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思相望不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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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以醒来时约莫已是辰时。
窗外有光却黯淡，大约是刚辰时不久。
谢懿淑的衣裙散在床榻上，垂到地上去，步摇珠钗亦落在地上，应该是沈恪以顺手丢的。
她尚在他怀中，只穿着他的外衣，醒了，却安静得不像素日跋扈的平阳。
他吻她额头，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这可怎么办才好。”她一只手扒拉着他的脸推开他，一只手拢了拢那单薄的外衣。
假酒害人，林高彻这孙子！
平阳盘算着等她交代的事成了，一定要好好收拾林高彻。
“我会去求陛下赐婚。”沈恪以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平和，听上去理所当然，下一句话又带着试探：“懿淑，你可愿意？”
“不愿意，你别去了。”她瞪了他一眼坐起来，捡了衣裙，抱着它们去屏风后了。
衣服穿一半，偏头瞧见，沈恪以绕进来了，上身赤裸，裹伤口的白布松散，唇角还有揶揄的笑。
平阳被他看到了肩背，索性停了，理了理长发，泰然自若：“沈将军没看够么？”
言辞之犀利，内涵之深刻，语气之平常，神色之自然，令沈恪以拜服。他走到平阳身后抱住她，低头蹭了蹭她的发，抬了她的下巴又纠缠在一起。
陛下要封赏回京的将领，吏部拟好名单呈了折子上去，悄悄地调了沈恪以去中央将军麾下。
又几日，宫里突然传了旨，皇长女平阳公主下嫁新贵沈恪以。
夜来风大，平阳躺在重华殿高烧不退，迷迷糊糊拉着梧霜的手不松开。
到第三日，她才转醒，第一句话竟是：“圣旨可下了？”
梧霜点头称是。
赐婚这事是借了太后的口提出的。某一日皇上去慈宁宫，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貌似不经意提起，她这孙女今年已然一十九岁，但还待字闺中。
公主的命运玄的很，但瞧着这些年的外交情况，估摸着暂时不用和亲。
那日皇上应了，说要在朝中寻一寻，挑个好的才是。
太后一旁淡淡提了句：“找个平阳中意的好。”
“这孩子年幼丧母，养她的林贵妃亦年纪轻轻便没了，是以这么些年，竟无人想起她终身大事。”
后来，皇上召见她，问她林高彻如何。
她眼中未见波澜，从容答，“林侍郎人如其名，神姿高彻。”
“你如何想？”她父皇仍批着折子，朱笔勾勾画画，眼都没抬一下。他自然是知道她在绕弯子。
只是林相这权臣，连带他背后的势力，总需笼络。若是嫁个公主的事么，这交易划得来。
“侍郎大人是皇兄的兄弟，于儿臣是兄长，懿淑敬他。”恭敬说完，陛下手中的笔却停了。他抬头若有所思。
平阳想，他大约是想起了谢承乾——将她放在心尖上的谢承乾。
顿了许久，陛下像是放弃了一般，认真起来：“朝中这些人，你瞧着可有中意的？”
平阳心底微笑着，面上泰然自若，状似不经意提起：“皇兄在时，与沈将军乃君子之交，常赞他才情惊世，若让儿臣选一人，便是他了。”
“沈恪以？”皇上皱了眉，沉声说：“倒是个才俊。只是，戏子一事京城人尽皆知。你若嫁了他，皇家颜面何存？”
“父皇……”平阳想辩解几句，但皇上却不给她机会。
“不必再提。”
知府之子在这京城实在算不得一等一的权贵，戏子一事往小了去不过是纨绔们的一时兴起，如何传入她日理万机的父皇耳中？
她眼神瞧上去比以往澄澈认真许多，只说：“儿臣别无他求。”
那天帝王盛怒，令她回宫，说此事容后再议。平阳不肯，却也不哭不闹，撩了衣摆跪在养心殿门外。
她从酉时跪到亥时，养心殿灯火仍亮着，她父亲勤政爱民，却吝于看她一眼。
突然觉得好笑，自古帝王多薄情，江山相比，她算得了什么呢，此举让旁人瞧来，大约会说她毫无自知之明罢。
平阳想自己今夜真是多愁善感，原本这些道理早就明白，不知为何如今却又想起，反复折磨自己。——不该，不该如此。
腿脚已然没了知觉，挪动一寸都痛入骨髓，但眼前的灯火却晕成一团微微颤动，突然眩晕，铺天盖地的黑色袭来，她一瞬失了依傍，隐约听到有谁惊呼一声。
太医诊出平阳有孕，当夜陛下雷霆大发，一怒之下拂了满桌奏折，令太医院压下此事，只说公主风寒，翌日便下旨赐婚。
明面上，说是陛下心疼公主，遂点头她下嫁。事实如何，平阳和她父皇心知肚明。
珠胎暗结，真是皇室的丑闻。龙颜大怒，因他从未想过自己这端庄女儿竟能做出这样的事。
太医说，已经一月有余。
她躺在床上抚着小腹，眼中什么也没有。慈爱、困惑、惊喜…通通没有。
只是默默想着，这孩子注定命运多舛，她实在不会是个好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思相望不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