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垃圾堆里捡雄主》十笃九输

6、第 6 章

　　资源整合场关闭的日子，流浪者的生活也变得艰难起来，居民不再大手大脚，开始精打细算地规划手中的星币，指缝里连一滴水也不会漏出去，流浪者失去生活来源。
　　于是产生了掠夺。
　　他们门前的一只雌虫因为抢食物被打死了，他的骨翅被其他流浪者摘下，拿去康马修集市碰运气，骨翅比任何金属都要坚韧，可以制作成武器，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布莱特他们一般会把衣服挂在门口，于是维利亚打算晒衣服时看见满地血色和残缺的尸体。
　　短促的尖叫声把布莱特和乔乐茨都引了出来。
　　乔乐茨见了这习以为常的一幕，把被吓到的维利亚推进门，扫一眼沾了血的衣服，回头问布莱特：“还要吗？”
　　布莱特看一眼紧紧抱着玩具熊、目光空洞的维利亚，无奈地说：“算了吧。”维利亚只是看到尸体就失了魂，再让他穿沾过血水的衣服，保不准又要哭。
　　乔乐茨主动请缨去扔衣服，最近布莱特管的严，因为维利亚不愿意陪他出去，所以布莱特不让他出门。
　　布莱特则留下来找个地方埋尸和打扫门前的血迹，其实不打扫过不了多久也会沉入沙土里，一点痕迹看不出，但他们现在养了个胆子小还爱哭的小家伙。
　　布莱特做完这一切回家，乔乐茨还没回来，维利亚仍是那副被吓到失去灵魂的脸。

　　夜幕降临时，乔乐茨仍未归，布莱特将晚餐递给维利亚，维利亚下意识接过。
　　布莱特一边整理目前价格不高的能源石和生物集成器件，一边思考要不要把乔乐茨抓回来然后锁起来，乔乐茨已经成年二十多年，脑子却一直没能发育完全，布莱特有时忍不住想要对他指手画脚，但想到自己不可能一直帮他做决定，又每每收回手来，布莱特希望他变聪明些，乔乐茨做的事却似乎越来越出格。
　　总之就是，这孩子挺久没挨打了。
　　维利亚吃完营养液才终于缓过来，“这里经常发生那种事吗？”
　　布莱特手里动作不停，“可以这么说。”封闭期发生一两次不是什么稀奇事。
　　“为什么？”
　　“食物，地盘。”
　　维利亚顶着布莱特的不耐烦继续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工作？”
　　布莱特放下手中的工作，看着他说：“因为能做的工作很少，他们太弱，即便工作，得到的回报也不足以补充他们消耗的体力。”
　　维利亚已经知道，他们工作的两个山头是布莱特和乔乐茨打下来的，其他虫都遵守规则不会踏足，相应的，布莱特他们也不会去其它的“山顶”。上次那个刀疤脸的雌虫之所以敢过来，是因为只看到维利亚一个，以为布莱特他们没了，所以打算争取这片无主地。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维利亚觉得布莱特没有这样的好心，如果是为了增加劳动力，他还不如去门口绑一个。
　　布莱特想起乔乐茨那副彻彻底底被迷住的表情，随口道：“你好看。”
　　维利亚抱着他弱小无助的白熊缩进角落里，“谢谢？”这只雌虫就是看上了他的脸！
　　“不用谢，跟我没关系。”布莱特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帮弟弟刷好感的机会，“是乔乐茨坚持要救你。”
　　所以觉得他好看的是喜欢雌虫的乔乐茨，“你不喜欢雌虫？”
　　布莱特：“不感兴趣。”
　　维利亚更放不下心了，一个喜欢雌虫，一个喜欢雄虫，所以自己不管是什么都很不安全。
　　维利亚想到泰伯的话，打量着布莱特，“你见过雄虫吗？”这个星球的雌虫都没有见过雄虫，他说不定可以装成第三种性别！
　　喜欢雄虫的布莱特提起雄虫时依然冷漠，“见过，难道你在极乐城没见过？”
　　维利亚哪里知道极乐城有没有雄虫，紧张得哼起歌来，假装没听见他说话。维利亚镇定下来才发现自己哼的是幼时在福利院入睡前广播里的小调，觉得虫生真是变幻莫测，大起大落，他进入罗斯庄园成为继承者后，想着将来最多重回福利院。现在他已经不敢预测以后会发生什么了。
　　调子低沉婉转，充斥着对过去的怀念。布莱特不由得扫一眼神游天外的维利亚，其它虫可能不清楚，但布莱特知道极乐城不是什么仁慈的地方，他很难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亚雌在那里能过着什么好生活，最容易想到的猜测是有虫照顾他，但维利亚又不像在思念某个具体的虫。
　　维利亚哼完歌，屋外的流浪者鼓起掌来，“再来一首。”
　　维利亚：“……”这里的隔音是不是有点太差了？轻拍一下脸让自己清醒，他在想什么呢，竟然会认为这里有隔音。
　　布莱特见他看起来已然忘记中午的事情，冷血无情道：“唱完了过来工作，不要以为可以偷懒。”
　　说是工作，其实是教维利亚分辨矿石。
　　在其它东西上维利亚都已经能很好地区分，他记忆力好，也很专注，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尤其是相比于很难完整听完一段话、记忆力只有七秒的乔乐茨。
　　只有矿石，维利亚总是不能停止选择外表更吸引他的那块。
　　“它们不好看，上面的纹路像虫子，让你感到恶心，但能不让你饿死，明白吗？”布莱特在复述维利亚悄悄跟乔乐茨抱怨的话。
　　如果他的语气里有嘲讽，维利亚一定会生气，在心里骂他像只偷听的老鼠。
　　但布莱特用一种极为客观的语气指出来，这让维利亚难为情极了，只能说：“明白了。”
　　与乔乐茨指着物品说名字让维利亚自己猜测的教育方式不同，布莱特会把目标物的外观或判定方法以及区别特征告诉维利亚。

