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辆超时空列车》祗尘

4、第 4 章 东篱乡来接

　　东篱乡来接人的人，越过警戒线，没有走进去多远，就看到了一堆堆的人挨挤着成团躺着，远远看去活像难民，无法分辨哪个是哪个。
　　旁边跟着的军爷，盯着他们不让乱走乱看。
　　他们边呼喊着家人和邻里的名字，边往里走，前面用麻布好像围着个啥，但也不敢多看。
　　不多时就听到了应和声，就都往那一处走去。
　　来这里服役的各地的人都有，他们习惯性的抱团，同乡的都聚在了一起，这找到一个，就相当于都找到了。
　　还有的人在这堆人中没找到自己的亲人，便问去哪了，一起来服役的人一脸木然，“死了，都死了，如今还活着的都在这儿了。”
　　这些人中，有的人已经麻木了，从初见到有人累死时的不安，到看到有人逃役被打死的惶恐，再到眼看要结束时又有很多人被砸死的麻木，不过短短几个月，比前面安逸的一二十年经历的、看到的事都多。
　　好多来接人的见找不到自家亲人，忍不住放声痛哭，服役的那些也被引的泪水涟涟。
　　见他们找到人后，军爷便开始赶人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戏码看多了也烦。
　　目前这里所剩的人不多了，离的近的服役人早离开了，剩的都是更远的地方的人，又没有能力自己走回去，只能在此等着同乡的人来接。
　　东篱乡一共有13个村落，加上乡老派遣来的领头人，这次接人一共来了五十来号人，像后山村来的已经算是多的了，有的村就派了一两个人来，还有的村根本没有想到要带什么工具来。
　　面对几百号的伤员准备挪动时，一时傻了眼，更别说这其中有些人都动弹不了了。
　　传话的人给里正们传的信息语焉不详，全靠他们各自去猜，像王里正这样稍微做了点准备的是一部分，还有的憨直的只派人来迎一迎。
　　很多村的里正，纯属年龄大辈分高，把同辈的都熬死了，才当上的，就没那悟性，连比葫芦画瓢照着其他村里的做都不咋会。
　　乡里派遣的领头人夏叔都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而且这种情况下，他们乡服役的人居然情况算好的了，据说有的乡歇息的地方离那近，受影响更深，被砸的严重，死伤更多。
　　他们乡所在的地方，在离那儿稍远一点的位置，木棚子多数只塌了一半。
　　乡里除了个别有钱的人家花钱赎了役，剩下的绝大部分人家都是参加了这次服役的，来了九百多号人，现如今还剩下五百来号人了，多数人都带着伤，那没命的三百多，多数是在服役过程中死的，只有极少死于这次坍塌。
　　军爷拿着长枪一直在催促着，像后山村这样带车来的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扶着自己村伤的严重的先上了鸡公车，就这还有点不够用。
　　被扶到车上的人中，就有林老爹林枫，他今年三十有七了，是乡里这批服役的人里年龄最大的了，经过那么久的劳役，现在能活着，已经算好的了，只不过两条腿被棚子给砸折了。
　　他儿子林良这一次倒是受伤不重，就是胳膊在棚子坍塌时为了护他折了，之前又经过两三个月的劳役摧残，整个人瘦骨嶙峋的，因为感念村里人优先扶了他父亲上了车，正积极的扶着人往外走去呢。
　　其他村也有伤员，但不是所有村里的人都带车子了，有些人就不满了。
　　比如后山村的邻居前山村，他们就只派了两个人来，也是所有村里来人最少的，可是他们村也是个大村，现在的伤员一点也不比别的村少，此刻见推车来的都只装自村人，脸红脖子粗的嚷嚷道：“哎哎，怎么着，你们就只装自己村的人呀，一个乡里的人，还亲戚挂亲戚的，一起来的，你们是准备见死不救了吗？”
　　“这……”，王里正家的王老二此时也有点迟疑，这是个老实人，也是个糊涂人。
　　几个没带车的村，此时一看有戏，就纷纷闹上了，要乡里的领头人给个说法。
　　乡里的领头人，见这群人闹的动静越来越大，而有车的王老二又显的迟疑，便想大事化小，就找了王老二过来，想让他先让一辆车出来。
　　王老二看村里人反对的厉害，便道：“夏叔，这……，虽然我们也想帮其他村一下，但是这…这我们也不够用呀！”
