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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k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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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你跟着ike去找了说过的心理咨询师,是他母亲的友人。

      咨询室在近郊一个绿化很好的小区里,撑着伞找过去,满目是葱郁的绿。

      你们到的时候前面恰好有人,于是在客厅里浅茶的豆袋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身侧墙壁上挂着好多手工制品和风格多样的水彩画,暖黄色的灯光下折着漂亮的细闪。你看了一刻,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听见ike小声说,这些都是那位咨询师和前来寻访的人们一起制作的。

      你有点好奇,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思考间,内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气质利落的中年女子,脸上尤有泪痕,唇角坚毅地抿着,出了门又回头,面朝身后微微躬身,像在道谢。你好奇地望过去,几句交谈之后,才看清跟着她出来的是一位个子娇小的女性,穿着朴素,有一双很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把中年女子送到门口,半途看到你和ike,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你无端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晴日下的大海一般包容的、稳定的、平和的气息。

      一直到那位女子走出去很远,她还在门口安静地目送,偶尔抬起手挥一挥,你知道那是女子还在回头。

      心底突然一痛,像缝补什么东西时针尖忽地刺破皮肤,是被这细小一刹中包含的爱和善意打动,渗出一抹细微的淡红。

      和ike打完招呼,你跟着她进了咨询室。房间里摆放着很多布偶,还有胖墩墩的彩色矮沙发,她给你倒了一杯水,笑着让你随意坐。

      你有点局促,捧着杯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讷讷回答她关于你名字、年龄之类的问句,内心为自己的表现唾弃又惶恐,害怕被她讨厌。

      她却在你不安的目光中温和地笑了。

      “没关系的,你只用说出你想要倾诉的事情,或者,就算什么也不想说,直接离开也没关系。”她嗓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熨帖的温度,“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不用把今天当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好吗?”

      “你有拒绝的权利,也有接受的权利。不必在乎我的想法,不用强迫自己,只需要真诚地关注你自己的内心。”

      你在她的话语中有点愣神。纸杯里的水汽缭绕着升腾,在你面颊上氤氲出一片温热的潮意。这潮意太深,甚至蔓延到了你的眼角,和小心翼翼望向她的眼神。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而坚定,一种温柔的力量,在你的泪光里将你稳稳托住。

      “我保证,至少在这个房间里,你是安全的。”

      你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漫长的叙述里,你好几次哽咽至无法再说,她轻轻搭上你的肩膀,目光仍然温和而坚定,不带有一丝一毫高高在上的怜悯或同情,只有共情之下真挚的关心。

      讲到最后,你哭到脑袋都有点眩晕,接过又一次递来的纸巾,视线朦胧里听到她轻声说,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你的心底又是一痛,一切都破破碎碎,被一点温暖的光亮妥帖地包扎,是小小一根针线,带你一起缝补狼藉的心房。

      你们谈了很久,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玻璃门上斜斜一道夕光,整个客厅都是温柔的橘红。

      你很郑重地对她道了谢。她又笑了,往你手里塞了一颗糖。

      “擦擦眼泪。”她的眼睛在夕阳下微微发亮,让你想起曾经在别处见过的、落日时分的海。

      “一生还很长,总会有甜的时候的。”

      她的语气那么笃定,让你忍不住也去相信,相信自己的的确确还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一切结束,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ike将你送了回去。

      难得闲暇,两个人并着肩,顺着河堤慢慢地走了一段。余晖之下,河水波光粼粼,一种玫瑰色的熔金。晚风携着水汽和不知名的草木香味,轻轻拂过你们的衣角与发间。

      你还没完全从情绪里抽离,正垂着眼出神,袖子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茫然抬头,顺着ike的目光望过去,蓦然撞见天边一弯细细小小的月亮,将夜未夜的天幕里浅浅的金黄,看得人心底都震颤。

      不知道是谁轻声叹了一句:“月亮升起来了。”

      这一刻人类都渺小,一切喧嚣如尘埃般在晚风里远去。光阴仿若静止,定格在少年洁白如帆的衬衣,带笑的清秀眉眼,两侧河岸树木摇曳的深青,还有远处金黄色的新月。

      那弯月亮在初冬的天际里看起来是那样近,你恍惚中几乎错觉它就在你的身边。

      这样的时刻干净得像一幅画完工的最后一笔,你莫名强烈地预感到,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你停下脚步,仰起头问ike,为什么愿意为你做那么多?

