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垃圾堆里捡雄主》十笃九输

5、第 5 章

　　门外的乔乐茨裹紧衣服，朝周围的流浪汉看，他们也在看他，开场白总是相同的，“嘿，小家伙，又被你哥丢出来啦。”声音很低——他们都知道布莱特晚上脾气大爱丢弟弟，语气里是乔乐茨习以为常的幸灾乐祸——他一个月得被布莱特赶出来八回。
　　乔乐茨驾轻就熟地找个空地坐下，与他们愉快地聊起天来。
　　这些虫总是能知道一些正规渠道无法获得的消息，比如哪家与极乐城有来往，哪家虫跟别的虫搞上了，还有——
　　布莱特新养了个小东西，他们甚至知道维利亚拿饮用水洗了一只毫无用处的玩偶。
　　开始歆羡起极乐城无忧无虑的生活——所有虫都以为维利亚是被极乐城丢出来的。
　　那里的天是蓝的，水是透明的，空气里有糖果的味道——他们将所能想象的一切美好都赋予了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乔乐茨却把外套往脑袋上一蒙，靠着墙睡了。

　　剩下的一半儿火腿最终在前往资源整合场的路上落进了乔乐茨的肚子里，虽然是冷的，他依然很满足，问布莱特：“我们昨天赚了很多钱？”他们的钱都在布莱特手里，乔乐茨每个月从他那里拿一百星币使用，布莱特竟然舍得买这样的食物，乔乐茨觉得他们可能是发了横财。
　　维利亚紧张地偷偷瞟布莱特的背影，但布莱特像没听见似地，看起来仍在专心喝自己的营养液。

　　资源整合场的开放期为两周，时间越往后乔乐茨和布莱特的收获也越来越少，更不要说维利亚。但他开始学会寻找一些可能含贵金属、能源石、夸克元件的这类物品，留在他附近的乔乐茨会帮他打开它们坚硬的外壳，分离出值钱的部分。
　　维利亚忙碌一天，也只能找到一两样而已，按照乔乐茨的预估，连一天的营养液和水都不够付。
　　但有些时候，乔乐茨找的东西好像和他教给维利亚的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维利亚看到他把一个顶端呈球形的细管状金属装进袋子里。
　　乔乐茨的一根手指靠在嘴唇上，低声说：“贵重物品，别给别的虫说。”
　　“哦。”
　　“也别告诉布莱特。”
　　维利亚转了转眼珠，笑纳了他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如果你帮我一个忙的话。”
　　乔乐茨哈哈大笑，十分好说话，“不用如果，我当然会帮你。”
　　维利亚愣了一下，有些感动：“谢谢你，其实我想去极乐城。”
　　乔乐茨一愣，无奈地叹气，“被驱逐的虫是回不去的。”
　　这只虫连十秒钟前的承诺都不遵守，维利亚不满地冷哼。
　　乔乐茨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工作去了，他认为让维利亚直面被抛弃的事实太过残忍。
　　维利亚踏着重重的步子走路表示生气，但发现这会让脚下的“山体”松动使自己难以维持平衡后，只好生闷气。尽管如此，维利亚并不打算把乔乐茨捡奇怪东西的行为告诉布莱特，在他看来，他和乔乐茨都是生活在布莱特的强权之下的可怜虫，理应互相帮助。