　　前山村的人一看有戏就来了劲，此刻立马接道：“怎么不够用，你们这可是有四辆鸡公车，让出两辆也使得，我们可是一辆都没有呀，你看看，这满地伤员，这都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呀，你忍心看着他们去死吗？”说着指着自己村那些受伤严重的。
　　王老二更迟疑了，领头人夏叔见状便说：“这样，你们先让出一辆车来，咱们先把伤员都抬出去，再想想办法！”并且给王老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看周边不耐烦的军爷，王老二便不吭声了。
　　虚弱的喘息着的林老头和忙碌着的林良万万没想到，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那前山村一直声讨的人是个有眼色的，他们村和后山村离的很近，嫁进后山村的姑奶奶不少，娶进来的也不少，就连他媳妇都是后山村人，所以知道一些情况。
　　他看了看躺进鸡公车的人，这四个人受伤都挺重的，尤其是林枫，他们这服役的很少有像他那么大年龄的，后山村中就他一家林姓且人丁少，眼睛一转，就带着人把林枫抬了下去，嘴里嘟囔着：“老而不死是为贼，活命的机会还是让给年轻人吧！”
　　手脚利索的又扶了自己伤重的堂兄躺了进去，推着车子就走。
　　夏叔见状，就又说动几个村里车子多的，让出来一辆、两辆的，其他村见后山村都不吭声，也不想得罪夏叔，就也跟着默认了，扶出伤势稍轻能走的，把车子让了出去。
　　夏叔见大家这么听话颇觉欣慰，越发觉得自己英明神武领导有方，才能这么快平息事端。
　　怕大家走得慢了得罪军爷，一个劲督促大家快点离开。
　　这厢，林老爹被人抬了出去扔在了地上，村人见阻止不了，也不再吭声了，虽他家跟村里人处的不错，但是不同姓，也没姻亲交缠，那被前山村抬上去的可是他们王家姑奶奶的儿子，他们也就更没理由吭声了，索性不再管半晕在地上的林老爹，忙着一块拾掇东西，扶着人往外走去。
　　而林良因心里感念村人让他爹上了车，尽心尽力的忙着呢，他丝毫不知后方发生的纷争，他老爹已经被人抬了下去，扔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手脚麻溜的东篱乡人在军爷和夏叔双重催促下差不多都挪到了警戒线外，夏叔一个劲的给军爷说着好话，军爷又敲打了一番不要乱传谣的事情。
　　后山村有的人留意到躺在地上的林老爹还没有抬出来，想要返回去抬，他身边的人拉了拉他，朝一个劲接人来扶的林良示意了一下，“人家儿子都不急，你急个啥，先把你弟扶好吧，省点劲，路还远着呢。”那人听闻便歇了声。
　　林良见人出来的差不多了，也没人再喊他来扶人了，就拿出竹筒，喝了口水，又挪到了放鸡公车的地方，想给他老爹也喂点水，不料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人，还有人看他靠近，特别凶狠的瞪他。
　　“二哥，我爹呢？”林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疑惑的朝王老二走去。
　　王老二此事上有点无奈也有点心虚，“林叔还在里面呢，我找个人和你一起去抬吧！”
　　林良一听这话有点懵，他爹不是在车上吗？怎么还在里面，车已经全出来了呀，还有让人一起抬是什么意思？
　　林良反应过来后，撒丫子往警戒线里面跑，其他人这时候已经都出来了，见状，大家都沉默不吭声。
　　后山村的人各个都扶着伤员，王老二自己手里也拖着两个人，就这人手还不太够，得会儿还得腾出人手去推鸡公车，死了的人怎么办，是先把尸骨留在这？还是这趟运走？也没个章程，乱糟糟一片，让去个人帮忙抬林老爹，没人应声，都腾不出手，只得作罢。
　　林良找到了他们之前歇息的地方，林老爹正躺在角落里，他伸出完好的左胳膊试图把林老爹给扶起来。
　　费了半天劲，还是没能成功，他本来就是文弱书生的样貌，虽然个子不低，但经过这么久的服役，也就剩个子了，之前忙前忙后的扶人，到现在也没多少力气。
　　他虽然恼怒他们把他爹扔下不管，但对村里人还是抱有希望的，希望来个人帮他一起把人抬出去。
　　而此时，乡里的人简单商议后，就先扶着伤员走了，那些留下的尸骨准备回头再来取，这一趟先顾着活人，谁都没再提林家父子俩。
　　林良扶了老爹半天无果，打远一看，人已经慢慢的往远处走了，顿时连急带气的脑子一抽一抽的疼，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