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Ik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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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从早读开始察觉出不对劲的。
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你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三三两两来了一些人。
距离早读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ike没有来，他昨天淋雨着了凉，今天请了病假。
你在背书的间隙走了会儿神，抬头却发现除你之外，教室里的人都聚到了一个小角落里，像是围着看什么东西，偶尔传来几声小小的惊呼。
你原本并未在意，你一向是不参与他们的，他们也一向并不欢迎你。
然而刚刚喝了口水，你便突然感到一股含着恶意的目光，蛇一样攀上脊背，让你几乎寒毛悚立。
你有点迟疑地回过头，和那些人对视。
你看到他们眼中的嫌恶、震惊、排斥，和某种隐秘的快意。
早自习的预备铃很快就响了。人群随即散开，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自回到座位上。而你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下午推掉了打工，回家拿到手机，你才得知那些目光背后的真相。
是在酒吧工作的那段时间，有人在暗处拍下了你的照片。
被男人搂着腰或者搭着肩的你、被男人摩挲着双手的你、被男人抓住手腕欺身靠近的你——从那个越过男人肩头的视角，你看起来几乎是整个人被揽在怀里，微微侧头就能够接吻的距离。
尽管这些照片模糊又昏暗，好几张甚至还有动作的重影，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其中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生是你。
不知道最开始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你看到的时候，它们几乎已经传遍了全校。
你划着屏幕的手有点不稳。群聊里的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蓝色的聊天气泡汇聚成一场足以将灵魂扑灭的海啸。
“哇，没想到这么劲爆……年级前三在酒吧做鸡？”
“我记得她成绩挺好的啊，私底下居然这么骚，哈哈”
“现在酒吧里居然还有这种服务吗？不犯法？是鄙人浅薄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成绩那么好，不会和老师睡过吧”
“下次也去这间酒吧试试”
“得了吧上面的，你有那个钱吗，人家清高着呢”
……
在虚拟的网络空间里，少了责任与道德的束缚，一切恶意都被无由地放大。恶毒的调笑肆无忌惮，到了最后，已经没有人愿意去看清谣言底下的真相。
偶尔会有反驳的声音，觉得这些照片里的女生好像并不是情愿的神情，也很快在越烧越旺的黑色火焰里迅速凋敝了下去。
人们从来只看得见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是谁？你早就已经不记得当初那群纨绔子弟中的谁曾经趁着那帮人对你动手动脚时举起过手机，也不清楚那时候被人群围困住，是否有旁观的有心人拍下了这些所谓的证据。
你只能确定不会是ike。
无法想象，那些人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将这些偶然得到的照片流传出去。
嫉妒吗？报复吗？单纯的厌恶吗？想要看戏吗？你感到自己被某种粘稠而肮脏的事物一层层攀附、裹紧，眼前浮起一层因窒息而升腾的水雾。屏幕上的字在水雾中逐渐模糊成大块的图案，你疑心那是人心里某种长生不死的污泥。
是ike的私信提示音惊醒了你。
你点开聊天框，迅速抹了下眼角。ike少有地发送了语音，语气一反常态的沉郁。
他说他下午睡醒才看到那些消息，让你先保持冷静，至少他知道真相从来不是他们口中那样不堪。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可以用目击者的身份站出来替你发声，想办法顺藤摸瓜找到始作俑者，从根源澄清谣言。
他声音沙哑，有很重的鼻音。你想起他今天因为感冒而请了病假。
在最末一句语音里，他向你道歉，因为作为朋友，没能及时陪在你身边。
你鼻子一酸，隔了一刻才回了谢谢。
你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在危难时刻的真心之下，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就选择了站在你这边。
一开始是在网络上反驳谣言，在群里和个人空间里写长长的澄清文章。
但是并没有什么人会看。大家长久以来的不满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你的消息后面永远跟着一串阴阳怪气的嘲讽，如果是ike发的，大家有的劝他别被你装出来的可怜骗了过去，有的连带着他也一起攻击，让他少装圣母，或者暗示性地询问你们之间的关系。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冷漠的沉默，事不关己的沉默，看戏的沉默，这份沉默里含着一种足以淹死人的物质。