　　乔乐茨每次来资源整合场工作时都会有相当一段时间见不到，有一次维利亚发现布莱特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看着乔乐茨自以为隐蔽的背影。
　　回到居住区的乔乐茨也爱往外跑。开放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夜里，一只虎背熊腰、比门还高的陌生雌虫来找乔乐茨，乔乐茨打算出门时被布莱特的一只手臂拦住。
　　那只陌生雌虫粗声粗气地说：“不是吧，布莱特，他都成年十多年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维利亚吃了一惊，虽然他知道虫族在成长期岁数都是看不出来的，但他看乔乐茨的言行举止，以为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呢。
　　布莱特对正在看戏的维利亚招招手，维利亚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然后被推到乔乐茨怀里，“他有个小家伙要带。”
　　乔乐茨看着维利亚茫然的蓝色眼睛，心荡神游了三秒钟，但表示拒绝，“我……”
　　维利亚尽管对“小家伙”这个称呼不满，却意识到这是一个脱离布莱特的视线让乔乐茨带自己去极乐城的好机会，立刻抓住乔乐茨的手臂打断他的话：“我要去。”
　　“我不是去玩。”乔乐茨低声对维利亚说。
　　布莱特凑过来，“嗯？不是去玩？什么事不能带上小家伙？”
　　维利亚狐假虎威，“什么不能带我？”
　　乔乐茨支支吾吾找不到借口，陌生雌虫却一拍他肩膀大方道：“怎么不能带，有这个漂亮的亚雌在，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小亚雌，叫我尤金哥哥就行。”
　　维利亚躲到乔乐茨身后，心想，你叫我维利亚大人还差不多。
　　维利亚同乔乐茨走了，布莱特像个看着孩子成家立业的老父亲似地目送他们远去，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提前感受到留守老虫的心酸，又好笑地回到屋里，他一定是被狂暴期弄得脑子坏掉了。

　　一离开视线，维利亚就再次要求乔乐茨带自己去极乐城，自然又被拒绝。
　　他们要去的是一所孤身立在荒原中的酒馆，弥漫出来的黄色灯光仿佛也被里边的欢快震得不停颤抖。
　　酒馆里有三个乐手在演奏诺米亚星独有的乐器，主体是木制的，顶端有个金属的口供演奏家吹奏，侧面是六根琴弦供他们拨弹。
　　一些虫靠着墙或高台喝酒，另一些虫则在中央配对随意扭动自己的身体，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尤金和乔乐茨与看着有些老态的酒保卡拉夫打了个招呼，尤金要来一杯酒，晃荡着往舞池走去。
　　维利亚被热闹感染，但热闹都与他无关。
　　“极乐城的虫？”酒保眯着眼睛问。
　　“赶出来的，别动他。”乔乐茨随口回答，将维利亚拉进一条走廊，推开一面墙将维利亚塞进墙后凭空出现的小房间里，“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不管维利亚是否愿意，关上门便离开了。
　　这房间没有光，将外面的声音隔得一干二净，太小了，简直像是审讯罪犯的地方，维利亚努力镇定地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拍门，没有虫回应。
　　他怀疑自己已经被乔乐茨卖了……

　　维利亚和乔乐茨一进门，就被布莱特询问：“尤金带你们去哪里了？”
　　乔乐茨想要寻求和维利亚的眼神交流，但维利亚正在生气，根本不看他，乔乐茨以为是自己再次拒绝了带他的极乐城的请求导致。
　　维利亚怒气冲冲地说：“不知道。”
　　布莱特有些惊讶地挑眉，他挺久没见小家伙发脾气，还有些新奇。
　　维利亚立刻意识到眼前是真的会把他卖掉的布莱特，硬着头皮补救：“我真的不知道。”任谁莫名其妙被关禁闭好几个小时也会不开心的。
　　其实房间里有灯，只是雄虫的眼睛无法在黑暗中视物，看不到开关。
　　乔乐茨松了一口气，“去了柯里的酒馆。”
　　布莱特要被弟弟蠢哭了，竟然选酒馆约会。至于维利亚生气的理由，一定是个更蠢的故事，布莱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在躲避被绑定的维利亚，还是真有什么事情，乔乐茨第二天一大早就不见虫影。如果是前者，他实在想多了，即便他愿意带上维利亚，维利亚也不可能再跟他出门了。
　　布莱特一睁眼便是维利亚泛青的眼睛和他抱在怀里的熊，手撑着床看他。
　　“这么气？”他以为维利亚还在生乔乐茨的气。
　　维利亚欲言又止，见布莱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才终于开口：“你可以带我去极乐城吗？”找布莱特是下下策，但乔乐茨让他别无选择。
　　维利亚看见布莱特的脸色陡变，连忙后退到自己床上，熊的肚子被他用力的手臂压瘪。
　　明明怕自己还来问，布莱特意识到要让维利亚放弃对极乐城的天真幻想只有一个办法。
　　临出门前维利亚又转回去把白熊捞进怀里，去资源整合场他从不带，白熊一直都是在这里等他。
　　他似乎一心以为自己这次能离开，满脸雀跃，甚至起飞时还小声在布莱特耳边说“谢谢”。