　　这天乔乐茨又回来很晚，布莱特显然很不高兴。
　　“我带了好吃的。”乔乐茨拿出一个油纸包。
　　布莱特正要问他怎么会认为自己会被这种东西讨好，便见乔乐茨凑到维利亚面前，“泰伯说你会喜欢。”
　　油纸包还是热的，维利亚已经能闻到香甜的气味，把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根水润透亮的玉米。他很想吃，但想到乔乐茨喜欢雌虫还觉得自己好看就不太敢吃了，他挺喜欢乔乐茨的，不想欺骗他的感情。
　　“你要吗？”维利亚问望着这边的布莱特。
　　乔乐茨把他伸出去的手按回原地，“你自己吃，他不爱吃这些。”
　　布莱特脸黑了，心情大概类似于“这个白眼狼白养了”。
　　但没有虫注意他，维利亚克制住自己汹涌的食欲，把玉米递还给乔乐茨，“也不是很喜欢。”
　　“这样吗？”乔乐茨倒是没有发现这样明显的谎言，维利亚说不吃，他就吭哧吭哧没几口就把一根玉米啃得干干净净，是真的干干净净，连棒子都没留。
　　维利亚感叹了一下雌虫坚强的牙齿和消化系统；而布莱特，把他们的结婚时间往后推了一百年。
　　乔乐茨这天毫无疑问地又在外头睡。

　　次日，维利亚被布莱特叫醒，“我要出门，你自己在家乖乖待着不要乱跑，营养液放在哪里，知道吗？”
　　维利亚睡眼朦胧地点头，布莱特揉了下他的头便出去了。维利亚听见关门声才清醒过来，他刚才好像被当成三岁的小虫崽了。
　　但布莱特出去干什么呢？自从洗熊事件发生后，他从来没有被单独留下在家里过。
　　这里隔音不好，维利亚只能小声跟白熊讲话，“怎么办啊。”他既担心自己的觉醒期偏离太多，又担心它来得太早。他之前打算偷走营养液独自跑到无虫的荒原上等待觉醒期到来，现在却觉得这里可能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布莱特他们去哪里了呢？

　　布莱特跟踪乔乐茨去了。乔乐茨是下午被布莱特提回来的，他被抓着后领，一路拖行，丢尽了脸，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维利亚第一次见布莱特这样生气，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血丝分布在瞳孔周围，眼睛像两颗即将熔化的宝石。
　　布莱特拖着乔乐茨去存放矿石的箱子里拿一条锁链出来，把乔乐茨丢在厕所旁，脖子上戴一个有维利亚拳头那么粗的金属环，另一头栓在墙上的一个金属圈（维利亚还思考过那东西的用处）上，然后自己翘着脚躺到床上，望着屋顶一句话不说。
　　气氛非常紧张。
　　维利亚一直以为乔乐茨也很怕布莱特，不敢反抗他，现在的乔乐茨却是满脸倔强，似乎没有低声下气的打算。
　　一直挨到晚饭时间，在两只雌虫沉默的对峙中瑟瑟发抖的维利亚看着白熊，心说：我得做点什么。
　　因为他有点饿。
　　他去拿了三袋营养液，先给乔乐茨一袋，乔乐茨把头撇向一边。
　　维利亚终于知道刚开始的自己有多讨厌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布莱特开口：“让他饿着。”
　　维利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怕自己也被锁起来，把营养液收起来。
　　布莱特呢，接过一袋营养液还朝维利亚伸手，“我要两袋。”
　　维利亚觉得他纯粹是想气乔乐茨，而乔乐茨果然开始不停冷哼。维利亚被他哼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到底怎么了呀？”
　　乔乐茨想起来就气得不行，更重地哼了一声，布莱特随手把维利亚捡回来放在两张床中间矮柜上的石头扔过去，正中脑门，声音很冷，“你以为自己还是虫崽？赌气，你可真出息。”
　　石头与乔乐茨脑壳撞击的声音让维利亚都觉得疼，石头碎了，但乔乐茨像没事虫似地，反而如同被按了开关一样终于停止哼哼，但表情仍是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