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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淼淼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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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一只手里拿着那啃了一上午只下去了一半的米糕,另外一只手牵着祖母的衣角,慢慢的走着。
路边的杨柳树茂盛无比,中午灼热的太阳,只能透过树隙漏下一两点,不时有股风吹来,带来一丝凉爽。
走到地头,林婆子找了几片梧桐树的叶子,往树下一铺,把孙女安置在这里,她扛起锄头继续下地除草。
别人家早两天就除完了地里的草,她家还剩一亩多地没除,今年县衙征劳役一家征了两个男丁,她家人丁少,也没多余的钱赎,过完元宵节,家里的老头和儿子都被征去了。
如今就只剩她和林贾氏两个大人带着俩孩子在家,那林贾氏又是个不中用的,干啥啥不行,吃饭顶两仨,只可怜她这个老婆子,地里的活全压在了她身上。
烈日炎炎,林婆子弯着腰在地里干着活,动作麻溜又利索,不多会儿就除了老远。
淼淼乖乖的坐在地头,认真的吃着手里的米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林婆子,有时会过去给她递一下水。
场面一时无比和谐,全然看不出,林婆子晌午那母老虎之姿,现在的她宛如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小女娃也显出几分灵动,不再如之前一样木呆呆的。
林婆子,今年三十有六了,她原不是当地人,很多人只知道她是二十一年前逃荒来到这儿的,对她的身世是半点不知,村里人多少有点猜测,应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吧,那样貌和气度,当年和村里的姑娘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二十多年风吹日晒,她如今和村中老妪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因为家中人丁单薄,过的比寻常人家还要苦些,更显老态。
太阳渐渐的西下,林婆子锤了锤酸疼的腰背,扛着锄头提着筐子和孙女慢慢的走着,筐里装着野菜,这野菜是长在粟米地里的,除草时顺便把它给分捡了出来,现在正是青黄不接时,一点野菜也是顶大用的。
“淼淼,再有一个月,就要夏收了,你阿爷和阿爹应该也快回来了,他们这次服役去的远,不知道怎么样呢。”林婆子絮絮叨叨跟孙女说着。
“这往年服役也就月余的功夫,再久也不会超过一个半月,今年这都去了两、仨个月了,这么久,不知他们吃的消不。”
武朝劳役通常是不会占用农种农收的时间,一般都是农闲时,发役修善一下周围的水渠、道路之类的。
只今年新帝登基,说是要修建一个运河,贯通南北,连接两地行宫,南边的行宫就在据此百里远的地方,这附近的农夫被调去修建的就是那处的运河。
路远传信不便,很多消息都是靠往来的脚商传递。
林家一家子,当时都没想到要去那么久,只按往年经验,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干粮,还好想着去的远,穷家富路,以免有个意外,给他俩多准备了些银钱,否则林婆子就更要担心了。
待到走进村里,村里的人基本上都开始吃饭了,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边吃边聊着村里的八卦,东家长西家短的,而她家估计贡献了不少笑料,这不,有的远远一看她们过来就禁了声,八成在背后说她家小话。
林婆子心知肚明,理都不待理的,同孙女直直的走了过去,不多会儿就到了院子门口,推开虚掩着的院门,果然又是冷锅冷灶。
林婆子顾不上训斥儿媳,赶紧忙活起来,想要赶在天黑前吃完饭,今年有点紧巴,可没余钱买油点灯。
淼淼乖乖的帮着林婆子打着下手,林婆子先烧了点热水,冲了杯糖水蛋给孙女喝了一半,又把淘洗干净的野菜扔进锅里煮。
饭都快做好了,淼淼的娘亲,终于舍得抱着儿子从屋里出来了,磨磨蹭蹭的坐在了堂屋的板凳上,眼巴巴的望着灶屋。
林婆子把自己和孙女的饭以及那半碗鸡蛋汤端上了桌子,撇了儿媳妇一眼,道:“自己盛去!”
