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心道》大脸猫aime鱼骨头

5、赎罪

　　大雾散去，欧阳洛儿终于又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师傅正在一旁的石头上坐着，双目紧闭，嘴中似乎在念着什么，上官公子不知去了哪里。她悄悄走近师傅身边，想要将师傅唤醒，一同去寻找上官公子。结果刚站定在师傅身边，就听到师傅口中说到：我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欧阳洛儿顿觉此话如一个晴天霹雳，震得她头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心也剧烈的跳动起来。她问师傅，此话是什么意思。姜明河听到欧阳洛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幻境中脱身出来。他看到欧阳洛儿面色惨白，连声问他，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姜明河起身，想要过去抱住欧阳洛儿，却见她连连后退。
　　欧阳洛儿质问师傅，是不是源水村百姓被杀，爹娘惨死，都是他指使手下小妖所为？姜明河看着欧阳洛儿，如鲠在喉。欧阳洛儿看师傅不发一言，以为他是默认了此事。她不敢相信的后退几步，瘫倒在地。眼下要她如何接受朝夕相处的恩师竟是杀害爹娘的仇人。就在姜明河再度上前之时，伴随着一阵红光，欧阳洛儿的半妖之身突然显现出来。不远处，传来了第二青青与赤琰的狂笑。
　　上官明心透过仙境，看到妖王赤琰与第二青青，登时心下一惊，此二妖若发动攻击，姜明河与欧阳洛儿必死无疑。只是这二妖法力虽高，也应不敢来此处造次。他想祈求仙君放他下山，去营救欧阳洛儿与姜明河。但见仙君好似不闻山下发生的事情，只是闭目养神。他走到仙君面前，刚要开口，仙君便道：缘起因果，宿命已定，你只在此处静观便罢。
　　那日，妖王赤琰与第二青青下山到源水村打探欧阳洛儿的身世，虽没有找到可佐证之人，却也不是无功而返。
　　这欧阳洛儿既不是凡人之女，也没有灵力，绝不可能是借助妖丹成为半妖之身。如此推来，只能是她的亲生爹娘本不同族。虽然曾怀疑过欧阳洛儿可能是狸妖紫芊与那凡人男子之女，可据赤琰所知，狸妖一族，若失了妖丹，耗尽了修为，没的几百年修行，不可能再幻化人形。而且从他抓到的一只小狸妖口中也确定了，二十年前那紫芊被打回原形前，并未有孕。欧阳洛儿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会是狸妖之女。可是回想十六七年前，并不曾听得有半妖的婴儿出世，这就奇怪的很。
　　赤琰命令族下小妖，四处打探十六七年前有关出生婴儿的消息，结果仍旧一无所获。第二青青却突然问及赤琰，十六七年前，他可曾听说一个叫万念云的女子。
　　万念云这个名字一被提起，赤琰突然想到了，多年前一个族下小妖曾向他报告消息说，那灵魄山妖君姜明河看上了一个凡间女子，要娶她做妖后。他当时觉得这姜明河简直是愚不可及，堂堂妖君，什么样的妖界女子找不到，偏偏看上一个凡人。第二青青心悦于他，却被他狠心拒绝，还将她打成重伤。若不是他赤琰救下第二青青，恐怕她早已命丧鬼域峰下。
　　他早就想攻下灵魄山，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绝然剑在手，也是废铁一块。如今第二青青与姜明河反目成仇，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他助第二青青复仇，让她做这鬼域峰妖王的妖后，再借助她手中的绝然剑取那灵魄山还不是易如反掌。
　　如今要是第二青青听闻此事，再去贸然找姜明河，他的如意算盘恐怕空打一盘。于是赤琰命令小妖不要将此消息传出去，为了以防出什么岔子，他亲手将那小妖杀了灭口。
　　赤琰看着眼前的第二青青，发觉他低估了这个第二昊城之女。第二青青也不隐瞒，继续往下说。她当年偷听到了赤琰与小妖的对话，趁一次外出散心之时，偷偷去寻那个叫万念云的女子，想杀了她，让姜明河痛不欲生。等到她发现这个女子的踪迹时，恰巧看到了姜明河将一男子打下山崖，当万念云出现之时，她竟然发现那女子不是凡人，乃是一只蝶妖。被打下山崖的男子，被她唤作夫君。
　　她没想到姜明河看上的人，竟是有夫之妇，说起来真是天大的笑话。姜明河能下此毒手，想来也并不爱那蝶妖半分，如此，也不用她动手了。于是，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鬼域峰。
　　赤琰听到这里，仍旧不明白第二青青想说什么。第二青青问赤琰，他可知道那男子叫什么名字。
　　没等赤琰开口，第二青青又吐出四个字“欧阳兰德”。