再去到学校里，你的作业本开始缺少纸页。批好的作业被揉皱、扯烂，拿到你手里已经面目全非。有时候ike不在座位上，你课间起身去接水，再回来，原本安稳躺在桌面上的钢笔被旋开笔盖掉到了地上，拾起时，扭折的笔尖漏出星星点点的墨水，染脏了你的手指。
这些细小的捶打令你防不胜防，又因为照片的事情，也不好和老师说。ike本来想在班会课上讲一讲，却被你拒绝了。
你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因此深深懂得，没有权威干预的情况下，越是制止，他们就会在越隐蔽的地方变本加厉。
大概是照片传开一周的时候，一个中午，你下了课要去食堂，在教学楼的背阴处忽然被人叫住。你回头，看见两个男生倚着墙，其中一个走近了，用轻佻的语气问你多少钱一晚。
周围没什么人，他的朋友在不远处憋着笑。楼房的阴影里，他们的目光闪烁着某种恶毒的快意。
你什么也没说，转身想直接离开，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他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脸上的神情逐渐与那一晚酒吧里男人如油脂般的笑容重合。
明明与阳光只有一步之遥，你却忽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停留在冰凉的影子里。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做错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承受刀刃的人要是你呢？
你不明白，为什么是你呢？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汹涌的浪潮冲刷得你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男生又一次的问句中，你对着他扬起了手。
对面的班主任神情严肃，眉头随着手机上不断翻过的图片越皱越紧。
你站在办公室里，双手在身侧攥紧成拳，整个人微微发抖。
被你打了一耳光的男生缩在一旁的椅子上，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原本只是他倒打一耙，说你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打了他，揪着你告了老师。你反驳说那根本不是玩笑，是赤裸的侮辱，急得眼红的男生大声喊那难道他侮辱错了吗，疯了一样就掏出手机把那些照片摆给班主任看。
你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班主任怔愣一瞬，而后神情陡然阴沉起来。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如炸弹倒计时一般令人心惊，“我问你，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该如何说？这是败坏学校风气的大事，就算绝口不承认，顺着照片里的线索，也很轻易就能发现你的确在那间酒吧工作过。
最重要的是——
你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眉心紧蹙，眼底是未加掩饰的怀疑与深深的失望。
明明是暖阳高照的深秋，你却只感到全身冰冷，像是不着一物，承受着一月份料峭的寒风。
当你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时，这块玻璃就注定要碎。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那一刻你知道，他已经为你定罪了。
他很快打电话联系了父亲，简要说明了事情的始末，希望他能来一趟。
出乎意料，父亲同意了。
他赶过来还要一点时间，班主任就让你回到班里先上着课。你浑浑噩噩，在同学们隐秘的、带着嘲笑的窥视里走回座位，摊开书发了一会儿怔，面前忽然递过来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
你转过头，看到ike担忧的神情。
你只能对他露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照片已经被老师看到了。
一堂课上到一半，远远的，忽然听到一旁的办公室里传来父亲熟悉的音色，带着一份强压的怒气，还有班主任的招呼声，他似乎想和父亲谈谈。然而话说了一半却没了下文，像被什么人粗暴地打断，随即一串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教室的方向逼来。
你几乎下意识就想要站起身来跑远。
可是眸光一闪，你看到了教室后门外，父亲暴怒的脸。
来不及了。
不顾班主任的阻拦，他直接就闯了进来，径直走向你的座位。你想跑，却被他轻易拽住，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是拖着还在挣扎的你出了教室。
你才勉强站定，还未抬头，就被他毫无预兆的重重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踉跄着扑到一旁的墙上。
受力的那一侧脸颊立刻浮起了鲜红的指痕，跟过来的老师们都被惊得愣住，随即七手八脚地上去拦，却被他躲开，走上前揪住你的衣领，又是一个耳光。
你听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很有能耐？嗯？很有能耐是不是？”
他的嗓音里是扼不住的怒火。
“为了一点臭钱去做那种勾当，还传到了学校里，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唇角磕到了牙齿，能感觉到一线温热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右耳在重击里短暂地失了聪，一时间天地都是错位的嗡鸣。
