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垃圾堆里捡雄主》十笃九输

1、第 1 章

　　诺米亚星是一颗以资源回收为生的星球，每月开放十五天的资源整合场里伫立着十来座“大山”，那对其它星球的虫而言是垃圾，对这里的虫而言却是生计。
　　布莱特搜罗完自己的领地后找到弟弟时，乔乐茨正抱着一只失去意识的亚雌的上半身，拍打他的脸。亚雌身上的东西几乎被扒光了，紧紧闭着眼睛，白皙的脸和金色的头发上也有不少脏污，躺在乔乐茨怀里像一具尸体。
　　如果不是乔乐茨嘴里叫着“醒醒”，那只亚雌的脸被拍得红肿起来，布莱特差点以为这只亚雌是被弟弟打晕的。
　　布莱特抱胸站着，一只脚踩在铁皮盒子上，漠不关心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想在离开前从脚下的垃圾山里抠出点什么。
　　十分钟后，乔乐茨终于放弃把那只亚雌打死，抬头对布莱特说：“他留在这里会真的死掉，我们得带他回去。”这只亚雌还有呼吸，可能是和那些垃圾一起被丢下来的。饿死或者被打死，甚至可能被诺米亚星的夜晚冻死——诺米亚星的昼夜温差极大，脆弱的亚雌死于夜间严寒在这里可不算什么新闻。
　　布莱特闻言，轻轻抬起了一边的眉，那张冷淡的脸变得危险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乔乐茨与布莱特不是亲生兄弟，除了都是雌虫，没有一点相似。样貌南辕北辙，布莱特足足有两米高，比一般雌虫还要高大一些，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偶尔下手时却异常凶狠，乔乐茨可能是最矮的雌虫，一米八不到，眉眼柔和，总因被认为是亚雌而遭受骚扰。
　　而最大的不同是品性，他们居住的麦来密区的虫都知道，布莱特冷血又残酷，乔乐茨却善良得不像话。
　　乔乐茨心底发怵，手臂却紧紧将亚雌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以示自己的决心：“我们得带着他，不然他一定会死。”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不对，”布莱特心想，不能说没有关系，“如果你救他，我们会饿死。”今天估计找不到更好的东西了，布莱特只想早点回去休息，打了个哈欠，张开骨翅打算离开，下最后通牒：“你要是把他带回来，我会把你一起赶出去。”
　　乔乐茨连忙一把扯住布莱特裤脚阻止他离开，嘴里叫嚷道：“你不要以为我好骗，我们刚刚才找到好大一块能源晶石。”
　　布莱特侧头垂眼看他：“所以你要把它浪费在这种地方？”
　　“什么叫这种地方？这是一只活生生的虫，而且……” 乔乐茨的脸突然红了，“你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好看吗？”
　　确实，乔乐茨怀里那张脸虽然脏，却没有一丝瑕疵，眉弯鼻挺，还有一头柔软茂密的沾了灰尘也闪耀的金发，即便闭着眼睛也好看得与这颗星球格格不入。
　　布莱特：“……我早就怀疑你是雌性恋了，更不能带他回去。跟你说了多少次？雌性恋一点好处都没有，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早就完成二次进化了，”乔乐茨瘪嘴嘀嘀咕咕，“你倒不是雌性恋，你也找不到雄虫啊。”在诺米亚星能见到雄虫就不错了，布莱特百分之九十九找不到雄虫，剩下百分之一是乔乐茨出于兄弟情不想把话说死——在他们生活的这颗垃圾星，大多数雌虫一辈子都见不到雄虫，挑剔又不愿意接受等级测试去极乐城的布莱特注定孤独终老。
　　“你说什么？”布莱特的语气里充满威胁。
　　乔乐茨怕被揍，当然不敢再说一遍，尽管那是事实。
　　只能原地瘫坐耍赖：“那你把我们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你一个虫去吃双份营养液吧。”手仍将布莱特的裤子抓得死紧，甚至出现了五个洞。
　　乔乐茨为什么不把善良给自己这个可怜的哥哥一点，总是惹麻烦？布莱特开始思考从哪个角度把弟弟揍晕比较合适，或者说，哪个角度需要付的医药费能比较少。
　　乔乐茨在他危险的视线下吞咽着口水说：“不要说亚雌和雌虫了，他好看得连雄虫都比不上啊，你仔细想想，这样漂亮的亚雌，就算是雄虫也没他好看吧。”虽然他没见过雄虫。
　　布莱特知道弟弟没救了，他承认那只躺在地上的虫即使紧闭双眼也比他迄今为止认识的任何虫都好看，但这弥补不了他是一只亚雌，没有信息素和精神力。
　　不过乔乐茨提醒了他——
　　“好，我们可以带他走。”
　　还打算据理力争的乔乐茨愣愣地，“你不会在骗我吧？”布莱特突然这么好说话，他非常不适应。
　　“走不走？”
　　“走走走。”乔乐茨连声应道，差点喜极而泣，他以为布莱特终于有了一点点善心。
　　布莱特则想着，他虽然不喜欢，但这只亚雌或许恰好符合某些雌虫的喜好，他刚才居然会想着把可能价值好几个月的营养液丢弃，实在太不应该。
　　乔乐茨今天也高估了兄长的良心。