　　赤琰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明白了第二青青为何要提及万念云。万念云是妖，欧阳兰德是人，而这欧阳洛儿是半妖之身，那岂不是说：姜明河就是这半妖杀父灭母的仇人？赤琰觉得此事离奇，便问第二青青，她怎敢确定这欧阳洛儿一定是万念云与欧阳兰德之女。第二青青却说，不确定又如何？只要当着那半妖的面，找姜明河对质，真假自然揭晓。若那时，姜明河不知此事，这半妖的利用价值倒也不大。姜明河当年能狠心杀了她爹娘，眼下未必不肯杀她。若姜明河早就知道此事，岂不是有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要上演。
　　赤琰命小妖到山下打探消息，看姜明河等人去往哪方，等到他复元，再同第二青青去找姜明河好好算一笔账。
　　如今，赤琰与第二青青行到离云翠峰不远的地方，被结界阻挡在外。他与第二青青都知此处乃南白仙君管辖之处，仙妖两界，若非必要，互不干涉。上次玉玄山君替姜明河等人解围，他二人不服，一个被困，一个被伤。听闻这南白仙君甚是古怪，法力也远在玉玄山君之上，若随意造次，恐怕要将性命交待在此。正在他二人犹豫之时，南白仙君的幻象出现在前方，仙君问他们二妖不在那鬼域峰与灵魄山潜心修行，参悟大道，何故到此。
　　第二青青直言来取姜明河的性命，为父报仇。仙君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放下执念，她父亲第二昊城命当如此。第二青青听闻此言，觉得甚是荒谬，什么命当如此，都是胡说。她们妖界，为何信仙界的命理？姜明河犯下那么多的杀孽，难道还不该死在她的绝然剑下吗？莫说今日仙君不阻拦，就算是仙君要插手此事，她第二青青哪怕被打个魂飞魄散也要将此事做个了结。
　　第二青青刚要硬闯，便看到南白仙君的幻象消失，结界也随之消失了。赤琰大喜，对第二青青说今日就是她大仇得报之时。二人一路来到云翠峰脚下，正好看到了欧阳洛儿现出半妖之身。
　　第二青青戏谑的看了一眼现出妖身的欧阳洛儿，然后将目光转向姜明河，问他当初是为了折磨欧阳洛儿才把她留在身边，还是为了当年没有得到她娘万念云，心中不肯做罢，故意救下她，然后留她至今。
　　姜明河听到第二青青所言，僵在原地，不敢看向欧阳洛儿的眼睛，他不知道这妖女从哪里得知的这个秘密。
　　欧阳洛儿疑惑的看着姜明河，然后告诉第二青青，她的娘亲才不叫什么念云，她的娘亲是。欧阳洛儿话未说完，就被第二青青的嗤笑打断。第二青青对欧阳洛儿说看你如今非人非妖的样子，还敢说你娘是凡人吗？
　　姜明河命令第二青青闭嘴，不要再说下去。第二青青却偏要继续，她告诉欧阳洛儿源水村那夫妇，根本不是她的亲生爹娘，只能算得上是养母养父罢了。那日姜明河从小妖手下将她救下，乃是故意为之。
　　第二青青得意洋洋的看着姜明河，想听一听他如何解释。欧阳洛儿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她问师傅，这妖女所言可是真的。姜明河似是而非的点头。欧阳洛儿顿时为刚才对师傅的质问感到不好意思，明明当初丸九说过，妖也有好坏的，师傅素来对她很好，怎么能因为一句梦话又怀疑师傅了呢？可是她明明听见了师傅说了那句“我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欧阳洛儿朝着姜明河走近一步，想要问个明白。她刚喊了一声师傅，便被姜明河制止。姜明河只说了一句“洛儿，什么都不要问。”便拉着欧阳洛儿要向云翠峰靠近。
　　赤琰与第二青青挡住姜明河和欧阳洛儿的去路。
　　姜明河知道第二青青绝然不肯罢休，便让欧阳洛儿不要乱动。待他打败了赤琰与第二青青，就领她上山，去找蝶生寿草。欧阳洛儿还不知师傅口中的蝶生寿草是什么物什，就看到师傅与赤琰，第二青青混战在一起。姜明河的灵力自然不比第二昊城的妖力，如今没过几招便被赤琰和第二青青打成重伤。第二青青意识到他和赤琰之前的猜测果真中了，这姜明河妖力大减，真是天赐良机。就在第二青青要用绝然剑，让姜明河魂飞魄散之时，欧阳洛儿跑了过来，护在姜明河身前。
　　第二青青看着毫不退缩的欧阳洛儿，不禁嘲讽她，居然为了姜明河，能够将不共戴天之仇抛之脑后，真不愧是师徒，一个忘恩负义，一个泯灭良心。欧阳洛儿反驳第二青青，她才没有忘恩负义，也没有泯灭良心。他师傅并没有派小妖杀害她的娘亲与爹爹，反倒是她这妖女，次次痛下杀手。
　　第二青青后退一步，将绝然剑放下。欧阳洛儿看着她的举动，甚是不解。第二青青仰天大笑，然后嘴里喊着“姜明河呀，姜明河，你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你这个小徒弟被你蒙在鼓里，到如今都不知道你杀了欧阳兰德，害死了万念云吧？哈哈！”