      他在你微颤的问句中迟疑了一瞬,目光不知为何望向了那弯月亮,又很快转回到你身上。

      有那么一刻,你在他平静的眼神里仿佛溯回到尚未熟识的那段时光,自己是月光下贫瘠的荒野,所有隐秘的酸涩的心绪秘密全都无处遁形。

      你攥紧的手心都发了一点汗,却见他笑了起来,还是那么温柔稳重的样子,对你温和地开口:

      “因为你值得。”

      没有旁的理由,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优秀之处的欣赏和肯定,只是因为你,因为你值得他这样做而已。

      他的眸光真诚而坦荡,你在这份坦荡里悬空,无法上行也无法坠落。心脏被熨帖着,那么适当的温度,不会让你感觉到风雪的凉意,你却忽然明白了,它也并不足以逾越某条界线,赐予一个燃烧的契机。

      你没再说话,只是很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后露出一个笑。

      夜幕盖下来,月亮的影子逐渐明晰,还是那么远,刚刚的距离似乎只是错觉。

      你握紧拳,心想,就算单单为了不辜负这句“值得”,你也不能够在黑夜里自暴自弃地溃烂。

      后来在每周一次的会面里,你曾经和咨询师姐姐提起过这一段。她笑着说,ike其实经常和她谈起你。

      “他说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存在,坚韧却又柔软,被命运的风沙裹挟,换了旁人或许早已经举手告降,而你还在努力地尝试扎根和绽放。

      “有时候看着你在苦难沼泽里跋涉的样子,他都会无端感到愧疚,愧疚自己前行的轻易,那么深刻地衬出命运的不公。”

      “所以我想,他的那一句话是发自真心的。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希望你能相信,你的确值得所有的善意和爱。”

      你轻轻应下,鼻子有点发酸。

      那个时候你和她已经相熟了。咨询一般是在周日的下午,她有时会在交谈完毕的空余带你到户外散心,享受无边的夕阳。

      你曾经问过她成为咨询师的契机,她那天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问你想不想听一听她的故事。

      你于是第一次了解到她的过往,讲完后好久都没办法回神,不敢相信这样温柔包容如同大海的人,竟然有着如此坎坷疼痛、几乎和你如出一辙的过去。

      “我花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从原生家庭逃离。”她的面容和眼神总是闪烁着一种平和却生机勃勃的光芒,你很少能想起来她其实已经三十几岁了。“有时候看着你,我会感觉在看过去的我自己。”

      她的头发被晚风吹乱了,镀着金色的几缕,轻轻拂在脸上。

      “大概是因为在暴雨里被淋透过,所以后来想要为别人撑伞。”

      这句话在你心底刻下深深的一道印记,很多年之后想起来,还是会为那份温柔的力量而微震,像是夜航的孤舟,忽然驶进一片风平浪静的内海,海岸上灯塔暖色的灯光有力地穿破迷雾,照亮你前行的路途。

      冬季倏然而逝,紧跟着就是春。

      高三下学期进入冲刺阶段,压力越来越大,好几次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ike盯你吃药盯得更紧,后来又开始管你按时吃饭。你小声嘀咕说他像妈妈,被他听见,好气又好笑地敲敲你的饭盒让你快点去食堂。

      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已经是能开玩笑的关系了。你笑着离开座位,心下一片柔软,想起来明天是周日,姐姐说给你准备了特别有意思的冥想。

      春夏交际,学校里树影葱茏,一片婆娑的绿。你走得慢,在斑驳的阳光里用力抹了下眼睛。

      ——即便手臂的伤疤仍然没有完全愈合,即便无缘无故的疼痛仍然常常袭击你的心脏,即便每个深夜仍然会被喧嚷的牌桌吵醒,即便黑夜仍然侵蚀着你的躯壳,即便不可言说的秘密仍然在深处发酵。

      至少这一刻是干净的,明亮的,有温度的。至少命运在这一刻愿意给予你善意,让你有机会从泥沼里抬起头来喘息。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大家几乎是狂欢着往楼下扔课本、试卷、文具甚至校服。老师们宽容地允许了这一切,微笑地看着他们用这样最恣意的方式为自己的高中时代画上句点。

      而你只是在角落默默地整理物品,算着哪些东西能够卖给回收站,哪些笔记能够卖给学弟学妹,哪些杂物要带回家去,心底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空白,在一片热闹里格格不入。

      没什么真实感,好像只是跌倒了一下又爬起,就已经毕业了。

      收拾完东西,你找到ike,想要郑重地道一次谢。他被很多人围着,有同班同学,有他的朋友,也有慕名来的同级生,许多是来找他聊天、合影,还有就是来递情书的女孩子,握着小小的粉色信封,羞涩地塞到他手里又跑掉,好像也并不等待一个答案。

      他一直是这样受欢迎的。

      你没有打扰他,在不远的拐角处靠着墙安静地等,忽然觉得脚步滞涩沉重,像一个在暗处生了根的影子。

      一个念头无端从脑海生出,让你几乎寒毛悚立。

      是不是当黎明到来,月亮就会西沉,离开这肮脏的沟渠?