　　乔乐茨和布莱特的家是麦来密区密密麻麻的铁皮房中的一个，房里有两张相距不过一米的床。
　　捡到的亚雌被安置在乔乐茨的纸壳床上，布莱特叼着营养液整理物资时乔乐茨就趴在床边盯着亚雌露在被子外的脸看。
　　布莱特整理完扫过乔乐茨那边，眉头皱起，一掌拍向那个专心到显得变态的后脑勺。
　　下巴在床上磕了一下，乔乐茨捂着后脑勺回头，瞪着眼睛道：“我又怎么了？”他回来后一直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惹他啊。

　　正在这时，床上传来一些动静，乔乐茨唰地回头，是那只亚雌捂着红肿的脸挣扎着要醒来，乔乐茨立刻拿来一袋营养液悬在亚雌头顶想要献殷勤，布莱特冷冷看着。
　　“我才不吃这种东西。”维利亚一睁开眼便把将营养液推开，这些军雌越来越会偷懒了，竟然拿这种东西给他。
　　乔乐茨一下子没防备，营养液掉到地上，布莱特眼疾手快地将营养液捡起来，但也只剩一半了。
　　乔乐茨顾不上可惜，连忙拦住举起拳头的布莱特，“别动手，别动手，我跟他好好说。”
　　维利亚这才注意到肮脏的、打满补丁的屋顶和上方一满脸笑容一冷若寒霜的两张脸，这不是他的房间，一下子坐起来，这里既不是首都星，也不是军舰，他记得自己独自驾驶飞船离开军舰，怎么会突然到这个地方？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布莱特跃跃欲试的拳头能把他的脑袋锤成浆糊，内心惊慌却强作镇定：“我警告你们送我回去，不然你们死定了。”他的脸好疼，一定是这些家伙折磨他了。
　　布莱特抬了抬眉，“我们死定了？”他拨开乔乐茨，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谁先死？”
　　维利亚立刻疼得差点流泪，却还要嘴硬，“你们死定了。”这只雌虫竟然敢弄疼他，他要把这家伙关起来！
　　布莱特弯了一下嘴角，松开手。
　　维利亚白皙的脸上留下了刺眼的青紫色，像一个光滑的苹果上被碰伤，乔乐茨心疼极了，但布莱特盛怒之下，他不太敢拦。
　　布莱特捏着维利亚的脖子把他丢到门外，堆满垃圾的街道和污黑破烂的墙面没有引起维利亚的注意。因为他被丢出来的那一刻，外面的雌虫们立刻朝他投来恶意的目光，像一群待猎豹吃饱喝足离去后享受残宴的狼獾。
　　但他们只是待在原地，因为忌惮维利亚身后抱胸站着的布莱特。
　　维利亚屏住呼吸，像是感知到威胁的蜗牛慢慢缩回屋里，抱着腿满脸惊恐与茫然，这是没有文明和礼仪的蛮荒之地，只有一群凶恶的雌虫，说不准以同类为食。
　　乔乐茨关上门隔绝那些视线，一边扫着布莱特的表情，一边对维利亚说：“你怎么比他脾气还大，就不能乖乖听话吗？他真的会把你丢出去，你不会想知道这里的雌虫有多欲求不满的。”自己生得比普通雌虫要矮小一些，都遭受过不少骚扰，不要说这只亚雌了。
　　维利亚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处境，不再大吵大闹，小心翼翼地打量面前的两只雌虫，他们的衣着在维利亚看来寒酸得连机器虫也不如。掐他，还把他扔出去的那只满脸不耐烦，维利亚只扫了一眼就迅速看向另一只矮一头的看起来和善些的雌虫，“你们是谁？”
　　“我是乔乐茨，他是布莱特，我们救了你。”
　　布莱特已经踢着脚躺到另一张集装箱堆成的床上闭目养神，顺带思考哪个市场能把这只亚雌卖出更好的价格。
　　维利亚不抱希望地问：“这是哪里？”
　　乔乐茨已经对他的坏脾气有所了解，倒不指望他道谢，解释道：“这里是诺米亚星，我们是在资源整合场里捡到你的。”
　　维利亚竟然知道这颗星球，却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诺米亚星是帝国远近闻名的垃圾星，极度贫穷，与此相应的，是这颗星球居高不下的犯罪率，一直稳坐帝国前三的宝座。
　　维利亚忍住惊恐，“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给飞船的指令明明是美食星，但他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
　　乔乐茨怎么可能知道答案？“我们是在资源整合场捡到你的。”在乔乐茨的记忆里诺米亚星的虫都是从极乐城里丢出来的，但据说很久以前资源整合场也会有和垃圾一起被丢下来的虫。
　　维利亚点点头，蹒跚着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蜷成一团发抖，面对墙闭上眼睛。这里好冷，他一个虫流落到垃圾星，终端还不见了，联系不了任何虫，这里的虫可怕又恶心，也不可能帮他。
　　乔乐茨看着维利亚的后脑勺咽口水，“其实你睡的是我的床。”
　　维利亚对他话里的意思若有所觉，立刻把被子裹紧，他想起新闻上关于这颗星球的社评，垃圾星的雌虫都是连雌虫也不放过的qiang jian 犯。
　　乔乐茨失望地走向布莱特的床，顶着布莱特吃虫的视线，挤上去睡着了，毕竟睡饱了才有力气追求爱情。
　　布莱特是被啜泣声吵醒的。乔乐茨睡着了跟死猪一样，不打两巴掌不会醒，布莱特的睡眠却很轻，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了。
　　推开乔乐茨横亘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忍了一会儿，布莱特终于忍无可忍：“有完没完？”
　　维利亚缩了一下，这颗星球贫穷、落后，这只雌虫更是穷凶极恶，跟另一只全然不同，维利亚有些害怕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维利亚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却忍不住哭嗝。
　　他听见雌虫下床靠近他的声音，瞬间忍不住流泪，委屈地说：“我……我忍不住。”
　　“你、起来。”
　　维利亚乖乖起床，紧张地盯着着布莱特，就好像目光能阻止布莱特动手。他因为害怕被做什么没有脱衣服，布莱特则习惯穿着衣服睡觉。
　　布莱特示意他跟上自己，在即将出门时，门外阴沉的黑暗与寒冷让维利亚停住脚步，“你要带我去哪里？”他每个词后面都带着哭嗝。
　　布莱特要带他去伊斯特集市，那里的亚雌比较出名，他猜价格也会高一些。现在正好乔乐茨睡得沉，明天他告诉可以弟弟这只亚雌已经离开，乔乐茨脑袋不怎么灵光，估计能信。
　　“出去逛逛。”布莱特说。
　　维利亚无法信任他，但也无法反抗他，只能缓慢地跟在他身后。他本打算找机会逃跑，但一路走来都不缺躺在街上的流民，他们用侵略的目光盯着维利亚，像是希望他身上能掉下一块肉，这让维利亚怀疑自己只要离布莱特远一点点，就会被这些雌虫生吞活剥。

