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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眉深浅入时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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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是个雪后初霁的好日子。
怪的是,日头瞧上去灿烂,照在身上却阴冷至极。
京城仿佛着意清理过,路边的人群熙熙攘攘。仪仗缓过,轿辇帷幔垂下来,将里头的金枝玉叶遮得严严实实,人们看不见她哪怕一根手指,只能靠想象揣测这新嫁娘的模样,是否如传说那般如崖边的花朵,姿容艳绝,高不可攀。
除此之外,人们忽然想起,咱们这位驸马爷,前几个月仿佛才娶了亲。娶的还是…还是,诶,棠梨苑的戏子!
哦你说那个戏子?沈府门都没进去,不算不算!
有人想起来了,应了一声。
眼下沈少爷娶的可是正经八百的公主殿下,陛下的掌上明珠,岂能是戏子能比的?
再说了,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一时昏了头的也是寻常,清醒了不就结了?哎,这才叫金玉良缘!
余人啧啧,叹息那戏子也是命运坎坷。
好事者插了一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揶揄语气:“鄙人倒听说那戏子亦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你们说,这平阳公主与之相比,孰胜?”
轿辇经过此处,嘈杂声里平阳恰听到这一句,不自觉抓紧了衣摆。
合卺礼成,平阳坐在床边看着沈恪以不语。他眼中带着笑,笑意中央映出她分外艳丽的一张脸,她知道,她今日,该是极美的。
可是沈恪以,你的笑是缘何而起?
红烛昏了罗帐,他靠近她,分外怜爱的模样。是否是情深意重,用情至深?她一时恍了神。回神时他细细柔柔亲吻她,气息蹭过她的鼻,末了,小心翼翼抱着她,和衣而眠。
婚事匆忙,公主府仍在建中。
平阳寻了个静养的借口搬去了鹊阁,沈恪以便陪着她去。早朝,忙上一整日,披星月而归,静静悄悄从身后抱住她。
相安无事,瞧上去亦算得上是琴瑟和谐,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日,她闲来无事去了听雨楼。
楼下的守卫这次却拦了她:“殿下,将军正与诸位大人议事。”
议事?
平阳抬头看了看那透着暖光的窗子,对那侍卫一笑,宛若芙蕖十里,艳丽非常。
他一愣,因这位殿下向来只做得出提剑横刀对人的事,且一贯高高在上,不曾想,竟还有这样的笑颜。
平阳一脸柔和:“那转告将军,更深露重,切莫过于操劳。”
那夜沈恪以如常归来,她侧躺在榻上,他的气息在耳边,一只手抚上她的腰。平阳翻身,看到他安宁平和的一张脸,背着烛光有些看不清楚,只辨得清低垂的眼睫和冷峻的唇角。
她抚上他的脸庞,他慢慢睁开眼,低低问她:“怎么了?”
她答无事,安然阖了眼靠近他胸口。
烛火长,此夜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