　　欧阳洛儿不明白第二青青究竟在说什么，什么万念云，什么欧阳兰德？她把探询的目光转向姜明河，口中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声“师傅”。姜明河努力控制住他颤抖的手，不敢让欧阳洛儿看到他慌乱到无处投放的目光。他感觉石心处有一股强大的热力，仿佛要让他全身炸裂开来。欧阳洛儿的一声“师傅”在他脑海中不停的重复。多日以来，他和欧阳洛儿相处的画面，在幻境中同她相处的点滴，不停的闪现在他眼前。他不能看欧阳洛儿！他不敢看欧阳洛儿！
　　第二青青死死盯着姜明河，恶狠狠的说“你欧阳洛儿的亲生母亲，乃是灵魄山蝶妖——万念云！你爹是欧阳兰德，一个凡人，所以你如今才是个半妖。难道你师傅姜明河没告诉你吗？”
　　姜明河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将嘴角的血擦去。欧阳洛儿跟着站起身来，看着师傅换作了那副初见她时，有些冷漠，让人猜不透想法的神情。
　　第二青青要的就是姜明河尝尝这痛不欲生，万箭穿心的滋味，她要让他在这个他在乎的小徒弟面前，变成回那个冷酷，残暴，忘恩负义，犯下杀孽的姜明河，要让欧阳洛儿知道，这个救她，护她，甚至爱上她的师傅乃是这天下最该死的人，也是她欧阳洛儿不共戴天的仇人！
　　姜明河换回那副欧阳洛儿最初见他时的神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欧阳洛儿的眼睛，告诉她第二青青刚才所说没有半句虚言。她娘是灵魄山一只修行五百年的蝶妖，名叫万念云。他爹是凡人，名叫欧阳兰德。十六年前，暂化为凡人的万念云与欧阳兰德相恋，生下了她。东华仙君用仙法封住她的妖身十六年，寄养在一户农家。
　　欧阳洛儿一时间消化不来这些信息，在原地发怔。
　　第二青青听出姜明河的话故意避重就轻，猜到欧阳洛儿定然也不知道姜明河杀害欧阳兰德，害死万念云之事。她举起绝然剑，步步紧逼姜明河，然后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说。
　　第二青青见姜明河不肯开口，便将她当年所见全部说了出来。
　　欧阳洛儿刚才还为师傅没有杀害爹娘而高兴，如今又听闻自己身世，得知亲生爹娘是被师傅所杀，顿时急火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
　　姜明河忍住内心的冲动，将要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他不能帮欧阳洛儿，他不可以帮欧阳洛儿，他的任何一丝帮助，任何一丝流露出来的真情，都会让她陷入更大的矛盾之中。他的那一点荒诞，可笑，可憎，透着血海深仇，不可遏止的爱，是真正的毒药，会侵蚀欧阳洛儿的五脏六腑，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对欧阳洛儿不应有爱，该有的，是恨！是像毫不犹豫杀了欧阳兰德那样干脆的恨，是对万念云求而不得，要毁灭她的恨！
　　欧阳洛儿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她不停的眨眼，想要否认她刚刚听到的一切。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只不过是生活在源水村的一个凡人，什么妖、仙，与她何干？梦到这里该醒了，爹娘一定还在家中等她，她得回去了。
　　欧阳洛儿踉跄着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赤琰一掌将她打倒在地，姜明河却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欧阳洛儿此时明白了第二青青与师傅所说是真。她心灰意冷，问师傅既然今日要她死，为何当日救她？如今又说什么来寻寿草？
　　姜明河平静的回答她，因为她是欧阳兰德之女，欧阳兰德抢了他的妖后，该杀，而她欧阳洛儿，也该杀，不过如此。至于那寿草，她一个半妖，有什么资格受用。
　　这句话真真切切的从姜明河口中说出，还是令欧阳洛儿感受到了如白蚁噬骨之痛。她苦笑道，师傅撒了那么多谎，想来也烦了，不如今日就杀了她。
　　姜明河道他正有此意，待解决了她这个不伦不类的半妖，便将赤琰与第二青青一起灭了，到时再回他那灵魄山。说罢，姜明河作势要取欧阳洛儿性命，欧阳洛儿绝望的闭上双眼。第二青青借机用绝然剑直取姜明河的要害。
　　绝然剑刺中姜明河之时，他默默收回了已经放在欧阳洛儿头顶上方的手。他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心想：这恨，大概可以让她活下去了吧。
　　姜明河转过身来，看着对他恨之入骨的第二青青，浅浅道了一句“对不起”。
　　欧阳洛儿睁开眼来，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背影，倒在第二青青的绝然剑下，然后灰飞烟灭。