　　靠近伊斯特集市时，一只虫轻浮地摸了一下维利亚的脸，“这是要卖掉的货？与其去那里摆摊不如直接卖给我怎么样？”在伊斯特集市完成的每一笔交易都要缴纳高昂的手续费。
　　维利亚震惊过后，一只手拼命擦脸，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布莱特的手臂，却听布莱特语气平淡地说：“你能出多少？”
　　维利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唰地白了。他只是以为这家伙脾气不好，没想到还是个虫贩子。
　　幸好他们的价格没有谈拢，因为布莱特压根不懂行情，而且不给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只虫咒骂着离开。
　　维利亚却不肯再走一步了，他不想成为某只或者很多只雌虫的玩具，那些新闻上才会发生的、被首都星当作谈资的可怕事情不能降临在他头上。
　　布莱特还像个好虫似地说：“听话我给你找个好买家。”
　　维利亚摇头，不顾一切地往回走，但布莱特只是拉住他的一只手臂，他就一步也无法前进，这个时候他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强壮的雌虫，如果他是，一定要把这里所有虫尤其是面前这只雌虫狠狠揍一顿。
　　实际上，他只能哭着请求：“求你不要卖掉我，我很有钱，等我回去可以给你很多钱。”他从来没有求过虫，现在却毫无选择。
　　布莱特讨厌眼泪，生理性厌恶，冷冷地看着他。这家伙和乔乐茨一样蠢，完全意识不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布莱特现在应该立刻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把他处理掉，免得麻烦上身。
　　“我……我可以帮你工作，什么工作都可以。”
　　布莱特不为所动：“我想让你帮我去给别的虫工作。”
　　维利亚在听见他的前几个词时挤出来的笑慢慢凋零，不停摇头，“我……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发脾气，不……不要卖。”他察觉到布莱特脸上的厌恶，立刻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无法发出哭声，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布莱特，甚至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如果那算笑的话。
　　像个无害的、会讨虫喜爱的小动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