他的声音并不收敛，有不少胆子大的学生悄悄探出头来围观。还有几个上着课的老师也走了出来，在走廊上远远地看。
无数道目光带着无数的情绪，像数不清的匕首，永远躲不开的刃光，尽数投掷到你身上。
但这一切都在嗡鸣声中慢慢远去了。
你目光失焦，灵魂与躯体似乎分裂成了两部分，眼前的闹剧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你冷冷地看着自己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看着老师们合力制住父亲要他冷静，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哄然散去，走廊重归无人的静。
你甚至还能理智地分析父亲暴怒的原因。
并不是为了你“走上歧途”而恨铁不成钢，只是因为你让他丢了面子，宝贵的面子。
他甚至都没有对事情的真实性产生过半分怀疑。
你想，此生作为父女，血脉的关联竟能淡薄至此。
你忍不住勾起唇笑了。
其实你不太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在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修长的身影，一片混乱中小心地向你走近。
好像隐约听到了一把温柔的声音，然后是栀子的香气，白色的衣料，手帕擦在脸颊上的柔软触感，还有什么人温暖的掌心。
被从地上扶起来时，支撑着你的肩膀单薄却有力，牢牢地托住你的身体。某一刻，你恍惚觉得，也托住了你不断向深渊坠入的心。
清醒过来的时候，你正半躺在校医室的床上。
ike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你目光重新聚起焦点，试探地递过来一杯水。
你愣了一会儿才接过，沙哑着声音道谢。温度恰好的水，隔着杯子纸质的杯壁，温热地熨在你的手心。
在他的轻声叙述中，你知道了后续的事。
父亲被拉开后，他找到机会上前和老师做了简短的交涉，以现场目击者的身份，告诉了他所谓“艳照”背后的真相。他拿出了手机里的照片，拍到你背影的那一张。从你后退一步的抗拒姿势，还有围住你的那些男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神情，不难看出受害者究竟是哪一方。
他在师长那里的信誉一向高，因此大家都有些傻眼。你的父亲很快就离开了，班主任则表示之后会彻查这件事。经过同意之后，他带着精神恍惚的你来了医务室。
你这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跟着你冲出了教室的。
其实你能够察觉他的话语里小心隐去的那部分细节。譬如父亲离开时是怎样的被欺骗般的恼羞成怒，怎样对着老师破口大骂，又是怎样急匆匆地摔门而去，拒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所造成的一片狼藉。
他原本不必为你做那么多的。
你感到一种无措的愧疚，像是让皎洁无瑕的月亮沾上了来自你躯壳的污泥。
医务室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医生来过一次，为你换下了脸上的敷料。窗外是一方正在逐渐积聚起乌云的天空，明明刚刚还是晴的。ike接过你手上见了底的纸杯，起身到饮水机处重新接满。
你看着他微微躬下身的背影。校服宽大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却那么合适，门廊吹过来的风里鼓起一点，像一片雪白的帆。
你以为他会好奇你父亲的事，身世的事，家庭的事。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你不想说，他就不问。
体贴的沉默里，你忽然想要落泪。
你想你并不值得他对你这样好，平白无故将自己也牵扯进去，还要照顾你这个无用的累赘。
你是多么幸运，又是多么不配。
那天之后所有的恶意突然烟消云散，就像它的起始一样无从追寻。
学校查到了最开始传播照片的人，给他们记了过，尽管不久就因为高考在即而悄无声息地撤销了。班主任找你谈了一次话，也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事情已经过去，父亲那天只是太着急了，劝你想开点，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去。
事情好像真的就这么过去了。生活回归常轨，那一天的经历像你被烟头烫伤的小小疤痕一样无人记得。
你却忽然发现自己开始难以集中注意力。
一开始只是背书的时间变长，从前半节课就能牢牢记下的知识点，慢慢地需要一节课、两节课、一天、一个星期。
到了后面，发作最严重的时候，你连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懂，满目是毫无章法的笔画，组成一个个你无法理解的字符，坐在乌泱泱的教室里，心脏都快要呕出来。
成绩下滑了好多，你咬着牙把它勉强控制在了还算看得过去的水平，尽管这意味着更少的睡眠，你经常能在自己待过的各种地方摸到大把的枯发。
有时候上着课，会无缘无故很想落泪，忍耐到写字的手都颤抖，在纸上留下一道道没有意义的墨痕。
半夜躺在床上，外面麻将声轰响如雷，你睡不着，太阳穴突突地疼。黑暗里无端想要沉入无光的水底，在溺毙的窒息中脱身而去。
但是不可以。
你用尽全力去掐自己的手臂，试图在尖锐的疼痛里清醒过来。
掐出血痕还不够，你下了床，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夜色浓稠得像沼泽，一次次呼吸里将你越裹越紧，又感觉自己是拄着一柄崩了刃的细剑，在无尽的黑暗里蹒跚前行。