　　极乐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是荒原中的绿洲，是诺米亚星所有虫的心向往之，是汲取贫穷者血液以供养其本身的地方。
　　高楼接天，飞船往来，维利亚越靠近，越感受到城里城外的参差。里面是和首都星或是帝国任何富庶星球类似的城市，展现着虫族发达的科技，外面却是一片昏沉的荒原，那里的虫过着近乎原始的贫瘠生活。
　　布莱特突然一个急转躲过射击，维利亚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布莱特降落后，才冷冷道：“没事，它的攻击范围扩大了，剩下的路只能走。”
　　极乐城周围禁飞，这个区域一直在不断扩大，从不公告或提醒，在里边的虫看来，死一两只底层雌虫不是什么坏事。
　　维利亚点点头，应该没多远了，经过这些天捡垃圾的锻炼，他的体力应该足够。

　　入口处坐着几只雌虫正在玩，桌子上放着筹码和星币。见到维利亚走过来，这次没有下注的雌虫立刻走过来，“小东西，干什么的？”
　　“我想进去买一点东西。”维利亚说，虽然没有现金，但可以先用再让管家给他结账，他在首都都是这样做的。
　　其他雌虫听见这话立刻不玩了，“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进去吧？”
　　这只亚雌显然刚被丢出去不久，但守卫也觉得奇怪，这样漂亮的小家伙那些大人物竟然舍得扔出来。像是这群守卫领头的雌虫舔了舔嘴唇，“我们可以帮你，但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呢？”
　　“星币？”维利亚好脾气地说，“等我进去可以给你们一虫一百万星币，可以吗？”
　　这个数字让守卫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这只虫不光傻，还以为别的虫傻。
　　维利亚像看傻子似地看这群笑成一团的雌虫，他们的笑声让他很不舒服。
　　之前说话的雌虫指着城墙的一处拐角说：“你陪我们去那里，让我们高兴了就放你进去，怎么样？”维利亚讨厌他们的眼神，充斥着欲望与欺骗，他不是第一次见，但现在只能受着。
　　布莱特正要过去，便见维利亚转身朝他走来。
　　维利亚表现得比布莱特想象得要坚强些，有些虫会绝望到相信守卫拙劣的谎言，有些虫会死皮赖脸，丑态百出。维利亚只是垂着头，带着头顶的阴云和满肚子怒气飞快地走过来。
　　“回去？”
　　“嗯。”维利亚知道自己拿不到终端了，眼前的围墙将城里城外隔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他只能指望第三军团能在觉醒期前找到他。
　　布莱特正要升空，听见一点轻微的啜泣声，忍不住叹气，“又哭？”
　　维利亚本来只是静静流泪，这时恨恨把眼泪擦干，“不用你管。”他不应该独自驾驶飞船跑出来的，不然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第三军团如果不能在觉醒前找到他，他可能会连渣都不剩！
　　布莱特果然没管，采用托着维利亚肩膀的招牌姿势，飞行速度还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用时仅有来时的一半。因此维利亚的眼泪压根离不开眼眶，他怀疑自己不闭眼眼珠都要被风吹成葡萄干。
　　这显然是报复，来时维利亚还是被好好抱着的，但他没有抱怨，他得学会注意布莱特的眼色，不能得罪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被丢出去，即使被当成亚雌，面临的待遇也绝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