      很快就是出分的日子,至此,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你拿到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足够去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尽管与最初的期待相差甚远,但对这个结果,你已经十分感恩和庆幸。

      ike考得很好,按照原定计划要去另一个国家留学,暑假里也忙碌着,准备出国的相关事宜。

      你的假期也并不轻松,每天倒三四趟去打工,努力在他出国之前归还所有的借款,两个人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只是在社交软件上维持着联系。

      再次去医院复查,病理性症状已经痊愈了八成。你在姐姐那里的治疗尚未结束,也提起过费用的事情,她只是笑,说等你有稳定的经济收入之后再还给她也不迟。

      其实他们都对你说过不必在乎钱的事,是你不肯,坚持要还清,想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能对他们有所亏欠。

      七月底,出国的前一天晚上,ike和你约着出了门。你执意要请客,算作至今为止的感谢和饯别。

      吃过饭出来散步,夏日雨停的傍晚终于迎来难得凉爽的空气,风里一点栀子的香味,聊着过往与关于将来的畅想,恍然反应过来,这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见面了。

      散步途中ike接了几个电话,有的是父母问他行李有没有收拾好,有的是新学校的老师向他核实证件号码,有的是同他一起留学的友人,和他确认明早航班的时间。

      他向你道歉,明明是最后的时间了,还要被他的琐事扰乱。你露出一个笑,摆摆手说并不介意。

      你不介意,也不该介意的。他马上就要迎来崭新的、光明的、和你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切都那么欣欣向荣。你相信,他这样好,这样优秀,不管在哪里都能够闪闪发光,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尽管这段未来,你大概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也没有可能参与其中了。

      华灯初上的时刻,街角路灯的暖光下,他的眉眼都被醺得柔和,带着笑意望过来,你的心跳又漏掉一拍。好想伸出手,触碰光影里他毛茸茸的鬓角,好想得到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或者一个带着栀子香气的拥抱。

      但你什么也没有说。

      快走到你家的时候,一旁的巷子里忽然传来细微的猫叫。你们走近了,发现是巷口阴影里的一个纸箱,里面有一只看起来刚刚满月的小猫,瘦骨嶙峋的,漂亮的姜黄皮毛粘了灰垢,大概是被人遗弃在这里的。

      ike上前将猫咪连同纸箱抱起,两人一起把它送去动物救助站。

      猫咪已经有点萎靡,他怕它睡过去,一路上不住地往箱子里看。你侧过头,目光却落在他垂下的眼睛。

      他看向猫咪的眼神,和过去落在你身上的是如此相像。

      你一直能隐约察觉到,ike对你的好,其实有点类似于看到一只可怜可爱的、奄奄一息的小动物,出于怜悯、欣赏和善良,下意识想要去帮助的那种好。?

      他大概也能察觉到你对他的仰望与钦慕,却并没有多加干涉,只是默不作声,继续给予你妥帖的暖意。

      后来他或许有过隐秘的心动,但也仅仅只是心动而已。这一点喜欢,并不足以让他为你降下凡尘。

      并不是要谴责他。这份曾救了你的善意,你会在心里存一辈子。

      只是,你忽然意识到,暗巷里的小花与天际的月亮的距离是那么遥远,遥远到你甚至将身旁水面的倒影,错认为了月亮本身。

      他是光明的,是这个泥泞世界里春日的那一部分。是很久以前,从酒吧里他拦在你身前开始,是从那时候起就注定不同了。

      你厌恶着——是的,厌恶——厌恶这朵痴心妄想的脆弱不堪的花朵,厌恶她身下肮脏污秽的沟渠,厌恶她的羸弱和卑微,连抬头直视月亮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抹光芒,是你终其一生也难以追逐到的幻影。

      你不清楚他的好感是否已经发酵到了足够走下神坛、走到你身边的地步。或许是的,但你已经不敢再赌了。

      你不是也不能是浪漫主义者,不能就此溺毙于捞月的幻梦。?

