可!”
      而此时的后山村,村里人仍是忧心着,里正那里也问不出来什么消息来。
      村民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心情谈东家长西家短了。
      林婆子没去人堆里凑热闹,她家地里的草还需要一天的功夫,纵使心情沉重,也只得打起精神,带着孙女一起下地去,再一抬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回到家里,见儿媳妇林贾氏正在抽抽噎噎的哭着,忍不住凶道:“成天就知道哭哭哭,好日子都让你哭没了!”
      “娘,你好狠的心,良郎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您一点都不关心他的吗?他都有可能出事了呀!您却只顾着您地里的收成。”林贾氏哭道。
      林婆子越听脸越黑,“滚开,你在胡沁什么,我儿子肯定好好的,你个丧门星,一天天正事不干,搁这胡咧咧个啥?”,林婆子抬手朝着儿媳妇背上拍去。
      林婆子心底也不安稳,但想着此行就去了6个人,当时服役村里可去了八十多号人呢,就算出事了,应该也比较少吧,不然6个人也不济事,她一直不愿往坏了想。
      林贾氏被拍了一个踉跄,哭声更是震天响。
      林婆子听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也没心情再搭理这倒霉婆娘,拎着篮子,舀水去清洗里面的野菜。
      今天中午只用清水煮了野菜,没加粟米,都凑合凑合吧,村里凑完干粮后,家里本来就快见底的粮食,彻底不多了,剩下的隔两天给俩孩子兑着吃一回,大人可舍不得再吃了。
      这春天野菜多,没灾没难的,总归饿不死。
      林婆子带着孙女吃完饭就又下地去了,林贾氏还抱着她儿子在那里哭,吃饭时林婆子本来想让她们一起吃,结果林贾氏自己不肯去吃,还抱着儿子不撒手,遂只得作罢,给她们留了饭,心想等她哭完饿了,自会带着孩子吃。
      林婆子体格算好的了,忙了这么久还腿脚利索,现在虽不是农忙时节,地里的活却是不少,不认真侍弄,庄稼很难长好,人糊弄地一时,地糊弄人一年,就是这个理。
      天蒙蒙黑时,林婆子伸了个懒腰。
      林家家里两个成丁,一共分了二十亩永业田,只其中八亩比较肥沃平坦,种了粟米、麦子,需要精耕细作,现在终于除完了草。
      如今忙完这波,在夏收前就不需要如此大规模的除草了,只需平时看着点就行。
      其他的地,虽然较劣,倒是也没有荒着,撒了些豆种和麻让它们自己长着,往年也是会好好打理一番的,只今年春种完,家里的男丁都被征走了,林婆子一个人光那八亩良田就忙不过来,剩下的地实在是没精力管了。
      除了这二十亩的永业田,林家还有八十亩地的口分田,就在那后山中,是打柴摘菇的好去处,至于种地就别想了。
      要不是今天一直不在状态,干活时手脚慢了点,林婆子还能干完的更早些,林婆子牵着孙女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已经挂上了柳梢头,星星三三两两的亮起,树影下的路黑影重重,远处的地里一片光亮。
      而早晨出发的接人小分队,此时在和同乡的人一同赶路中,待到子时堪堪赶到临颍府下辖地安县。
      安县坐落在安陵山的关隘上,此时城门早已关闭,而东西两边都是山,很难绕过去。
      一行人连续赶了七八个时辰的路,一路上连饭都是边走边吃的,此刻索性停下来,倒头睡在了城门旁的空地上。
      翌日,东方破晓时,城门开启,他们一群人早早的排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交了一文的进城费,鱼贯而入。
      他们后面还排着一长溜的人,一个个挑着担,筐里放着自家的蔬菜、鸡蛋之类的,还有的是担着薪柴或山上的泉水的,这些多数是准备挑到城东的早市去卖的,也有的是城西的大户人家指定的,比如那山泉水。
      从南城门进入后,一群人没有心情与精神细打量安城,沿着城中中轴线,直直的往北城门而去,过了北城门再走十多里就是乡人们服役的地点。
      那里已被重兵严密把守,他们一群人到了近前,瑟瑟发抖,这年头的军爷可都不好相与,是兵也是匪。
      乡里派过来的领头人,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军爷,我们是打新县东篱乡来接人的,这前面是修运河的服役点吗?可否让小的们过去接一下人。”说罢,悄悄往那军爷的手里塞了一小块银锭,约莫有个一两。
      那军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长枪横着也不言语,领头那人一脸肉疼的又塞过去一小块儿银锭。
      “文书拿来。”军爷收起银锭,接过他们的文书,翻了两下扔了回去,“进去吧,领了你们的人就赶紧出来,不要逗留,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瞎说,否则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们。”
      “晓得晓得,谢谢军爷!”一行人赶紧越过警戒线往里面走去。
      这批役夫也是倒霉,上面派来的监工曹公公虽说为了讨好新帝,一再的延长服役时间,但也是准备这几天就放他们回去的,不能延误了夏收这一点他还是晓得的。
      结果就这么巧,刚修好的泾河段,就这么塌了,还塌成了一个十多公顷的圆形,简直是天外奇谈。
      塌的时间是夜里子时,不在施工时间段,按理说不该伤亡那么多的,但是劳役们夜间歇息的地方就在那个洞的边缘,临时搭的木棚子本来就不结实,当时泾河塌陷时动静不小,不少木棚子被震塌了。
      这些劳役们本来就服役很久了,个个瘦的皮包骨,服役时好些个倒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大多数本就吊着一口气在撑着,被这么一砸,不少人直接就命归九泉了,不过因为大部分木棚子只塌了一部分,更多的人只是受了点伤。
      这次通知各乡来接人,也是因为,除去死了的,轻伤虽然占了多数,但重伤也不少,路远的那些,要凭借他们自己走回去,估计半路又得死不少。
      曹公公委实觉得自己倒霉,泾河这段已经修通到行宫了,这一段只有一些地方再挑一下就行了,结果出了这么个事情,虽然很是不想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但也知道如今君上初初登基处境艰难,不想因此让君上落人口实,再加上君上也是有点爱民之心,他万万不能因此事失了君上的信任。
      所以事情发生后,曹公公除了派八百里加急报与君上知晓,还立即派遣了人去附近各县通知接人事宜。
      那黑洞出现的委实蹊跷又古怪,不是什么祥兆,怕传言对君上不利,曹公公便拿了出京前君上给的天子令,临时调遣了附近的中军驻守此地,严禁附近民众探查。
      再说那黑洞,完全透不进光,一眼望不到底,扔个石块进去一点动静都没有,泾河被从中截断,泾水纷纷流入黑洞,也只闻水流哗哗声,不见水流落地音,这处处透着神异,怎么都不像凡人手笔。
      曹公公每次看到那黑洞都心惊,干脆遣了人用一匹匹的麻布绕着黑洞一圈给它围了起来,来个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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