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垃圾堆里捡雄主》十笃九输

2、第 2 章

　　布莱特总是为那冷不丁诈尸的仁慈而感到自己与诺米亚星格格不入。
　　乔乐茨一觉醒来，张牙舞爪的螃蟹变成了乖巧的小兔子，面向自己礼貌地做自我介绍：“我叫维利亚，是……是亚雌。”
　　维利亚极力表现乖巧，心里却默默计划等他逃出去一定要让布莱特坐牢。
　　乔乐茨感到欣慰，认为是自己的一腔真诚起了作用，开玩笑说：“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认为你是雌虫。”
　　维利亚这才意识到在这颗几乎看不见雄虫的星球上介绍性别很没有必要，他脖子上贴着假腺体，那样说反而会让虫怀疑。
　　维利亚一夜之间学会服从没有让神经粗大的乔乐茨惊讶，但当纤细的亚雌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抓着一个与他完全不搭的大麻袋，表示要和他们一起去资源整合场时，乔乐茨沉思着问布莱特：“你对他做了什么？”
　　布莱特像没听见似地给他们一虫发了一袋营养液后径直出门，另外两只虫乖乖跟上，一边喝营养液一边走。
　　维利亚在首都星时，从来不觉得干净整洁的意义，现在却深刻体会到了。他很注意才能避开没有平整可言的地面上那些装满污水的坑洼，毫无规划、随时转弯的巷子，嘴里冰冷、带着苦涩和奇怪气味的营养液，还有路上偶尔出现的不友好的视线，都让他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他希望再次睁开眼时，在自己舒服的床上，面前是机器虫端来的美味早餐，他再也不会提出任何任性的要求。现实却是他闭上眼再睁开好几次，眼前还是脏乱的小道，反而因为不看路差点撞到前面的布莱特。
　　身后的乔乐茨还在想办法跟他搭话——
　　“你还有家虫吗？”
　　“是从极乐城出来的，还是上面下来的？”
　　“为什么被丢出来？”
　　维利亚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想说，只希望第三军团能早点找到自己。但他知道这个时间不会是今天，也不会是明天，因为他的终端和飞船踪迹全无，他们很难定位到他所在。而他的觉醒期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觉醒期会自动散发信息素，根本掩藏不了性别。

　　离开居住区，眼前立刻空旷起来，出现在维利亚眼前的是一片黄色的阴沉荒原，看不到一点绿色和生气，更远处便是连绵的、将阳光悉数遮挡的“山”。
　　布莱特和乔乐茨“唰”地展开骨翅，乔乐茨靠近维利亚，“我带你。”接下来的路程可以飞行，亚雌却没有骨翅。
　　维利亚已经能远远看见，或者说闻到目的地。他后退一步，捂住口鼻，之前居民区的臭味他假装不介意，但现在那些金属和有机聚合物经光辐射后散发出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毒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脑袋已经开始晕了。
　　那些“山”是一座座让虫望而生畏的垃圾山，每一座都有十层楼那么高。
　　维利亚停住脚步，不太敢用力的乔乐茨拉不动，布莱特在三米开外回头看他们，他身处垃圾山的阴影之中，紫色的瞳仁看起来像不透光的黑色，身后的骨翅也让维利亚害怕，在首都星，雌虫不被允许随意展露骨翅。维利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冰冷视线和不耐烦，连忙解释自己止步的原因：“这里的空气有毒。”他简直怀疑这些虫是不是嗅觉失灵。
　　布莱特冷淡地问：“会怎么样？”
　　维利亚立刻意识到他知道这一点，而自己无法说服他，不带希望地说：“会……会影响身体，短命，还有生育？”首都星的雌虫都很在乎生育。
　　他不知道这里的雌虫根本没机会生育。
　　乔乐茨只知道，如果维利亚不工作，一定会被布莱特丢出去。只好努力劝他：“我们就是在那里捡到你的，说不定你会有回家的感觉，你再闻闻看，你当时的样子像是在那里待不少时间了，难道不感到亲切吗？”
　　维利亚：“……”乔乐茨应该感谢维利亚受过的教育里没有教他说脏话，否则他不会是想不到说什么的状态。
　　布莱特像是一个旁观者，平淡地给出维利亚不想要的结论：“这颗星球的虫没有资格在意这些，如果你不想工作，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好买家。”