      不合时宜地,你想起了最早最早的时候,你对ike的印象。

      ——永远触不到的那种人。

      很久以后,你和姐姐谈起这一段,心底都还是有隐隐的风声。

      她沉默了很久,才温声开口:

      “相遇不一定有结局,但一定会有意义,至少在追逐月亮的途中,你也曾被月光照亮过。 ”?

      是的,你把手搭到心口。至少你曾经被月光照亮过。

      你和姐姐的联系持续了好多年。当年的心理咨询疗程结束之后,你们一直保留着低频的交流,直到出乎意料在另一个城市重逢,脱离了病人与咨询师的身份,就此成为了好友。?

      那个时候,你和ike已经断联很多年了。

      那天晚上把猫咪送到救助站后,回到家里,你通宵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所有的心意都和盘托出,那些年少的秘密,关于隐蔽的酸涩和炽烈,关于仰望,关于月光的比喻。

      写完最后一句,你在信的开头添上了ike的名字,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颤着手,一张一张把信纸撕掉了。

      象牙白的细格纸张承载着你少女时期所有的痛楚,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热望。破破碎碎的纸屑落下来,惨白台灯底下像是凋落的花瓣,又像凝结的灰烬。

      那朵孱弱的白花自此萎谢在暗巷的秽土,那是被你亲手斩断的过往。

      再往后,借着两人各自适应全新阶段的繁忙和巨大的时差,你刻意没有去积极地维持联系,和ike自然而然地慢慢淡了。

      那些钱,你去查了利率,连本带利全部还清了。

      趁着大学更换邮箱和电话卡的契机,你在某个夜晚注销了从前所有的社交账号。按下注销键前你还是犹豫着给ike发了消息,告诉他你的账号不能用了,后面附上一个错误的新号码。

      他那边是上午上课的时间,现在发出去不会被及时看到。

      那是十一月末,北方已经入冬,下过了今年第一场雪。电子屏的蓝光里,你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九月底,他分享了一段话,说看到之后觉得很适合你。你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道歉说今天太忙了。他只答没关系,过几分钟他也还有小组会议,就先去忙啦,跟着一个猫咪可爱的表情。

      你没有再回,却把他分享的那段话看了很多遍。

      “愿你不再有努力端平一碗水的小心翼翼的寂寞,不再黑夜里沉默着擦拭月光。美好文字的选段不再变质发臭,腐烂在少年四月的清晨。”

      宿舍里深海一样的静,能听到舍友的呼吸,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你紧紧捏着手机,最终还是按下了注销。

      你从来不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你也不会自作多情,认为自己是他崭新生活里会被单独划出一席之地的存在。

      他很忙碌,忙碌且充实,在适合他的地方发光发热。

      这份关系原本就是首先由他的善意铸起,你不能想象当你成为他的累赘、当这份善意随时间风化、又或者当你终于忍不住将心事阐明,你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可以说,除了施与和被施与,你们之间能够产生连结的因素,还剩下多少呢?

      你只是他过往岁月里可有可无的一道影子,随手就能够拂散的细尘。你几乎能看见你与他之间盘踞的庞然巨兽,清清楚楚,割开光明与黑夜。

      横亘在你们中间的从来不仅仅是如镜的水面。这是云和泥的距离,你是注定被遗弃忘却的,黑夜的那一边。

      或许,在被抛弃之前先自己离开,至少不用经历被他厌倦、变淡、形同陌路甚至滑向厌恶的过程。

      你曾经逐月,曾经被月亮悲悯地垂青,这就足够了。

      你想你永远不会忘记他,但你希望他能忘掉你。

      你衷心地、衷心地祝愿,他往后的人生能够一直安心顺意,得偿所愿。

      后来你在别处见过那段话的原文。

      “日历撕下这一页,又是一载春夏秋冬过去。迎面而来的是浪涛与鸥鸣,是一切最好又最坏的光阴。

      “愿你不再有努力端平一碗水的小心翼翼的寂寞,不再黑夜里沉默着擦拭月光,美好文字的选段不再变质发臭,腐烂在少年四月的清晨。

      “我替你埋葬18岁的灵魂,埋葬成深海里温柔而庞大的鲸落。往后鲜血淋漓的日子不会再有,祝你每一天都像初生。”?

      祝你每一天都像初生。

      时间洪流的激荡里,你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Ik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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