还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倒在这里。
你拿出了抽屉里的美工刀。
不得不承认，疼痛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上瘾。
好像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道划痕，回过神时，不知怎么就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了。
还好已经入了冬，大家出门都是长袖长裤。
后来在上课的时候，你也偶尔会因为骤然袭来的泪意而用力掐手臂上的伤口。那些斑驳的痕迹结了痂又被撕裂，反反复复，始终没办法好全。
ike大概是最早察觉不对劲的人，反复问过好几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每次都只是摇摇头，对他说是最近压力太大，睡眠不好。
你不想告诉他刀的事，伤疤的事。他已经为你做了太多，你没有资格向他请求再捞起你一次。
但他还是知道了。
一连下了很多天雨，即便是上午，教室里也是阴沉沉的。你穿了白色的长袖，没有注意到衣料有些薄，大课间休息的时候问了ike一道题，抬着本子递过去，却毫无预兆被握住了手腕。
他抿紧了唇，你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刚刚上课时惯常地掐了伤口，有鲜血渗透了衣料，白色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额发掩住了他的眉眼，让你看不清神情。你心底有点发虚，想把手收回来，却竟然没能挣开。
你被他用温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拉到了楼下无人的空教室。
他周身的气压反常的低，你一路都没敢出声，只是在他撩开你衣袖的时候小声喊了一句ike。他置若罔闻，第一次没有遵循你的意愿。
布料和伤口□□涸的血液黏在一起，一点点掀开的时候带着一线撕扯的触感。
你感觉到他握住你的手在轻轻发颤。
你的手臂上几乎已经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肤了。
隔天上午，你和ike来到了医院。
恰好是周末，精神科人很多，你们排了好久的队。人声嘈杂里你又开始想吐，无端觉得等待进入诊疗间像是死囚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ike坐在你身边，见你脸色不好，抬起手犹豫了半晌，最终落在你的脊背，轻轻地顺着。
昨天他和你谈了很久，在强拉着你去校医室处理了手臂的伤口之后。你第一次见他露出那样的神情，眉头紧蹙，含着努力克制的怒气。
他低声说，他以为你们算是朋友。
你没说话，眼睛却湿了。
交谈的结果是，他先陪你到医院做检查，拿到结果后再去找他认识的一位心理咨询师。检查的费用他先帮你垫着一部分，之前他驻唱攒下了不少零用钱，你可以高考完之后再还给他。
你本想婉拒，却也在他严肃的神色里明白，自己不能再拖。
天色慢慢黑了，教室里只剩下你们。一起走出门的时候你轻轻把他喊住，顿了好久才开口说了谢谢。
虽然已经拼命忍着哽咽，话音落下来，却仍然带着一点哭腔。
从和他相遇开始，你好像一直都在道谢。
他只是回过头，在走廊微暗的灯光里轻声说，没关系的。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叫到你的名字了。
在走廊口负责填表的小护士问了信息，然后告诉你们，未成年的患者需要有家属陪同。
你问朋友不行吗，小护士应该是才来实习的，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规定。排队的人多，你们耽搁了一会儿，后面就有人在催。
无措间，ike突然牵住了你的手，对护士露出一个笑容：
“男友可以吗？我是她男友。”?
你的心脏在这短短的两句话里停一拍又跳一拍，喉间又一次传来蝴蝶扑动翅膀的触感。
护士问了他的年龄。他比你大一岁，那时候已经成年了。她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你们过去了。
走向诊疗室的路上，你们的手仍然握在一起。
你轻轻挣了一下，他很快就回神似地松开，转过头低声向你道歉，说刚刚情况有点急，他没有多想，下意识就用了男友的名义。
你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对他说你不介意的。
掌心还带着微微的潮意，是刚才被牵住时太过紧张而沁出的一点汗，风吹过，带来轻而尖锐的一点冰凉。
你不想承认，那时候你有那么一瞬在隐秘地期盼着，月亮会为了你降下一次凡尘。
看诊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容易。和医生简单地聊过，填了好几张表，又去抽血化验，做心电图和脑红外成像。
诊断报告下来，是轻度抑郁伴中度焦虑。没有出乎多少意料，你心底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间医院主要提供药物治疗，医生给你开了很多药，又单独递过来一份说明，叮嘱你一定要按医嘱服药，半个月回来复查一次，不可以随便停了。
他的神情很认真，你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点头。
五颜六色的盒子在塑料袋里挤挤挨挨，医生最后问你要不要考虑休学。
你只是摇头。
你是没有退路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Ike（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