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落平阳》一只懒兔

13、而今才道当时错

　　谢承贤到棠梨苑，是在柳旭被斩首的第七日。

　　柳烟儿抬起木然的一张脸，看到来人锦绣衣裳，行走姿态，全是风雅。深宫二十年筑的城府，皇室养出的骄矜，于皇七子谢承贤乃是无比贴切的形容。

　　看似清贵无双，实则龌龊不堪。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谢承贤利用了她一族除去了谢承乾，顺带将柳家推出去做了替罪羔羊。

　　她早该知道，他们这些皇室，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谢承贤却爱怜摸着她的脸庞，说：“烟儿，你暂且忍耐，待我君临天下，定要为尚书大人正名，迎你入主中宫。”

　　谢承贤的话几分真假她不清楚。原本父亲令她弃了谢承乾，亦是打得一手母仪天下的好算盘，不过权衡思量，换了个皇子罢。既然谢承乾骗了她，她自然乐得报仇雪恨顺便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更何况，算起来她母亲与皇后亦勉强算同出一族，这交易划得来。

　　但她还是低估了皇室的无耻。

　　过河拆桥、弑父弑君、手足相残的戏码史书里数见不鲜，当初合谋时却忘了这一点。是父亲和她对这些许的亲缘太过自信。但柳家成了弃子，她已遭利用一回，自然不再信什么入主中宫的鬼话。

　　她知棠梨苑苑主是谢承贤的人，却不明白他为何保了她。——但即便是中宫之诺发自真心，她也该为自己寻一条退路。

　　这条退路，便是沈恪以。

　　谢承乾之死始末，平阳其实早已知晓。令柳烟儿复述，不过是为了一纸证词。若他日殿前对峙，她必然是扳倒谢承贤的关键一环。

　　签了字画了押，梧霜笑吟吟补了一句：“夫人既肯画押，想必亦明了七殿下此刻已视夫人如弃子，甚而意欲除之后快。”

　　“此刻能保夫人的，只有公主殿下了。”

　　柳烟儿跪坐着一动不动。谢承贤为人如何她再清楚不过，此番自然是恨不得她暴病而亡。梧霜所言不虚，能救她的，只剩谢懿淑。——何其讽刺。

　　而谢懿淑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夫人大可放心，我们殿下向来言出必行。此事若顺利了了，夫人与小公子自然无虞。”

　　但愿如此罢，谢懿淑。

　　她看着梧霜的背影，心底冷笑。

　　倘若事不遂人愿，搏一个玉石俱焚，亦不枉她费心同他们这些人博弈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