　　从空中俯瞰资源整合场，分散的虫族如同一只只瘦小勤劳的蚂蚁，但维利亚闭着眼睛，因为乔乐茨托在他双肩下的手松一下，脚下的垃圾堆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乔乐茨带他飞到一处垃圾山靠近山顶的地方，布莱特在离他们很远、看不清脸的地方，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垃圾山由各种各样的可回收垃圾构成，每个月被飞行器从帝国各个星球运来，经年累月变成这样的体量，且在不断壮大。
　　山体并不牢固，维利亚在攀爬过程中好几次踩空差点滑下去，他在心里抱怨手里的麻袋，想念可以塞进口袋里、不会挂住任何东西让他失去平衡的空间折叠器。
　　幸好每次乔乐茨都及时拉住他，“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维利亚一点头，乔乐茨便笑了，“不用着急，等会我分你。”
　　说完，乔乐茨看了一眼布莱特的方向，从另一边离开。
　　维利亚被留在原地，可以看到下面零星分布的雌虫。许久，他深深叹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始“工作”，唔……他觉得手边这个亮晶晶的东西就挺好看的，那个恶虫可能会满意。
　　维利亚习惯这里的怪味后越来越有干劲，很快填满半个麻袋，这样简单的工作，他们为什么不买个机器虫来做？这里的雌虫又坏又蠢。
　　维利亚觉得下山更容易些，因此不断往下走，等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被几只雌虫围住时已经太晚了。维利亚四下张望，布莱特和乔乐茨都不见了，只好强装镇定，把麻袋藏到身后，挺直腰杆，“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他们要干什么？当然是给他一点教训，教他认识这里的等级划分。所有的垃圾山都是被划分好的，山顶是新来的、未经分拣的东西，好东西多一些，得靠实力抢。
　　其中一只脸上有两条狰狞伤疤的雌虫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亚雌就应该去做亚雌的工作。”
　　他捏住维利亚的脸，明明是一样的动作，他的力度比布莱特轻，却比布莱特更让维利亚感到不适，仿佛维利亚变成了满足某种yuwang的食物。
　　维利亚猛地拍开他的手，脸上满是怒气却没有发作。他已经知道这颗星球的每个虫都能欺负他，识时务地转身打算离他们远一点。他虽然不知道“亚雌的工作”是什么，却明白那绝对是比捡垃圾还糟糕的工作。
　　刀疤脸冷笑着站到高处，其他雌虫都知道他要做什么，纷纷让到两旁。
　　维利亚不知道身后的刀疤脸已经抬起腿，一脚踢向他后背。
　　维利亚因为惯性立刻向下滚，坡度很陡，他下意识护住头，滚了十来米远，才随便抓住什么东西停下来，幸好紧紧抱着麻袋，里面的东西起了缓冲作用，他没有被一些尖锐的东西弄死，但浑身都疼。
　　维利亚开始庆幸自己拖着这个拖沓的麻袋了。
　　但那些虫还没有准备放过他，正在一步步朝他靠近。维利亚蜷起身体护着头，咬着牙被踢得一路往下，两只手因为极力地抓住固定物被割出无数伤口，哪里都疼。
　　“起来。”
　　维利亚听见这个刚刚熟悉的、冷淡的声音，立刻顾不上疼痛站起来，拖着自己的麻袋蹒跚地挪去两步外的雌虫身后，闷闷道：“他们踢我。”他没有故意趴着偷懒。
　　刀疤脸见到布莱特，先是疑惑，随后扬起讨好而狰狞的笑脸，“他是您罩着的么？我们不知道，我们可以跟他道歉。”
　　维利亚不想要他们的道歉，等他回首都星，一定要叫虫来让他们从山峰滚到山脚。
　　布莱特：“滚。”
　　那几只雌虫麻溜地滚了。
　　布莱特回头看畏缩的维利亚，默默叹了一口气，有点明白为什么乔乐茨在雌虫遍地走的诺米亚星也能至今单身了。
　　维利亚以为这只可怕的雌虫又要借机把他卖掉，殷勤地指着麻袋说：“你看，我捡了好多。”他带着攀比心理去看布莱特手里的麻袋，看起来还没他一半满，觉得自己真厉害。但很快清醒过来，我又不需要这种没用的技能，明明是被迫的。我可不喜欢捡垃圾，傻子才喜欢呢。
　　布莱特挑了下眉，维利亚原本白皙、没有一点瑕疵的手现在不仅脏，还多了不少血痕，他竟然没有颐指气使或者哭天抢地。
　　递给维利亚一个瓶子，维利亚接过来，瓶身上什么也没有写，捏在手里狐疑地看向布莱特。
　　“消毒。”布莱特说。
　　维利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出血了，应该是刚才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弄的，他倒了一点到伤口上，疼得嘶了一声，立刻盖紧瓶子，对布莱特说：“我等会弄。”这种给虫钻心疼痛的药品根本不应该存在，布莱特一走他就把它扔得远远的。
　　布莱特摊手，维利亚把消毒水还给他，要缩手时却被反手抓住了手腕，布莱特毫无仁慈地无视他疼得眼泪都掉出来淋了他满手。
　　维利亚屏息咬唇，很努力才克制住挣扎和怒火。
　　布莱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死了六次，处理好他的两只手才问：“乔乐茨呢？”
　　维利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自己，“我不知道。”说出口又想起现在自己在这只雌虫手里讨生活，指着一个方向不确定地说，“那边？”
　　“……”布莱特只好保持在一百米外的距离让维利亚和不知道在哪里的乔乐茨“单独相处”。心里安慰自己，这是他给弟弟养的一只小宠物，怎么相处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日久生情，大概过个一百年他们就能结婚？
　　没有安全感的维利亚捡一个东西就要抬头确定布莱特的位置，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但是没有办法，把一块闪闪发亮的石头丢进麻袋里，老成地叹一口气，都是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