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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知如此绊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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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也算相安无事。柳烟儿日日来问安,有时遇上平阳梳妆推了她不见,她甚至上赶着侍候平阳梳头。
伏低做小的样子倒像是平阳欺了她。——不过说起来,可不是平阳欺了她么。
这样隐忍温婉的模样,谁会不心疼呢。毋怪当初柳家小姐的贤淑端庄闻名京城世家,若不是彼时还未锒铛入狱的户部尚书柳旭大人拦着,只怕提亲的人要踏破了他柳家的门槛。
沈恪以偶尔会去瞧瞧柳烟儿,平阳也没拦着。不过拦了又如何,他若想,有的是办法。她拦着,倒显得小器。
可是无法不念。
无法不念。
等到夜深寂静,烛影黄昏,闭上眼全是他。她不知道,他在听雨楼会不会也是这样。
这样约莫又过了一月,春满京城。
这日清晨,平阳推开阁楼的窗子,看到京城桃花灼灼,仿佛九天上跌落下的仙境碎片,有幸让她窥探一二。
桃是多情的花,要和心上人看。
不自觉笑了笑,突然眩晕。最后一眼,春风拂面而来,枝桠轻晃,扯碎了如水汽氤氲模糊不清的桃色,宛若一瞬雨下,无声散入这偌大空旷的京城。
许多年后,梧霜依然能记起那日鹊阁来来回回进出的侍女太医,一盆一盆的血水,和床榻上昏迷不醒、几近死去的平阳。
她的公主何曾这样。
平阳猝然昏倒命悬一线,惊动了圣驾。九五至尊驾临鹊阁,在屋外从午后等至子夜到来。终于,太医院的人哆嗦着拜倒在他脚下,答陛下,公主已无性命之忧。
他们的帝王淡淡应了声,交代太医院好好照料公主,就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梧霜眼瞧着,陛下的脚步似乎比以往沉了些,经过沈恪以时略顿了顿,说了句:“朕的女儿交给你,怎么却变成这副模样?”
“查!”那帝王背对着满院子的人,沉声丢下这个字。
梧霜知道,龙颜震怒,大约缘自那句“公主此番乃是毒发。”
好好的金枝玉叶,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被下了毒呢。——这人,只能在鹊阁里罢。
沈恪以在平阳塌前守了三日。
第四日,梧霜好说歹说劝着他去换换衣衫,好好用膳,他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又折返回来。
他很怕她就此睡去,再不醒来。
他握着她的手,在深夜里想起以往种种,有些后悔自己娶了她,逼她到此境地。是他不该招惹她。负了她,竟还要娶她。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可是她可知这样的惩罚,于他来说,有些过了。
平阳在第五日醒来。
疼痛如山压得她无法动弹,偏偏她还要动来试试,于是便晓得了何为万箭穿心之苦——不过如此了。
她偏头瞧见沈恪以伏在床榻边上,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撒开。
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
虽然平躺着,却觉得窒息。她默默抽回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猝不及防,眼尾滑下一滴泪。
到底还是这样。
约莫是她动作笨拙惊动了沈恪以,他此刻抬头望着她,眼睛里隐隐有血色,憔悴,疲惫,苍白。她慢慢想,明明出事的是她,怎么他却像受了酷刑一般。这样想着,心口刺痛,一时不知是为了谁。
“懿淑。”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温柔唤过她。平阳记得,最初她欢喜的,恰是他这样的温柔。豆蔻梢头,她以为那温柔就是一生。
可错了。
“你累了,去休息罢。”她的话听起来毫无波澜,可一双眼睛却盈盈如水。他不肯走,却除了叫她的名不说其他,于是她又说:“有梧霜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