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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机关算尽太聪明 ...

  •   平阳再见到柳烟儿是在半个月之后。

      中毒这事不难查,没几日便查到了柳烟儿这里,听梧霜说,陛下派的人没费多少功夫她便认了,倒敢做敢当。

      当时平阳刚醒来,宫里头来人悄悄传了话,说陛下的意思,公主自个儿看着办便好。于是这人便幽禁在了鹊阁。

      大约是沈家家事他不好插手,此事也确实棘手。

      不过这样也好。

      将养了半月其实也无甚起色,不过好歹瞧上去问题不大。若说脸色苍白了些么,拿胭脂遮遮便好,站起来时身姿依然挺拔,足够了。

      于是她一身素服来了。

      门打开,光斜斜照进来,映出柳烟儿的半张脸。她安静刺绣,日光下仿佛一幅画。

      平阳记起,柳烟儿好像是真的钟情且精通女红。过去她常常为谢承乾做些小玩意儿,香囊帕子什么的,甚至是贴身寝衣。说起来,这样的事,平阳虽依着公主的教习学了,却并不常做,上次刺绣么,该是四年前送了沈恪以一条腰带……不提也罢。

      这样宁静安详的场面,连她都忍不住心动。不得不说,柳烟儿是个适合与之举案齐眉,细水长流的人。

      可此时此刻,这张脸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柳烟儿抬了抬眼,针却没停,更无半点起身的意思。她笑了笑,唇边有十分温柔:“殿下来了。”

      “妾忧心许久,殿下终是无虞,可见是天公不肯眷顾……但妾仍要贺一贺殿下。”

      “为何?”平阳并不搭理她,而是淡淡问了一句。逆着光,平阳的脸色有些辨不清,只能从语气中揣测,她心里大约是一片死水,冷冽得很。

      “为何?”柳烟儿抬头,很是奇怪地重复平阳的话,眼上眉间都是疑惑,而后又收起疑惑,勾着唇:“殿下若问的是我为何毒害你……”

      她顿了顿,笑容放肆:“因我瞧着殿下举棋不定实在辛苦,便想着帮一帮殿下。”

      “殿下迟迟不肯动手,是犹豫了吧?——也是,虎毒不食子,妾自知卑微,殿下怎么舍得拿自己孩子的性命来换妾一死呢?”

      “……可殿下费尽心机,嫁入沈府,令我入鹊阁,不就是要我一命么?”柳烟儿神情复杂,半是疑惑,半是慌张:“那我怎样都是一死,却不甘心,想要带殿下一道,途径幽冥司亦不孤单,殿下说,是也不是?”

      “所以啊。”她愈发温柔地笑着,对着平阳轻轻说:“我就日日服侍殿下,好让殿下,毒入骨髓,痛彻心扉。”

      虽料到了,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指尖仍忍不住颤抖。脸侧有些麻木,直麻到头颅里,平阳合了合眼,冷静瞧着柳烟儿,勉力说:“皇兄他,待你不薄。”

      柳烟儿却静默了。良久,神色木然,又仿佛沉思过后,道:“是啊,谢承乾他,待我不薄……哈哈哈……”说到最后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仪容尽失。

      “你为何要杀他?”平阳皱了眉,提了声音厉声问她。

      “我没有杀他。”柳烟儿终于直起身子,抚了抚自己的鬓发,语气平和无辜。

      “是你将他行踪报给柳旭,是你去见他,毒害他,令他被杀手围困,使他长剑穿心而亡。”

      “借了时疫之名置他于死地……只得火葬,回京时,徒留一抔白灰。而你如今同我说,你没有杀他?”平阳轻笑了一声,满眼悲凉:“你知他信你爱你,甚而许你此生……而你,竟如此对他?”

      “他爱我?”柳烟儿眼中毫无光彩,愣愣问了这么一句。而后缓过神一样,抬头看着平阳,认真回她:“谢承乾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心中有人。”柳烟儿笑出泪来,盯着她一字一句说:“谢懿淑,谢承乾爱的是你。”

      “你们是兄妹,真恶心。”

      平阳方才细细看着她的脸,从前人们常夸柳烟儿生的一双秋水眸,一眼望去是一汪清泉脉脉不语。可此刻,那眼睛里都是轻蔑。

      她低眸,仿佛是在沉思的样子,淡淡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殿下若信了我在胡言乱语,指尖为何颤抖呢?”柳烟儿站起来,一步一步缓慢靠近平阳,约莫停在平阳半丈远处,有些好笑地说:“我十四岁遇到谢承乾。”

      “他说他爱我的性子,端庄温雅,不逊须眉。”

      “他还说,他爱看我穿白衣。”

      “后来一时,人们说我像极了宫里的平阳公主,谢承乾的幼妹。——真可笑,明明我长你三岁,怎么却成了我像你呢。”

      “可是不对,端庄柔淑是你,喜穿素衣的也是你……我那时想,大约是巧合罢?”

      “直到十九岁那年,谢承乾出征前不久,我在他书房偶然瞧到他亲笔书信……”

      她在这屋里踱来踱去许久,背对着平阳,沉默少顷,道:“我恨他。”

      “所以啊,父亲要我下毒,引他出来,我便照做了。”她转身,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你可知他临死前的模样?”

      “他那时浑身剑伤无法言语,眼睛里却是原谅。”

      梧霜一直在一旁扶着平阳,柳烟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殿下一瞬失了力气,险些站不稳。但即便如此,平阳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啊……我想明白了,你恨皇兄,但更恨我对不对?”平阳抬起一只手扶着额头,低头笑了笑。

      “所以。”她轻声说:“杀了谢承乾还不够,还将沈恪以牵连进来……”

      “不过无妨。”平阳放下手,眼神冷漠,像寒冰入眼,却浓黑暗淡得映不出分毫光亮:“本宫只要你供认,当年是谢承贤与柳旭勾结谋害了皇兄。”

      “你若照做,本宫允你不死——毕竟,你腹中是沈恪以的骨肉……”

      柳烟儿却不等她说完,插了一句:“呀,我忘了告诉你。这孩子,不是沈恪以的。”

      她更为放肆地咧开嘴角,耀武扬威般,抬着下巴说:“沈恪以他是个傻子!”

      “我将他灌醉……告诉他我有孕,哈哈。”

      “我同他什么也没做……他却信了,非但没有怪我,还要十里红妆迎我入门。而你。”她指着平阳,近乎疯癫:“居然为了陷害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那个,才是他的骨血啊,殿下。”

      她咯咯笑着,鬼魅一般。若不是阳光刺眼,平阳会以为是幽冥司动乱,以致魑魅魍魉横行人间,惑乱了帝王将相,才有如此惨象。那笑声在平阳心底回荡、回荡……阴森可怖,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等柳烟儿笑到没力气,瘫坐在椅上,平阳方才开口,冷静到令人诧异:“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只好将你交由大理寺处理了。”

      她说完,慢慢走出那个阴冷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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