贾氏一听,欢快的奔向了灶屋。
林婆子把另外一半的糖水蛋端给了孙子,盯着他喝了下去。
不多会儿,贾氏端出了两个碗,一个大碗塞了满满的菜,一个小碗清汤寡水的。
林婆子看到,已经心如止水了,穷人家想养胖,那是最奢侈的愿望。
这儿媳妇一心认为她胖了更好看,家里又没余粮让她作,只得天天抢孩子的吃食,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养的干瘦干瘦的。
但是谁让自己儿子中意她呢,林婆子无奈叹气,伸出筷子,从儿媳妇碗里夹了两筷子到孙子碗里。
贾氏一脸委屈的看着,不敢吭声,害怕她婆婆发飙。
这贾氏像村里多数妇人一样,很是畏惧婆婆,这年代要是忤逆不孝可是大罪,但是她每次又忍不住试探试探林婆子的底线。
就像上午她没敢抢女儿的糕,怕那个鬼精的女儿告状,但是还是忍不住拧了一把女儿,其实没敢使多大的劲,只是小女娃皮肤嫩,尤其的显眼。
她时常觉得自己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苦命女子,有着绝世的容貌,遇到了一个爱慕自己的书生,偏偏有个恶婆婆从中作梗。虽然她相公认识的字不多,称为书生太勉强,可前面一个和后面一个条件,她自认还是满足的。
人都说叫不醒装睡的人,林贾氏对自己是绝世美人的幻想,是别人喊不醒的,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笑话。
一家人吃完饭后,收拾收拾都歇息下了。
翌日一早,王老三家的二小子王二狗,跑到各家挨个敲门喊人,通知各家到个人去村中祠堂,他爷爷有事要说。
村里的里正姓王,王家在后山村是大姓,一多半的人都姓王,跟镇上的王地主家是远亲。他今年四十七岁了,比起大多数的农人,算是长寿的了,辈分也高,还是这支王家的族长。
王二狗是里正的亲孙子,今年八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一出来喊人,就没他喊不醒的,天刚擦亮,整个村子就活了过来,鸡鸣狗叫,好不热闹。
林婆子跟着大家伙一起来到了祠堂,里正已经等在那里了。
里正的头发扎的板板正正,清清嗓子说道:“这大清早的让二狗子喊大家过来,是要说一下那服劳役相关的事。”
一听到这儿,各家都精神了,不再是一副没睡醒的蔫叭样。
“这马上就要夏收了,咱们村的后生们也都去了快三个月了,他们也快返程了,别个村的都组织了人去迎一迎,咱们村有没有谁跟着一起去?干粮的事情不要操心,剩下不去的各家给凑一凑!”
林婆子听到需要人去迎,心里一突一突的,总有点不好的感觉,一百多里地虽然不近,但连歇息带走的,两天也就能到了,什么情况下服役的人需要去接回来呢?
其他人多少也能感觉到不对劲,几个体格好的年轻后生,都是家里人多当时没有轮到去服劳役的,一早里正就去他们家挨家沟通过,此刻站了出来。
“好后生,事不宜迟,其他人家赶紧去准备干粮,拢共准备四天的就行,5个后生一共约需60个饼子,有鸡公车的那几家,别准备干粮了,车子借给村里用几天,我做主抵了干粮,剩下的32户人家一家准备半斤干粮,王麻子家有铁锅,都拿他家去,一块儿烙好。知道大家难,但事有轻重缓急,别舍不得粮食,我家老二也去,他的粮食我家单出,半个时辰后,咱们在村口碰头,都回家去吧!”里正三两句安排好,皱着眉头背着手往家里走去。
里正家的老大和老三也都去服徭役了,里正此刻忧心忡忡,到了家里,喊了老二过来细细的叮嘱一番,老二方向感好,而且去过这次服徭役的临颍府那边,由他带着村人去刚刚好。
半个时辰过去的非常快,村里一共有四辆鸡公车,此刻都在村口了,这要去的5个后生和领路的王老二也都整装待发,村里的人给准备的饼子也都烙好了,一共64个,成沓的放在鸡公车上,里正家王老二单独准备的干粮也放在上面,如今青黄不接,也就他家情况好些。
林婆子默不作声的站在人群中,目送着他们走远。
事情忙完了,但事没完。
有那焦急的,拦着里正问个不停,其他人也都不动地方,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去去去,地里的活都忙完了?啥事?等他们回来了不就都知道了吗?”里正不耐烦的说道,背着手也不往家的方向走,反而顺着路沿子去了镇上。
其实不说村里人,里正自己也很担心,昨天晚上情况传过来的,具体怎么回事也没说,只是让各村派人去接,他家可去了两个儿子呢,里正忧心的一宿没睡,此时也顾不上补觉,他准备亲自去找乡老问问情况。
到了乡老府上,才发现不光他一个人过来了,乡里的里正来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很多村都是一个族的,像后山村有小半杂姓的是比较少的,不说自家去的人,其他去服役的跟各自的里正也基本上都是血脉至亲,这事情一出,谁也没法坐住,纷纷出来打探情况。
乡老一身儒衫,留了一把白胡子,说话慢慢悠悠,此刻一个劲的叹着气,他叹一声,里正们心颤一下,末了也没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端茶送了客。
里正们三三两两结伴出来了,后山村的王里正和王家寨的王里正是本家,两人结伴也边走边交流各自的信息,乡老虽然没说啥,但昨晚通知去接人,今天又一直叹气,这个样子很难有啥好事,心里都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